1、第 1 章 行李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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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轮子磕坏的声响——在A大校门口。向照拖着那只28寸的黑色箱子——轮子昨天在高铁站撞坏了一个，走起来一瘸一拐，挤过出租车长龙、家长叮嘱声和无数张兴奋又紧张的新生面孔。。汗滑进眼睛里，刺得他眨了眨眼。医学院的蓝色牌子就在前面，像一片浑浊人海中的浮标。
“向照！”
于婷从人群里钻出来，娃娃头短发被汗打湿，贴在额角。她照着他肩膀就是一拳：“龟速啊？文宇都被她新室友拉去逛两圈校园了！”
“堵车。”向照抹了把脸，“司机说新生开学都这样。”
“就你老实。”于婷瞥了眼他的箱子，“带这么点儿？我三个。”
向照没说话。箱子里一半是书，《法医病理学》《人体解剖学彩色图谱》，沉得能把轮子压垮。另一半是衣服，他妈硬塞的秋装，说北方冷得早。
两人挤到医学院摊位前。队伍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小声跟父母争辩：“临床医学才是正统……”
“你真打定主意学法医了？”于婷压低声音，“我妈听说后，连打三个电话劝我让你清醒点。”
“嗯。”
“不瘆得慌？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向照想起高二去市法医中心那天。走廊里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带队的法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手很稳，说话声音平和。她讲了个案子：独居老人去世三个月才发现。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她说，“但胃内容物里检出了一种不该出现的药。”
后来查出来，是老人的儿子，为了提前拿到遗产。
“活人有时候比死人可怕。”向照说。
于婷看了他一眼，没再劝。她太了解向照——看着好说话，骨子里比驴还倔。
办完手续，领到钥匙。梅园3栋507。室友名单上三个名字：李明远、王一、明哲。
“明哲？”于婷凑过来，“那个明氏集团的？新生群里有人八卦，说今年理科状元拒了清北来A大学金融，就是他。”
“可能吧。”向照把钥匙塞进兜里，金属硌着大腿，有点凉。
“你这运气，”于婷乐了，“跟富二代当室友。将来失业了还能去他们公司看大门。”
“看大门也用不着走后门。”
“死脑筋。”
梅园3栋是新的，瓷砖墙面亮得反光。电梯口堆满行李箱，向照等了十分钟才挤上五楼。507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时，靠窗下铺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拿卷尺量书桌和墙的缝隙。
“王一，计算机系。”男生推了推黑框眼镜。
“向照，医学院。”
“你这轮子得修修。”王一起身，从工具箱翻出扳手，“我爸修车的，我两分钟搞定。”
另一张床上，肤色黝黑的男生正跟蚊帐较劲。蚊帐像有仇，挂好一边另一边就滑。他骂了句脏话，咧嘴笑：“李明远，土木的。叫我李远就行——哎王一先帮我弄这破蚊帐！”
“你挂反了。标签朝里。”
向照趁机打量寝室。四人间，上床下桌。王一的书架上有编程教材和《科幻世界》，李远桌上有篮球，墙边立着哑铃。
靠门的上铺空着。书桌一尘不染——保洁刚擦过。
“那个明哲还没来？”向照问。
“没。”李远瘫在椅子上，“听说大少爷有专车送，不用挤高铁。唉，投胎真是技术活。”
轮子修好了。向照道谢时，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着四个字，没句号：
“晚上到。明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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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街烧烤店人满为患。等位时，文宇挤眉弄眼：“见到你那位富二代室友没？”
“没。”
“啧，遗憾。我连开场白都想好了——‘同学你好，我是新闻系的，能采访你拒绝清北的心路历程吗？’”
“然后要微信？”于婷戳穿。
“那叫拓展人脉。”
烤串上桌，啤酒泡沫溢出杯沿。向照跟着笑，目光却不时瞟向手机。那个暗着的头像像一道未解的题。
回到寝室快九点。507灯亮着，门缝透出光。
推开门，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个坐在书桌前的身影。
白衬衫——不是普通棉质，是那种挺括的、带细微光泽的料子。袖子挽到小臂，腕骨明显。他低头看书，台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鼻梁投下阴影。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那一瞬间，向照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解剖学名词：颧弓。面部最突出的骨骼结构，影响整张脸的立体度。明阳的颧弓线条清晰，连着下颌角，勾勒出瘦削利落的脸。
眼睛在镜片后看过来，没什么情绪，像看一件家具。
“你们好，”他说，“明哲。”
声音比想象的低，也疲惫。
互相介绍。轮到向照时，他嗓子有点干：“向照，医学院。”
明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秒——真的只有一秒，然后点头：“金融系。”
说完继续看书。《公司金融与投资分析》，砖头厚。笔记本摊开，字迹工整如印刷体。
气氛微僵。王一咳嗽一声：“明天新生大会，八点大礼堂。”
“知道了。”李远说。
明哲没说话，轻轻点头。
向照爬到上铺——明哲的上铺。往下看，能看见明哲头顶的发旋，翻书时微颤的手指。他左手偶尔无意识地按一下左侧腰部，动作很快，像习惯性动作。
是传闻里的伤吗？新生群里八卦：明哲高中为保护被霸凌的女生打架，腰上被碎玻璃划了很长一道口子。有人说他住院半个月，有人说对方赔了几十万私了。
传闻只是传闻。向照收回目光，躺平看天花板。寝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嗡嗡声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他睡不着。脑子里过电影：医学院辅导员严肃的脸，福尔马林气味，于婷文宇的笑声，明哲那双没温度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睡着。梦里他在灰色海边走，浪拍礁石，声音闷闷的。远处有人背对站着，白衬衫被海风吹得贴在后背，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他想喊，发不出声。那人转身——
“向照。”
向照猛地睁眼。
天没亮，寝室昏暗。花三秒反应过来，那声不是梦。
“向照？”下铺传来，很轻。
“……嗯？”
“你在说梦话。”明哲声音平静无波，“吵到你了，抱歉。”
向照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出声了。尴尬：“对不起，我有时候……”
“没事。”明哲翻身，床架轻响，“睡吧。”
对话结束。向照躺在黑暗里，脸发烫。梦见什么了？喊什么了？明阳是不是被吵醒了？
窗外天泛灰白。向照轻手轻脚下床，经过明阳床铺时瞥见床头柜上的小药瓶。标签字太小看不清，但橙色盖子很熟悉——助眠类药物，他妈失眠时也吃。
明哲睡得很沉，眼镜摘在枕边。没了镜片遮挡，眉眼柔和些，但眉头微蹙，像梦里也在烦心。
洗漱时，向照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有点重，头发乱翘。冷水扑脸，水珠滴进领口，凉得一激灵。
是不是，太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