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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分手后我事业风生水起 第二天 ...

  •   众同僚听说晏鱼被调到巡夜司时,不约而同地露出复杂而纠结的表情。
      这是个很微妙的职位。

      有人祝贺晏鱼:“恭喜恭喜,这下可不能叫小晏,得叫你晏公公了。”

      有人酸溜溜的:“也不知道给卫档头灌了什么迷魂汤……”

      关系好点的,却偷偷问晏鱼:“你是不是得罪卫公公了?”

      “害,你们跟他说那么多干嘛,”有人笑嘻嘻道,“我打赌,就他那个不会张嘴的榆木脑袋,三天!不出三天,纠纪官就能骂得他哭着爬回东厂,求卫公公调他回来!哈哈哈哈!”

      ……

      晏鱼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照旧到点下班。

      临下班,不出所料,又有脏活找上门来了。

      年近六十的杨公公,搓着手站在晏鱼面前,仿若被风干的脸上带着点歉意:“小晏呐,那两个运尸体的小子,不知躲到哪偷懒去了,今天又要劳烦你帮帮咱家啦。”

      晏鱼有些无奈:“就我一个人?”

      旁边路过一小太监,擦过杨公公时,面上不经意地露出厌弃神情。

      杨公公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两枚铜板,想塞给晏鱼:“不是有板车嘛,你年轻力壮,帮帮咱家?”

      两枚铜板,只够买四个包子。但晏鱼还是收下了。

      这一幕落在其他太监眼里,纷纷暗中感慨晏鱼太好欺负,整个东厂没有比他更傻的太监了,把他卖了估计他还数钱呢!这下子,押晏鱼在巡夜司绝对撑不过半个月的人,又多了好几倍。

      停尸房中。

      晏鱼将那些需要运出东厂送到乱葬岗的尸体,一具一具地堆上板车,那些死人很重,散发着腐烂的臭味,若是搬运时不小心,还会把他们口腔中残余的污秽之物挤压出来,从死人口里流到自己背上,红的黄的绿的混作一团,黏稠湿冷。

      杨公公坐得远远的,一口一口地品着清茶,看晏鱼闷声干活,感叹道:“还是你年轻,我这把老骨头,什么都搬不动啦。对了,听说你调去巡夜司了?”

      晏鱼随口答应一声。

      杨公公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像是自言自语道:“好事,好事。不过小晏,那个职位可不简单呐。咱们东厂干得都是脏活累活,本来么,别人干活,咱们插一脚,能落好吗?”
      说着,眼神轻飘飘落在晏鱼背上的死人身上。

      晏鱼依然一声不吭地搬着尸体。

      杨公公笑了笑,搁下茶杯,移开盯在晏鱼身上的视线,打了个哈欠,道:“咱家看你像个傻儿子,才跟你说这些。听好了,巡风太监,明面儿上,是和纠纪官搭档巡城,实则,你得伺候好了纠纪官,得顺着他,让他高兴,最好呢,让他把你当个屁。知道为什么吗?”

      晏鱼又往车上堆了一具尸体,这具死了没多久,还带着点温热。

      他看上去累极了,背靠在木板车上小小的死人堆上,道:“请公公赐教。”

      杨公公道:“纠纪官出身都察院,那是一帮自诩清流的疯子。他们把嘴当成刀,磨得天下第一快刀,正愁没人砍呐!大盛朝敢拿这柄刀对准太子、对着陛下的,就只有一个陈简行,可他死啦。余下的这帮疯子,可都指着拿咱们的人头开刀!”

      晏鱼点点头,为难道:“那可怎么办?”

      杨公公眯着眼,老神在在,道:“咱家活了五十八年,什么样人没见过?你若是想干得长久,就不能干得太好,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小命难保,自己多想想吧。”

      晏鱼颔首,仿佛明悟,道:“多谢公公指点。”

      杨公公似乎累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合上眼道:“言尽于此,赶紧去吧。”

      晏鱼拉着堆满尸体的木车,一路格愣格愣地响,直奔城郊的乱葬岗。

      夜黑风高,晏鱼好不容易才卸完一车的尸体,正想走,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于是本能地向树后一藏。

      火光渐近,照亮了乱葬岗一隅,晏鱼悄悄从树后露出半只眼睛,瞧见死人坑旁边,站着两个黑衣男人,腰带上都挂着腰牌,可惜离得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

      “哎哟,小凤大人,这乱葬岗真是臭得要命。”个子稍矮的那名男子细声细语地嫌弃道,“你非要来这做什么?”

      “来绣花的。”声线清冽,语气中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讽,男人的轮廓依稀可见宽肩窄腰,背脊清瘦挺拔。

      “……”

      这声音听起来竟然有点像刚分手的前男友是怎么回事?

      晏鱼扶着树的左手不知不觉抠掉层树皮,只顾着竖起耳朵听这二人说话。

      一阵黑风刮过,树林子里“呼啦呼啦”飞起一群鸟,拍打着翅膀从两人头上掠过。

      细声男子吓得尖叫一声,差点跌进死人坑里,被高大的同伴拽着衣领拎回来,放回地面。

      “多谢……小凤大人……这地方太恐怖了,咱们还是快些离去吧!”

      “有意思,你们东厂的太监,不怕活人,却怕死人?”

      “不瞒你说,还真是如此。”那太监似是并未听出讥讽,反而自豪道,“再厉害的人,只要进了东厂,咱家想让他疼,他就疼,想让他哭,他就得哭,甚至想让他尿,他都得尿出来。这就是东厂的本事。可死人不一样呀,东厂可没有惩治死人的手段,咱家当然怕了。”

      “的确,贵厂权势滔天,上到皇子府邸下到平民草屋,处处皆有眼线,此为都察院远不能及,佩服,佩服。”

      太监越发得意,道:“当然!东厂代陛下行使监督百官之职,所到之处,犹如陛下亲临,岂是都察院能比的?”

      那道清冽的声音低低地笑了一声,道:“照你所说,你刚刚差点跌进死人坑,便如陛下跌入一般,那我岂非救驾有功?”

      那太监惊得一跳,跟个蚂蚱似的,指着对方结结巴巴道:“凤……凤……凤大人!话不可以乱说!我哪里就有那个意思?”

      噗。

      二人的对话被打断,齐齐循声望向树后,警惕道:“什么人?!”

      晏鱼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不小心笑出声来了。

      人怎么会在乱葬岗被逗笑啊!

      锵——

      拔出的长剑倒映着火光,脚步声传来,有人正缓缓地靠近晏鱼藏身的这棵大树。

      晏鱼见状,正想悄悄逃走,脚下却好死不死,踏中一根枯枝。

      “咔嚓——”

      完犊子。

      身后,那太监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再向晏鱼靠近,而是回到死人坑边。

      “小凤大人。”太监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向坑内,“里面是不是还有人活着?我刚刚好像听见声音了。”

      “定然是你听错了。”

      “不是……”

      “再不走,有东西要爬出来追你了。”

      “啊啊啊!”

      ……

      趁着那二人意见不合,晏鱼火速逃离案发现场。

      *

      半个月后,晏鱼来到巡夜司报道。

      巡夜司是东厂和都察院合作的机构,顾名思义,其主要职责就是夜间巡察王都治安,通常是一名东厂太监搭配一名都察院纠纪官的二人小队,从一更天巡到五更天。
      然而,由于东厂和都察院关系一向紧张,纠纪官和太监的二人小队亦时常分崩离析,甚至打得头破血流。但,也正因东厂和都察院,哪边都不肯放松半点夜巡王都的权力,巡夜司中的二人小队竟越来越多。

      “晏鱼,二十二岁,卫秉忠的手下,是吧?”男人漫不经心地捏着晏鱼呈上的一纸调令,一边看一边抬头打量面前这个青衣太监,道,“你看上去不像太监。”

      这位是巡夜司的头头,提督宣谡,他身量不高,五官粗砺,说话间却透露出与之不符的细腻心思,看得出是个粗中有细之人。

      晏鱼面无表情,点头道:“是。我净身比较晚。”

      听到“净身”二字,宣谡眉头一皱,像是哪儿疼似的,连声道:“得得得……你来的正好,正好前天有个纠纪官没了搭子,你跟他凑作一对吧。”

      晏鱼谨慎地打听:“敢问,他搭子怎么没的?”

      宣谡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说是心中成日郁塞惶恐,无法胜任。你应该知道,都察院的人,时常说话难听。莫说你们这些太监,就是老子也常常一肚子火!他娘的!”

      晏鱼:“……”您说话也没好到哪儿去。

      “旁人倒还好说,”宣谡又道,“这位纠纪官比较特殊,他是前朝太傅凤九霄的孙子,凤少夔。凤家什么底子?天下清流世家之首!啧啧,放着通天的仕途他不走,非要来我这小庙当纠纪官,这不是给老子出难题么!”说到这,宣谡重重地叹了口气,

      晏鱼问道:“提督大人,还有……别的人选么?”

      宣谡道:“没有了。”

      晏鱼垂下眼皮,默默考虑,现在申请调回东厂的成功率有多大。

      宣谡语重心长地宽慰晏鱼:“小晏,你虽然是个太监,但是我看得出来,你跟别的太监不一样,你有修养,有见识,最重要的是,你能忍,想想,净身之痛你都忍得过去,区区言官,又何足挂齿?他们也就那张嘴厉害,你就当是乌蝇在乱飞……”

      “宣大人!”一道清冽的男声骤然自门外传来。

      晏鱼转头,只见一蓝袍银带之人,跨入正堂,转眼便至面前,行动间冷香浮动。此人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脸型偏窄,眉眼的轮廓深邃而锋利,嘴角微翘,那聪明劲儿拽得发欠,望之便知其锐不可当。

      “哈哈哈哈,”宣谡见到此人,立即掩饰般豪爽大笑,“小凤大人,你来的正好,我给你找了位极合适的新搭档!”

      他一把大力拽过来还在伪装成家具的晏鱼,塞到风少夔面前,道,“这位是东厂新调来的公公,晏鱼!人聪明,话不多……”

      宣谡边说,边打量这位刺儿头纠纪官的神情。

      凤少夔仍是不言不语,神色冷淡的模样。然而,宣谡凭借曾经坐镇中军多年的带兵经验,敏锐地捕捉到,凤少夔似乎……很意外?不仅如此,凤少夔脸上惯有的讥讽消失了,他很少像这样哑口无言,仿佛罩上一层薄冰般坚硬而朦胧的壳。

      这倒是稀奇。宣谡挑了挑眉。

      晏鱼颓废地站着,心中默念着,别答应,别答应,别答应。

      良久,头顶骤然滚落两个轻蔑的,冷淡至极的字:“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分手后我事业风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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