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夜雾鏖战 李茂蹲 ...
-
李茂蹲在石塔上,斜眼瞥见远处走过来的人影,站起身问道:“老三,你来这干啥,你不是守东边那块嘛?”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老三脸皱成一团,朝他摇摇头。
李茂不解,忽而感到脊背一凉,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一棍打倒在地。
他撑在地上,勉强抬起头去看,灯笼前站着几个蒙着脸看不清五官的人。
接着另一棍迎面快要落下来,那山匪却猛地变了方向,整个人朝一旁滚开。
“终于来了。”霍杨一把抓起他,让他赶快去村里通风报信。他们守的粮仓在村子最西南的角落,离最近的一户人家都要走些路。
李茂没有耽误,走之前看了眼老三,呸了一口唾沫。
老三唯唯诺诺缩在角落,被霍杨一瞪,更是吓得六神无主。
“滚开,别在这碍我的眼!”老三得了令,连滚带爬逃离这多事之地。
这下守着粮仓的就只剩霍杨一人。
山匪对视一眼,眼里充满不屑,并不将霍杨放在眼里。
霍杨背手立于对面,两眼寒星,面似沉潭,不起波澜。
最左边的高个山匪首先发难,挥着锄头破风砸过来。霍杨闪身避开,抽出负在背后的剑,不甘示弱朝几人中间劈去。
只几招他便察觉出这几人会武,虽拿的是再普通不过的农具,一招一式却直往人要害奔去。
像是刻意训练过。
“鹤拳刁手螳螂步,不去当兵报国反倒落草为寇,学的是哪门子武?该死!”他瞪眼一脚踹开身后扑上来的山匪,厉声骂道。
被选来偷袭粮仓的山匪,都是从武馆起就跟着大当家的那批。他们没料到这小白脸武力高强,很快显出疲势。
其中属一个褐衣男人功夫最好,也属他最难打倒,每每踹开又像狗皮膏药似的缠上来。
那人瞅着霍杨,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
电光火石间,霍杨倏地想通一事,暗道不好,中了这帮子人的计。
按理说来粮仓偷袭的人应当最多,但现在人数比他预计要少。这群山匪不是脑子一热跑下山抢完就跑的,而选择等到村民疲乏之时下山,打个猝不及防。
背后必定有人指点。
此人若是只想夜袭粮仓,不可能只派这点人。大部队不在这,那就是在村里了。
他们岂止只想抢粮,分明是要劫村。哪是被逼北上的山匪,已然是占山为王的地头蛇。
想通其中关节,他不愿再与眼前这伙人缠斗,转身欲离开,被拽住步伐。
“既然来了可别想走。”褐衣男子狞笑,“放心,村里还有我大哥。今晚谁都跑不掉。”
此刻村中已然大乱,大当家踹开房门将正在熟睡的村民从榻上拽起来,无论男女先是几巴掌下去,打得人刚从周公那里醒来,就见他这阎王。
他把刀架在这家人的男人脖子上,逼着对方把藏起来的粮食翻出来。女人抱着小孩在一旁哐哐磕头,求他大人有大量放了他们一家。
小孩哭得他心烦,抬起手又准备一巴掌,被他擒住的男人转身抱住他的腰,使出浑身劲往墙上一顶。
大当家一时不察趔趄几步,看那男人有几分血性,咧嘴一笑,便放水让那男人夺去了刀。
男人红着眼睛挡在家人面前,挥舞着刀驱赶他。
大当家往前一步,逼得他们退后一步。
“大当家快点吧。”站在一旁放哨的葛军师嫌他过场多,开口催促道。
葛军师本来不欲下山,但大当家临时改主意说不抢粮,要干就干票大的,直接把村子收入囊中,山上的弟兄除了那几个走不动路的山民都跟着下了山。
他刚说完这话,被大当家一把拉住往那男人刀上一推,眼睁睁看着这把刀捅进自己肩头。
葛军师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那男人也被突然的变故吓得浑身僵直,刀扑通掉在地上。
“老葛,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那句话叫什么来着——一山不容二虎。”大当家给那男人心口一脚,踹得对方晕死过去。
又捡起地上的刀给了葛军师一个痛快,算是他对兄弟的最后一丝情意。
葛军师睚眦欲裂,很快没了生气,死不瞑目。
屋头剩下唯二两个知事的女人小孩,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地府里爬上来的恶鬼一样。
大当家心里想着该怎么圆葛军师死了这事,半点没看女人小孩,又准备用刀捅进倒在地上的男人胸口。
却听到院外传来一声“住手”,伴着声音,一箭朝他射来,逼得他硬生生收回手,朝后一跳躲了过去。
原是个黄毛丫头。
那女子抽出剑朝他砍来,二人很快陷入苦战。从屋内打到屋外,大当家本来想速战速决,打着却发现这黄毛丫头有点本事。
卜昭总算把人从屋中引出来,才有机会观察起他。
这山匪皮肤黝黑,若不是院子里打着灯笼,就今夜这蒙蒙雾气,她都看不清这人长相。他个子极高,身上肌肉鼓鼓囊囊爆出来,拿着把刀挥得刀刀破风。
这年头山匪厉害成这样?不说是山匪,她还以为是起义军。
卜昭一时不察受了他一掌,只觉得背后传来轻微骨擦音,喉头一凉,吐出一口鲜血摔在地上晕了过去。
这大块头山匪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翻不起什么水花,扛起装粮食的袋子朝屋外走去。
卜昭眼前黑了片刻,其实对外界还有模模糊糊的感觉,可嘴巴里说不出话,只听到小七急切的呼喊声。
她不该得意忘形以为自己武功高强,出了皇宫才发现原来人外更有高人。
身子摇摇晃晃被人架起来,卜昭掀起眼皮,竭力压住喉头的血:“知微?”
柳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背着她悄悄摸摸往山坡上走去。他们的马还拴在那吃草。
“当然是带着你跑了,我早说了别掺和进这趟浑水。山匪哪是我们能对付的。官府为啥不管,多半是这伙山匪抢了什么厉害的商队,成了气候,他们管不了。”卜昭非不听,非要多管闲事,现在把自己搞成这样。
柳萱比卜昭高半个脑袋,但力气没有卜昭大,此时也强忍着手腕伤痛紧紧托住卜昭。
“你放我下来。”感受到背上的人在挣扎,柳萱松开手瞪着卜昭。
卜昭站在山坡上回头看,村子被夜雾笼罩,只听到几声惨叫,西南方有什么东西被点燃挂了起来,隐隐有个人形,吓得她更加清醒,细细看去发觉是个草垛。
她目光沉下来,握住柳萱的手,拉着对方快步走到拴马的树下。
卜昭深吸一口气,看着柳萱的眼睛:“我这匹马很聪明,你坐在它身上,它自己会驮着你去县衙报案。”
“当然,你骑着它离开也可以。”
柳萱怔住,随即踩着石头坐上马,狠地挥鞭离开。
山坡上又只剩下卜昭一人,还有骂个不停的小七。
卜昭捂着心口又顺了几口气,此时霍杨的马儿钩月轻轻叼住她垂在身后的辫子,温热鼻息打在她身上。
她不能放弃,她还没找到霍杨,村中尚且如此,粮仓那边只会更糟。卜昭不知从哪又生出一股劲,翻身骑上钩月,往粮仓的方向跑去。
夜色茫茫,卜昭脑子里乱极了,一时之间各种思绪堆上来,又在刹那之间消融在雾里,只剩下一个泣血的念头:她一定要搞死这群人。
站在山坡上隔着雾气看不清粮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看到火光。
卜昭下马走近几步,见到身旁有棵大树,顺势爬上树往下望去,终于看清粮仓的情况。
刚才和她对打的那大块头现在正和霍杨缠斗,二人身边全是尸体。注意到霍杨身上全是血,脚下步伐也有些凌乱,卜昭心沉了下去。
忽而一阵狂风吹来,吹散大半雾气,卜昭视野越发清晰。
她拿起背上的弓箭,对准挥着大刀的山匪,却因两人打斗站位交换,一时失了目标。
卜昭长吸一口气憋在心中,默默对菩萨祈愿:她活不长久,但不要让霍杨柳萱他们因为她,死在这种地方。若是要拿什么,就随意拿去吧。
反正她现在什么也没了。
重生一世走到如今,地位权势,朋友爱人,她什么都没了。
弦上的利箭微微颤动,持弓之人的心却无比坚定。
霍杨若有所感,抬头往山坡看了一眼,从山脚往上望看不清什么东西,但冥冥之中他选择用剑将眼前的山匪头子逼到场中。
一箭破空而来,直直射中大当家的心口,却往上偏了两寸。
暗箭伤人,鼠辈所为。大当家把箭拔出来,顺着风往山坡看去,雾气渐散,只能看见一棵参天古树。
他失神片刻,被霍杨抓住机会反杀,一剑捅入喉中,涌上来的鲜血堵住他的口鼻。
倒在地上的大当家眼前闪过自己过往的回忆。曾经他是武馆最受人尊敬的大师兄,然而涝灾来临时,他只能在城外等吃的。
狗官说马上会有粮食,马上朝廷会来人,但是他等不及,他块头大、吃得多,抢了师傅的饭,被师傅骂了一通,一时气急便痛下杀手。
又告诉自己的师弟,师傅是被狗官逼死的,带着他们跟其他流匪北上,一路烧杀劫掠。
他原本恨死狗官,可当这些狗官隐瞒不报,导致他们竟然一点事也没有时,大当家又想,如果他也能当官就好了。落草为寇又如何,他照样能占山为王,揭竿起义。
但那都过去了。
一切一切,最后化作头顶的夜空。
一点雨水落在大当家额头上,又到雨季了,他想。
确定山匪头子死后,霍杨转身朝山坡奔去,跑得太猛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他知道能在夜雾里,射出这一箭的只有卜昭,等跑到山坡上,看见卜昭扶着树蹲在地上,脸上全是血。
霍杨跪下去查看她情况,却看到她一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他死了吗,我有没有射中?”
霍杨哑然,旋即点头。
卜昭用袖子抹去脸上的鼻血,踉踉跄跄站起身,二人搀扶着往山下走去。

更新奉上,刚考完试立马来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