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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巡夜第二天 “你背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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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酉时,晏鱼睡醒,按时回到东厂,见过卫秉忠,简单说了些在巡夜司的见闻,还给卫秉忠带了些坊市上买的点心。卫秉忠素来不贪口腹之欲,只是他有个视若珍宝的亲妹妹,名叫卫妍,生平最爱甜食,却从不愿意出门采买,卫秉忠工作又忙,无暇分心,晏鱼便总记得为她带些。
从卫秉忠那出来后,几名还算相熟的小太监团团簇拥起晏鱼,小雀儿般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晏鱼晏鱼!我们可听说了,你的搭档竟然是小凤大人?”
晏鱼点头,心道凤少夔当真如此有名?为何?因为他生就一副好皮囊,还出身世家、身份煊赫?倒也不奇怪。
“天呐,”一名小太监向往道,“我之前在三皇子府,有幸见得小凤大人一面,当时我就震惊了!”
“为何?因为他长得特别俊?”另一名小太监接口问。
“不是……当然了,他长得的确很俊,不过我震惊那是因为,他竟然专门跑到三皇子府,当面讥讽三皇子为太子养狗行凶,他还说……”
“说啥?”其余几人听到此处,纷纷追问,就连晏鱼也升起一丝好奇。
小太监四顾无人,压低了声音才道:“听好了,这可是小凤大人说的,与我无干……他说,三皇子殿下自甘堕落,专职为太子擦屁股,不如请封东宫厕王。”
“……”
噗。晏鱼内心狂笑,凤少夔当真是刺儿头中的刺儿头。
有人问:“这凤少夔疯了吗?竟敢对三皇子出言不逊?他不想活了?”
“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凤太师曾任三朝帝师,如今又是太子亲师,门下弟子遍布朝野,就连当朝宰相王大人,亦是凤太师门生!凤太师的公子凤阳,平生不爱读书,竟投身军中,与昔日英武非凡的承平郡主共抗南梁,二人日久生情,诞下一子,便是凤少夔。”
“可惜,凤将军同郡主战死疆场,凤太师只余这么一位孙儿,可不是宝贝着吗?我朝尊师重道,何况是满朝桃李的凤太师,莫说是三皇子,我看即便是太子殿下,也得避其锋芒……”
另一名小太监却道:“我怎么听说,这些都是小凤大人年少轻狂的往事了,据说他昔年狂悖不假,可自从他所爱之人殒命之后……”
“所爱之人?!!!”
小太监确信道:“陈行简呀,你们不知道吗?”
等等,晏鱼忽然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其余几名太监,也纷纷转过头,看向晏鱼。
“晏鱼,你应该记得呀,”小太监提醒道,“三个月前送来东厂,那个参了太子殿下的言官,不是你负责审讯的么?当时抬出去的时候,就剩一丝儿气了……”
“陈行简……是凤少夔……钟爱之人?”晏鱼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天下有这么巧的事情?
无论晏鱼再怎么不想承认,奈何东厂眼线遍布王都,本就是消息集散中心,连八卦都有理有据。
“我想起来了,陈行简出殡那日,确实是凤少夔扶棺,整条街的人都看见了!”
“是哦,有人曾亲眼所见,凤少夔在陈行简墓前,焚琴断萧,可见二人情深如此!”
“啧啧,难怪凤少夔如今连好端端的大学士都不当了,跑去当什么劳什子纠纪使,原来是为了奠念挚爱,须知陈行简便是曾经的都察院御史,也是从纠纪使做起的!”
叽叽喳喳声中,晏鱼轻声道:“照你们所说……小凤大人岂不是,与我有仇?”
……
众人一寂。
“不会吧……我是说,凤少夔不一定知道是你,要是知道,早就弄死你了,还能跟你共事?”
有人同情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晏鱼只是奉命行事,小凤大人还能怪到他头上不成?”
那很难说。
怀着沉痛悲伤的心情,晏鱼走出了东厂。
一更,天黑透了,再见到凤少夔时,晏鱼体会到何谓提心吊胆。
路遇某奢华四驾马车,虽车内还坐着手持通行令的达官贵人,凤少夔仍拦下马车,申斥车夫不该深夜疾驰,扰百姓清梦。
车夫不住赔罪,晏鱼在旁侧弱弱道:“算了,小凤大人,他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凤少夔冷然道:“奉命违法便不算违法了吗?我竟不知是哪位贵人的命令,能凌驾于大盛律法之上!”
话音刚落,马车中钻出来一名中年锦袍男子,哆哆嗦嗦道:“小凤大人慎言!本官当然没有下这种命令,都是这车夫自作主张!”说着,竟踹了一脚那车夫。
而车夫似乎并未这绣花腿脚踹疼,只是对着晏鱼等人憨憨地笑。
凤少夔点头:“原来是齐大人。若非齐大人下命,定然是车夫品性恶劣,然则齐大人可知,身为当朝官员,连家仆都约束不好,有能力不济之嫌?”
齐大人冷汗直流:“这并非我的家仆,今晚饮酒过量,家中马夫拉肚,所以路边赁了个车夫。”
晏鱼:“……”怎么这些大人物撒起谎来,比他晏鱼还要离谱?!
这车夫身上分明穿着家仆的排服,怎么这都能赖?
晏鱼几乎被齐大人的厚脸皮震慑住了。
凤少夔却丝毫不受影响,点头如常道:“既如此,我明日只得跑户部一趟,查清此刁奴……”
“小凤大人!”齐大人颤声道,“本官知错……今后绝不再犯,烦请大人网开一面。”
晏鱼看向旁侧的马夫,那只是个看上去卑微无害的仆役,脸上惊惶而忧虑。
凤少夔目光扫过马夫,又道:“下官恳请齐大人,今后好生管束家奴,切勿落得个‘治家无方’抑或‘刻薄寡恩’的名声,于仕途有弊无益啊。”
齐大人一愣,呵呵笑道:“自然,自然。”
马车“得得”远去,晏鱼想起方才,凤少夔那一句“奉命违法”。的确,若人人自认为只是奉命行事,只需把作恶行为拆分为七八个环节,使不同的人奉命执行,便没有人会认为自己需要对这件恶事负责。
看来,凤少夔若是真知道陈行简是晏鱼负责审讯的,绝不会放过晏鱼。
好在,他似乎还不知情。
被凤少夔恨上,是一件既好且坏的事情。好在,凤少夔大概不会以权势压死晏鱼,尽管他有足够的资本如此行事。坏在,他会不遗余力地证明,自己是一个没救的、罪大恶极、该死的,太监。
“多亏有你。”
晏鱼神游中,被这三个字砸回人世间,恍惚看向凤少夔:“什么?”
月光下,凤少夔的笑容轻轻浅浅,嘴角两个小涡,聪明又狡猾,他心情似乎不错,道:“若非你刚刚说那车夫不过奉命行事,我还不知道怎么把那老狐狸拉下车呢。”
原来,凤少夔竟然把晏鱼那句话,当成帮他架梯子捧哏的了。
呃,这样理解,似乎也说得通?
为了使凤少夔少恨点自己,晏鱼选择不否认,不拒绝,不负责。
晏鱼抬头看月亮,转移话题道:“今晚月亮真圆。”
凤少夔跟着抬头,似是随口问道:“不知晏公公从前,可曾与人一同赏月喝酒,畅聊人生?”
钟鶠。
晏鱼顿时想起这位该死的前男友,不过,钟鶠那也不叫赏月吧。晏鱼脑海中浮现,钟鶠对月激骂的模样,那哪儿叫赏月,辱月还差不多。
于是,晏鱼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当真?”
晏鱼直视凤少夔清凌凌的双眸,分外老实道:“真没有,小凤大人。”
……
凤少夔眼神一暗,转过脸去,有些低落道:“好吧。”
晏鱼:“……”
又是哪儿惹到了这位祖宗?
三更天,晏鱼和凤少夔在更房饮茶,稍作休息。
门外溜过一条长长的黑影。
晏鱼伸头望过去,竟是昨夜的老熟人,那个背着干娘的瘦小汉子。
他今夜倒是规矩,空手一人,可也不该宵禁后还上街转悠。
晏鱼果断出门,准备截下此人。
岂料那汉子并非独自一人。
空无一人的长街上,十数个人排成整齐的一列,四肢摆动僵硬而诡异,影子被月光拉长,仿佛成了精的树妖,紧闭双眼,亦步亦趋地向城外行进。
晏鱼看着这一幕,几乎怀疑自己撞鬼了。
可打头的那汉子,分明就是昨夜遇见的,不会有错。
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叫抬尸人,”凤少夔坐在室内,头也不抬,道,“夜香郎,抬尸人,都可以宵禁后自由活动出入王都。”
晏鱼当然知道。
但他没见过抬尸,那些人虽肢体僵硬,却是真的在走的!
想不到那汉子竟有如此本事。
晏鱼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回过头,却见凤少夔不知为何调了个座,背对着街边的窗户,一口接一口喝着热茶。
凤少夔素来管得颇宽,大街上野狗胡乱撒尿,他都要抓回去训诫一番,何故今夜刻意不看窗外?
晏鱼忽然福至心灵,关心道:“小凤大人,你不会是怕鬼吧?”
凤少夔挺拔的背脊一僵,冷声道:“怪力乱神有何可怕?”
晏鱼幽幽道:“可是你背后似乎有个什么……”
凤少夔“轰”地一声站起来,回过身,脸色煞白,左右扫量,皆空无一物。
半晌,才读出晏鱼脸上的笑意。
“你骗我。”凤少夔耳朵红红的,大约是气的。
晏鱼状似老实:“你背上有只小虫,刚刚飞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