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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守护与吻的悬崖勒马 ...

  •   第16章:守护与吻的悬崖勒马

      时间仿佛在溓叔那句“第三个人”之后,被按下了慢放键,然后彻底凝固。

      夜晚的寂静,不再是安宁的庇护,而成了一种沉重的、近乎实质的压力,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那顿没吃完的、已然冰冷的晚饭,连同餐桌上摊开的、写满残酷现实的纸张,一起被沉默地收拾干净。碗筷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像在敲打着一口无形的丧钟。

      小纯回到次卧,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到地上。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眼眶干涩的刺痛和胸腔里一片麻木的空洞。他的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剥离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留下血淋淋的、无法辩驳的现实骨骼。她理解他的理性,甚至感激他最后的残忍——那是一种比虚假承诺更负责任的态度。但理解归理解,心口那个被硬生生剜去的空洞,正嘶嘶地漏着冷风,痛得她蜷缩起来,止不住地颤抖。

      这一夜,无人入睡。

      第二天上班,两人之间的空气薄得像一层即将碎裂的冰。对话仅限于必要的工作交接,简短,机械,没有眼神接触。溓叔一如既往地提前收拾好东西,在打卡机前略微停顿,似乎想等她,但最终只是沉默地走向电梯。小纯刻意磨蹭了一会儿,错开了时间。

      下班时分,夕阳将大楼的玻璃幕墙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小纯拖着沉重的步伐,随着人流走出公司大门。经过侧门那条小巷时,她的心脏还是不由自主地缩紧,脚步加快。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就在她即将走出小巷,汇入主干道人流的前一刻,一个身影从旁边便利店门口的阴影里猛地蹿了出来,像一头埋伏已久的、邋遢而狂躁的困兽,直直挡在她面前。

      是小涛。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加不堪,眼窝深陷,眼球布满骇人的红血丝,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隔夜的酒气和汗酸味。他死死盯着小纯,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笑。

      “小纯……你可算出来了……”他声音沙哑含混,一步步逼近,“躲我?跟着那个老男人上下班,就觉得安全了?”

      小纯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脊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地看着他越来越近、越来越狰狞的脸。

      “说话啊!那个姓梁的,一个离婚的穷光蛋,老男人,他有什么好?啊?”小涛的唾沫几乎喷到她脸上,手指戳向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生疼,“他能给你什么?啊?他能比得上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

      “你……你离我远点……”小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徒劳地用手去挡。

      “远点?我偏不!”小涛被她的抗拒彻底激怒,猛地伸手,狠狠推向她的肩膀,“你给我过来!”

      就在他手掌即将触及小纯的刹那——

      一个身影以一种与平日沉稳步伐不符的速度,迅捷而坚定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是溓叔。他显然也是刚下班,帆布包还挎在肩上。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喊叫,只是用自己矮胖却异常稳实的身体,像一面沉默的盾牌,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小纯身前。

      “砰!”

      小涛那一掌,结结实实地推在了溓叔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踉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粗糙的砖石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小涛一愣,随即更加暴怒:“滚开!老东西!少他妈多管闲事!”

      他红着眼,再次伸手,这次的目标是缩在溓叔身后的小纯,想把溓叔扯开。

      溓叔的后背紧贴着墙壁,胸口被撞得生疼,呼吸一窒。但他没有丝毫退让,在对方再次伸手过来的瞬间,他迅速抬起手臂格挡,同时用另一只手将身后的小纯更往角落里护了护。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决绝。

      小涛的手被他格开,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又是一拳挥来,这次打在了溓叔抬起格挡的手臂外侧。

      “溓叔!”小纯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

      混乱中,小涛的指甲或是袖口的什么硬物,擦过溓叔挡在前面的小臂。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紧接着,一道鲜红的血痕,迅速在他浅灰色的衬衫袖子上洇开。

      血的颜色,刺痛了小纯的眼睛。

      一直压抑的恐惧、委屈、无助,还有目睹他因自己而受伤的强烈心疼和愧疚,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爆发。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溓叔身后冲了出来,不是冲向小涛,而是一下子扑到溓叔身前,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母兽护崽般的姿态,紧紧抱住了他,眼泪瞬间奔涌:

      “别打了!你走开!不许你打他!”

      她死死抱着溓叔,脸埋在他胸前,身体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剧烈颤抖,泣不成声:“溓叔……你怎么样?疼不疼?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别为我受伤……”

      溓叔的身体,在她扑上来紧紧抱住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女孩温软的身体带着惊人的力道撞进他怀里,带着泪水的脸颊紧贴着他被撞痛的胸膛,温热的气息隔着衬衫布料渗透进来,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清香,还有眼泪咸涩的味道。她颤抖的手臂环着他的腰,那么用力,仿佛他是她溺水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那一瞬间,所有理性的壁垒、现实的冰冷算计、自我划定的安全距离,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滚烫的拥抱里,土崩瓦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听到她绝望的哭泣和担忧,感受到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心疼。那颗在荒漠中行走了太久、早已冷硬如铁的心脏,仿佛被这滚烫的眼泪和拥抱,狠狠地烫了一下,猝不及防地裂开一道深缝。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淹没他所有理智的冲动,排山倒海般涌来——抬起手,回抱住她,将这个颤抖的、为他哭泣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告诉她别怕,告诉她有他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的肌肉,已经为这个拥抱做好了预备。

      小涛似乎被小纯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两人之间那种无法插足的姿态震慑了一下,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几句,但气焰明显弱了,最终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转身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巷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和小纯压抑不住的抽泣。

      溓叔依旧僵在原地,任由她抱着。鼻尖全是她的气息,怀里是她温软颤抖的身体。那道裂开的心脏缝隙里,涌出的不再是冰冷的算计,而是某种滚烫的、陌生的、几乎让他喉咙发紧的酸胀感。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小纯的哭声才渐渐微弱。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松开,只是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红着眼眶看他,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你的手……流血了……”

      溓叔喉结滚动,终于极其缓慢地、动作近乎僵硬地,抬手,不是回抱,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一个极其短暂、近乎象征性的安抚。

      “没事。”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先回去。”

      回到那个暂时被称为“家”的公寓,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诡异。沉默不再是默契的缓冲,而是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胶着。

      “医药箱在电视柜下面。”溓叔径直走向沙发坐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一个普通的擦伤。

      小纯立刻去拿来医药箱,打开,里面东西齐全,摆放有序。她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去卷他那被划破、沾着血迹的衬衫袖子。

      卷起的袖子下,小臂外侧的皮肤被划开了一道三四厘米长的口子,不深,但皮肉翻卷,渗着血珠,在他肤色偏深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旁边,就是那道陈旧狰狞的长疤。

      小纯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咬住嘴唇,强迫自己镇定,拿出棉签和碘伏。

      “可能会有点疼……”她声音很轻,带着未褪的哽咽。

      溓叔“嗯”了一声,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幕上。

      冰凉的碘伏棉签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溓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眉头微不可见地蹙起。

      小纯敏锐地捕捉到了,手一抖,棉签差点掉在地上。“对不起……我、我轻点……”她红着眼睛道歉,动作更加轻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消毒,然后贴上干净的纱布,用医用胶带固定好。

      整个过程中,两人靠得很近。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裸露的手臂皮肤,带着眼泪未干的潮湿气息。她专注而心疼的眼神,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有那股萦绕不去的、属于她的干净气息,像一张无形却细密的网,将溓叔牢牢笼罩。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旧书气息混合了淡淡的碘伏味道,能看清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下巴上冒出的、青灰色的胡茬。

      空气在无声中悄然升温,某种危险而诱人的东西在沉默中疯狂滋长。

      处理好伤口,小纯却没有立刻退开。她依旧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眼睛因为哭过而格外清澈明亮,映着客厅温暖的灯光,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心疼、愧疚、依赖,还有一丝破釜沉舟后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溓叔垂着眼,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镜片后的眼眸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但此刻,潭底似乎有暗流在汹涌搅动,有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碎裂、融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缠,谁也没有移开。

      时间再次被无限拉长、凝滞。窗外隐约的市声,室内钟表细微的滴答,全都消失了。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沙发前的狭小空间,只剩下彼此逐渐同步的、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和越来越响的、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心跳声。

      小纯看着他,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翻涌着惊涛骇浪却依然竭力维持平静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混合着感激、心疼、和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无法言说的情感,驱使着她。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朝着他的脸,仰起了头。

      溓叔的身体骤然绷紧到了极限,像一张拉到满月的弓。他的瞳孔在镜片后微微收缩,看着她渐渐靠近的脸,看着她湿润的、微微张开的唇,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灼热的邀请。

      他没有动。

      没有后退。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带着泪痕、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视野中一点点放大。

      她的气息越来越近,温热,带着眼泪的微咸和一丝少女特有的清甜,拂过他干涩的唇瓣。他能数清她睫毛上每一颗细小的、未干的泪珠,能看到她清澈瞳孔里自己逐渐失控的倒影。

      距离,缩短到几乎不存在。

      她的唇,悬停在他唇前不到一厘米的虚空之中。颤抖着,带着滚烫的温度和孤注一掷的勇气,等待着一个落下,或是一个承接。

      只要他微微低头。

      或者,只要她再向前一毫米。

      这个未完成的吻,像一颗悬在悬崖边的、饱含了所有未尽之语与汹涌情感的水晶,在寂静中折射出令人心碎的光芒。

      溓叔的呼吸彻底停滞了。他的手指死死抠住了沙发的布料,指节用力到发白。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心脏处疯狂擂鼓。那近在咫尺的温软唇瓣,那灼热颤抖的呼吸,像最烈的酒,瞬间点燃了他压抑了太久、冰封了太久的所有渴望。

      他几乎能尝到她眼泪的咸涩,能感受到那唇瓣惊人的柔软。

      理性构筑的堤坝,在情感到达顶峰的这一刻,摇摇欲坠,岌岌可危。一个声音在心底疯狂嘶吼:吻下去!抱住她!管他什么现实,什么债务,什么未来!

      然而——

      就在他的意志力即将彻底崩溃、头颅几乎要遵从本能低下去承接那个吻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毫无征兆地在他颅内炸响!那是小纯父亲在视频里拉风箱般艰难喘息的声音,幻听般清晰。

      紧接着,是手机短信震动特有的、短促尖锐的“嗡”声幻听,伴随着银行催债通知那没有感情色彩的白色文字,在脑海的屏幕上闪动。

      最后,是女儿哭泣的脸,和前妻冰冷失望的指责,如潮水般淹没上来:“……你这爸爸当得……”

      三重声音,三种画面,如同最冰冷、最残酷的海啸,以毁灭一切的姿态,狠狠拍碎了他刚刚燃起的那点虚妄的火光。

      “轰——!”

      不是现实的声音,是他脑海中理智彻底压过情感的、冰冷而决绝的轰鸣。

      他猛地、近乎狼狈地偏过头,躲开了那近在咫尺的唇。

      那个未完成的吻,化作一声沉重到近乎心碎的、压抑的喘息,从他胸腔深处挤出来,滚烫,却瞬间被冰冷的空气冷却。

      他的动作太快太急,甚至带倒了茶几上那个刚用过的碘伏瓶子。玻璃瓶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褐色的液体和玻璃碴溅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小纯僵在原地,仰着脸,保持着那个近乎献祭般的姿势,脸上的血色和眼中的光芒,在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被拒绝后的茫然和刺痛。

      溓叔没有看她。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狼狈,大步走向阳台。

      他推开玻璃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手指因为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试了两次才将烟点燃。

      猩红的火光亮起,随即被白色的烟雾笼罩。

      他背对着客厅,站在阳台的黑暗里,深深地、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微微佝偻的背影轮廓,那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前所未有的孤独、疲惫,和一种近乎自我放逐的决绝。

      小纯缓缓地、慢慢地站起身,双腿因为蹲得太久和情绪的巨大冲击而有些发软。她看着地上碎裂的碘伏瓶和褐色的污渍,又看看阳台上那个沉默吸烟的背影。

      没有眼泪,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彻骨的凉意,从脚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烟熄灭了。

      溓叔转过身,走回客厅,带进一身夜风的凉意和未散的烟味。他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冷硬,像戴上了一张没有任何情绪的面具。

      他没有看小纯,径直走到沙发前,弯腰捡起自己的帆布包,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一丝波澜,却字字清晰,像最后的判决:

      “明天,我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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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0后的现代人修仙之旅》《本小姐的卦金值百万》《我的毛毛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