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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 ...
我被兄长捡到的时候我才六岁,或许是吧。兄长他说他不知道他多少岁,我一直认为他在逗我,实际上,他活了很久,久到已经不需要来算年龄了。
细水长流,才是人们都向往的生活。经历大起大落,也不过是完成人生的一种态度。
我叫霜叶,兄长取的。总会有粗小孩问我,为什么兄长会给我取一个小姑娘的名字,兄长说,他的师傅给他取名辞柯,我就叫霜叶吧。
“辞柯霜叶,飞来就我题红。”
师傅是在秋天下山时捡到兄长的,兄长是在一片枫树林下捡到我的。
我们就在捡我的这片枫林里住下,枫林的中心有一棵梧桐,旁边有一洼池塘、一个小院。
兄长身体不好,他时常会看着自己手中的折扇叹气,有时会打开来摸摸,似是回忆时光。
兄长总会把自己收拾的干净利索,兄长说过,他是天上的神仙,会有人来找他,把他接回去给天庭办苦差事。兄长骗人,这世上怎会有神仙,这只不过是画本子上说的。若是这天地间真有神仙,怎会有那么多受尽苦难的人。
我问过兄长这个问题,兄长只是一直盯着折扇,不说话。后来兄长再也没提过天上的神仙了。
又是一个秋日,我八岁了,兄长想把我送进学堂,他说我应该识字了。但是我和兄长住在林间小院里,不与邻居交往,不去街上做买卖,并无开支。
那日兄长带我去镇上逛了一圈,然后坐在枫林下的溪边,看着即将落下的夕阳,兄长与我讲起了我们的名字。
“庭前落尽梧桐,水边开彻芙蓉。解与诗人意同。辞柯霜叶,飞来就我题红。讲的就是……”我枕在兄长的膝头,兄长抚摸我的脑袋。兄长不急不缓地讲,我静静地听。没一会我就睡着了。
风吹落枫叶,在地上铺着,金灿灿、红彤彤的;风吹动溪流,溪水叮当作响,枫叶落到水面上,惊扰了停泊的鱼。
我不记得那日我是怎么回的小屋,只知道从那日后,我便跟着兄长学习。
兄长肚子里的墨水真多,什么都懂。兄长说,走南闯北,就能见识更多东西,听着兄长描述大好河川,我也想去见识见识。
那是兄长第一次阻拦我,他说江山固然好,但一路危险重重,稍不注意,就落了性命。我变打消了注意,兄长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剑,但从那时起,我就和兄长一同练习剑术。
十二岁那年,天地干旱。老天迟迟不肯落下一滴雨。为了活命,镇上的人反目成仇。杀的杀,剜的剜,老弱病残都不放过,原本山清水秀的地方,血流成河。这些都是兄长告诉我的。
那年秋天的小溪里没有叮咚作响的溪水,只有冲不尽的血。
我问过兄长,百姓不是都在拜天上的雨神吗?为什么雨神迟迟不愿降下甘霖。兄长说,雨神太过贪婪,受的香火不够,便看不见这人间炼狱,若是香火够了,他就会来造福人间。我说这雨神太过自私,不配坐上这个位置。兄长也只是苦笑一下,并未作答。
后来才知,兄长看不惯雨神作威作福,与雨神大战一场,仙骨受损,惨败,才跌落人间逃命来的。
第二年,不知是雨神大发慈悲,还是香火足够。人间天降甘霖,不可求。
次年,这场甘霖,带来了一场瘟疫,带走了许多人的命。
我偷跑去镇上,回院子后就发起高烧,没多久就全身长疹子。兄长虽说生气,但还寸步不离,在床前照顾我。
此后,虽说恢复得当,终还是落下病根。两个病秧子,在枫林里练着剑,相依为命。
兄长教导我,我拿着剑,不能做坏事,剑只能指着坏人。
所以我的剑,只指向了天界的神仙。
弱冠之年,兄长亲手为我束上了发。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同年,天君发怒,雨神下凡历劫,找到了枫林,也把我与兄长一同找到。
那日天庭来了很多人,为首之人赫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雨神。
“堂堂仙界第一战神,怎地来这凡间受难了。吃不饱穿不暖,辞柯,别来无恙啊!”雨神来这小院就是讽刺我兄长。
“稀客啊!堂堂雨神也真是清闲,不去降降福霖,为天下百姓着想,倒是跑来我这小破院子讲闲话,真是天上的好神仙。”兄长把我摁在屋内,用绳子绑住了我的手脚,用湿毛巾堵住了我的嘴,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去院子里独自面对天庭的人。
“你少废话,”雨神使力将兄长打到了墙上,“你有本事你就来战!哦!我忘了,你连仙骨都只剩一半了,能有什么力气和我对抗?”
……
我都快忘了兄长是怎样被打的,兄长的血渗过门缝,流进屋子。我跪在床边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也无能为力。
兄长一位跌落凡间的神仙都不能
晚间,雨神带着天兵天将回了天庭,留兄长一人倒在血泊之中。我想要出去,奈何门被兄长锁了,我的手脚也被绑住了,只能无声哭泣。
雨神又给了一场雨,冲刷掉了血迹,却刷不干净心中的恨意。那日我在屋内,未淋到一滴雨。
第二日清晨,兄长进了屋,一句话也不说,脱下血衣,为我解开绳子。
兄长身体日渐消瘦,那一战后,他便再未拿起过那把陪我练剑的木枝。
兄长总是靠在窗边,望着院中的梧桐,一言不发。我煮的药他照喝,我做的饭他照吃,可那双曾经装有满天星辰的眼睛里,光芒正一点点暗下去。
入冬的第一场雪落时,兄长已经起不来身了。
那日我端着药碗推开门,只见兄长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怎么也撑不起身子。我慌忙放下碗去扶他,他的手冰凉得吓人,骨节分明得像冬日枯枝。
“霜叶,”他唤我,“把门关上,过来坐。”
我依言关了门,坐在他床边。兄长握着我的手,那双手曾经握剑时稳如磐石,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我要走了。”兄长说。
“走?去哪儿?”我明知故问,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这身体又能走去哪?”
他笑了笑,那笑容和我八岁时枕在他膝头听故事时一模一样温柔:“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或许……回到了天上,继续当着战神。”
“我不让你走。”我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像六岁时刚被他捡到的孩子,“你骗我,你说你是神仙,神仙怎么会死?”
“神仙不会死,可辞柯会。”他抬起另一只手,抚着我的发顶,“霜叶,我有一件东西要留给你。”
他把随身携带的折扇化作了一把匕首,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寒光凛凛,刃上隐隐有流光转动。
“这是我的仙骨。”他说,“当年与雨神一战,碎了一半,融入我的法器里,还剩这一半在体内。我现在把它给你。”
我猛地抬头:“不行!给了我你……你会死啊。”
“是。”他平静地打断我,“不给也会死,只是早晚的事。但给了你,你就能活,能活得很好,能练剑,能走出这片枫林,去看看我跟你说的那些大好河山。”
“我不要!”我挣开他的手,退到门边,正欲想出,“我不要你的仙骨!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不要你走!”
“霜叶。”他只唤了这一声,我便再也迈不动步子。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舍,还有我读不懂的愧疚:“我捡到你的时候,你那么小一个,缩在溪边发抖。我把你抱起来时就在想,这个小东西,我得好好养大。这些年,我做到了。”
“我还没活到你这个年龄……”我哭着说,“你还没看我成为大侠,还没看我走遍你说的那些地方……”
“我会看着的。”他拍拍床沿,“来,过来。”
我走回去,跪在他床前。他解下我的发带,用手指梳理着我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
“那个秋日,是我骗了你,”他轻声说着,“师傅给我取名辞柯,是落叶离开枝头的意思。给你取名霜叶,是希望你能留下来。可到头来,要离开的是我,留下来的,是你。”
他拿起匕首,闭上眼睛。我看见有光从他的心口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他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渗出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我想阻止,可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不了分毫。
那光终于完全脱离了他的身体,悬浮在他掌心,那是一截莹白的骨,通透如玉,流光溢彩。
“来。”他的声音已经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伸出手。”
我颤抖着伸出手。他将那截仙骨按在我腕间,我只觉一股温热从手腕涌入,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寒冬里突然被人拥入怀中,又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
可当我再看向他时,他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一张宣纸。
“兄长……”我握住他的手,那手已经没了温度。
“好好活着。”他弯了弯嘴角,“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别去找天庭的麻烦,你打不过他们……或者……等什么时候打得过了,再去。”
“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傻小子。”他吻了我,随后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握着他的手,从温热到冰凉,从柔软到僵硬。
他就这样走了,平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我在他床边坐了一整夜,天亮时起身,去院中挖了一个坑,把他葬在梧桐树下。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包。我在土包前站了很久,久到雪花落满了肩头。
然后我开始练剑。
每天每天,从日出到日落,从春到冬。那截仙骨在我体内生根发芽,我能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强,耳聪目明,身轻如燕。
三年后,我觉得自己可以了。
那日是个酷暑,我提剑而起,直冲云霄。风在耳边呼啸,云从身边掠过,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然后我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我被弹回地面,摔在枫林里,砸出一个大坑。
爬起来时,满嘴是血。我躺在地上,望着天上悠悠飘过的白云,忽然明白了。兄长给我的是他的仙骨,可我只是个凡人。
凡人有凡人的根,踏不上天庭的阶。
那一夜我坐在溪边,哭了很久。
天亮时,我听见溪水那边有细小的声音。抬头看去,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蹲在对岸,正用小手捧水喝。她衣衫褴褛,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成一团。
我走过去,她警觉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戒备。
“你叫什么?”我问。
她摇头。
“家在哪儿?”
她又摇头。
我蹲下来,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不躲不跑,就那样直直地和我对视。
“跟我走吧。”我说。
她眨了眨眼睛,伸出小手,握住了我的手指。
我带她回了小院,给她梳头,给她做饭吃。她乖巧得很,不哭不闹,只是总爱盯着枫树发呆。
“给你取个名字吧。”我想了想,看着池中开的正好的莲花,“叫小花,好不好?”
她点点头,我也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从那以后,我便开始教小花练剑。教她识字,教她认花草,教她兄长治伤的那些土方子。她学得很快,比当年的我快得多。有时候我看着她舞剑的背影,会恍惚觉得看见了年轻时的兄长。
小花十岁那年,我带她去了镇上。路过学堂时,她停下脚步,听着里面的读书声出神。
“想进去?”我问。
她摇头:“师傅教我的已经够多了。”
我摸摸她的头,没说话。其实我知道,她想进去。就像当年我也想进学堂一样。可我们这样的人,注定和寻常孩子走不一样的路。
回去的路上,我们在溪边歇脚。夕阳西下,枫叶正红,溪水叮咚作响。小花枕在我膝头,忽然问:“师傅,为什么给我取名叫小花?”
“因为捡到你那天,池塘的莲花开得正好。”
“那师傅的名字呢?是谁取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天边的晚霞:“是我兄长取的。辞柯霜叶,飞来就我题红。”
“听不懂。”小花老老实实地说。
“以后就懂了。”
风吹过,枫叶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几片飘到溪水上,打着旋儿漂远。小花在我膝头睡着了,呼吸轻轻浅浅的。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当年兄长的心情。
此后许多年,我陪着小花长大,看她从小豆丁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看她剑法日益精进。我们很少离开枫林,偶尔去镇上买些柴米油盐,偶尔在溪边捉鱼,大多数时候,就是练剑、读书、发呆。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可凡人终究是凡人,哪怕体内有仙骨,我也还是会老。
我的身子本就不大好,到了不惑之年,我的头发开始花白,握剑的手也开始发抖。后来已经走不出小院了,只能躺在兄长当年躺过的那张床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枫叶,知道时候到了。
小花跪在床前,眼眶红红的,却忍着没哭。明明是才及笄的大姑娘,跪在我床前时,还是当年那个脏兮兮的小姑娘。
“小花。”我唤她。
“师傅。”
“我走了以后,把我葬在梧桐树下,挨着我兄长。”
她点头。
“这院子,你想留着就留着,不想留着就封了。枫叶年年落,总会有人来的。”
她又点头。
我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在枫树下瑟瑟发抖时,被人轻轻抱起来的温度。
我好像知道兄长离开那日说什么了……
“辞柯霜叶……”我轻轻念着,“飞来就我题红。”
辞柯,你真是个大骗子。
骗你的,霜叶也是大骗子。
最后拥有仙骨的霜叶也没和天道有个来回就死了。
一艘船把船板卸了重新装上新的船板,船还是那个船。本是凡人的霜叶安上了仙骨,他也还是凡人。
人一生本就要经历生老病死,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小花将霜叶安葬在了梧桐树旁,和辞柯一起。
小花离开了枫林。
枫叶和梧桐还是绿了红,红了落,年复一年,从未改变。
又是一年秋,小花成了世间第一剑仙。她回到了枫林中。池塘还是池塘,梧桐还是梧桐,枫树也还是枫树。
一片枫叶落在小土堆上,自己飘了下去,还挤掉了原本停留在土堆上的梧桐叶,两片叶子停留在土堆前。
小花灵机一动,找了块石头,在上面刻了字,放到土堆前立着,当做墓碑。
墓碑上写的是——辞柯上神与妻霜叶之墓。
——End——
开学快乐呀大家!
就是补作业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吧,真的是想了一个寒假没想出来的,然后开学前一天补作业的时候想到了真的很奇妙吧,奇妙的我想从21楼跳下去肘击水泥地面
我就当是为开学前考试考语文来练手笔了吧。
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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