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君系三生》微雨霁

5、比武大赛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流云宗大比，乃宗门盛事。不仅关乎弟子个人荣辱、资源分配，更是各峰各脉实力展示、未来百年择选清霁阁主与副阁主继承者名额，虽早有人选，但偌大的宗门，不免有别的最佳人选，因此宗门还是举办了一场。

　　比武场被划分为数十个巨大的、由阵法加固的演武台，呈环形拱卫着中央一座最为恢弘的“天衍台”。此刻，广场上空彩霞铺道，灵禽盘旋，各色流光穿梭不息，皆是前来观礼或参与大比的弟子。人声鼎沸。

　　初选阶段，所有亲传弟子需先通过各自所属区域的演武台比试，决出前百，方能进入后续更激烈的角逐。

　　谢清与予衫因是宗主亲传，被分在了不同的区域。谢清在西区“庚金台”，予衫则在东区“乙木台”。两人遥遥隔空望了一眼，便各自随着引导的执事弟子，汇入汹涌的人流。

　　西区庚金台，此刻台上，正进行着一场激斗。对战双方皆是剑修，剑气纵横，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锋锐的剑意四射，令台下围观者都不禁微微屏息。

　　谢清抱臂立于台下人群稍后处，一袭月白常服，与周遭或兴奋、或紧张、或全神贯注的同门显得格格不入。他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台上，那激烈甚至堪称惨烈的战斗，似乎并未在他眼中激起半分波澜。偶尔，他的视线会掠过远处东区的方向，停留一瞬，便又收回。

　　很快，执事弟子唱名：“下一场，清霁阁谢清，对天璇峰赵京煊。”

　　人群微微骚动。谢清之名，在流云宗年轻一代中如雷贯耳，宗主亲传、天生剑骨、更是习得上古剑法。修炼速度冠绝同辈，更兼性情清冷，鲜少在人前出手，愈发显得神秘。
　　而赵京煊，是天璇峰近年来声名鹊起的“鬼影剑”，乃是天璇峰近年来最神秘的弟子之一，剑路刁钻诡谲，出手必攻人要害，防不胜防。不少实力不弱的弟子，都曾在他那神出鬼没的剑下吃过暗亏，甚至败得不明不白。

　　谢清缓步上台。他的步伐并不快，却异常稳定，仿佛脚下不是喧闹的演武台，而是寻常山间小径。站定，望向对面。

　　一道几乎融入台下阴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登上了演武台。赵京煊身形瘦削，裹在一件宽大的深灰色斗篷中，他手中提着一柄细长的、没有任何反光的乌黑短剑，整个人站在那里，气息若有若无，仿佛随时会消失在空气中。

　　没有礼节性的通报，赵京煊在站定的瞬间，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灰色残影，真身已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谢清身后左侧，乌黑短剑无声无息地刺向谢清后心要穴！这一剑，不仅快，而且角度极其刁钻毒辣，更是将自身气息与杀意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偷袭无异。

　　然而，就在那乌黑剑尖即将触及谢清衣袍的刹那——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如同雪山深处的冰河开裂，骤然响起。
　　谢清甚至没有转身。

　　一柄通体如冰似玉、剑身修长、泛着凛冽寒光的剑已出，精准无比地出现在他身后左侧，“叮”一声轻响，格住了那柄乌黑短剑。

　　正是谢清的本命灵剑——三尺雪。
　　剑身相交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寒剑气，顺着短剑狂涌而上，赵京煊闷哼一声，只觉握剑的右手瞬间麻木刺痛，仿佛被万年玄冰冻结，那股寒意更是直透经脉，让他气血都为之一滞。他心中骇然，不敢有丝毫停留，身形再次化作鬼影，瞬间向后飘退，拉开了距离。

　　谢清这才缓缓转过身，右手随意地握住了悬停在身侧的“三尺雪”。剑尖斜指地面，丝丝缕缕的白色寒气从剑身上袅袅升起，将他周身映衬得愈发清冷孤峭。他抬眸，看向重新融入阴影、气息愈发飘忽不定的赵京煊，目光平静无波。
　　“影子，畏光，也畏寒么？”
　　谢清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二人听见。
　　恍惚间，空中落起了雪，纷飞。
　　每一片雪花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三尺雪的锋锐剑意与冻彻神魂的寒意。

　　那疾诡谲的鬼影，撞入这片雪落领域，速度顿时锐减，身影也迅速变得清晰、凝实，在无处不在的极寒剑意压迫与雪花附着下，再精妙的身法也无所遁形！

　　赵京煊的真身被迫显形，他惊怒交加，却发现自己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经脉中的灵力运转也滞涩无比，仿佛陷入了无形的冰封泥沼。

　　一抹清冷如月华的剑光，越过漫天飘落的雪花，悄然而至，只有一抹惊艳了时光的冰冷弧线。

　　赵京煊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扭身挥剑格挡。

　　“铿！”

　　乌黑短剑与“三尺雪”再次相交。

　　这一次，赵京煊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短剑上传来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和更胜之前的彻骨寒意，如同冰河倒灌，瞬间冲垮了他的防御。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喷出一小口带着冰碴的鲜血，重重摔落在演武台边缘，手中那柄以特殊材质打造、坚韧异常的乌黑短剑，竟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灵光尽失。

　　而谢清，已还剑入鞘，转身，步履平稳地走下台。

　　演武台上，雪花渐渐消融，只留下地面一层薄薄的寒霜。
　　台下，一片死寂。

　　直到执事弟子如梦初醒般高声宣布：“胜者，谢清！”短暂的寂静才被打破，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与议论。许多人甚至没看清谢清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赵京煊那威势惊人的杀招莫名其妙地溃散，然后便败了。这种举重若轻、近乎碾压的胜利方式，比轰轰烈烈打上半天更让人感到深不可测的寒意。

　　谢清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径直走向休息区域，目光再次投向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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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区乙木台，气氛与西区截然不同。此处主生机，擅变化与控制。台上的比试，往往不那么激烈，却更加诡谲莫测，灵力碰撞间，往往伴随着藤蔓滋生、花香弥漫、幻影重重。

　　下一场，清霁阁予衫，对百草园华檀

　　他的对手是一位来自百草园的女弟子，名华檀，精擅木系术法与毒蛊之道。
　　钟声敲响，对方便挥手洒出漫天淡粉色的花粉，花香醉人，能迷人神魂，同时地面钻出无数带刺的毒藤，如同活物般向予衫缠绕绞杀。

　　予衫并未动用轻珊剑。只是变幻出一把折扇，摇开扇面，清风徐徐。随后折扇方向一转，折扇所指的地方青色长风刮过，温润微凉，送走满天花粉，再随手凝聚成一团灵力甩出摧毁毒藤。

　　任凭对方如何催动灵力，施展各种精妙的木系法术与蛊虫袭扰，纵毒藤破万钧，予衫身周三尺之内，始终是一片绝对的净域，而本人持扇而立，清风刮得长发微扬。

　　那女弟子手段尽出，却连予衫的衣角都未能沾到，最终灵力耗尽，脸色苍白地认输下台。

　　予衫温和地朝她点了点头，转身下台，赢得同样轻松，甚至比谢清那边更显平和。但台下有眼力的弟子却看得心头凛然。这种不动声色间化解一切攻击、掌控全场的能力，某种意义上，比狂暴的攻击更加可怕。

　　他同样走向休息区，目光穿越人群，与西区那道平静望来的视线，遥遥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