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往事与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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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日刚进家门，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同。
爷爷奶奶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两人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节目上。看到她进来，奶奶先开口：“小夏回来了呀，吃饭了吗？”
“吃了。”林夏日换鞋，注意到爷爷欲言又止的表情，“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爷爷和奶奶对视一眼，爷爷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小夏，来，坐下，有件事想和你说。”
林夏日心里一紧，走过去坐下。奶奶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牛奶递给她。
“在你出差去天津的时候，”爷爷缓缓开口，语气有些沉重，“你妈妈来店里找过我。”
林夏日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手中的牛奶杯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和我说了些话，”爷爷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心疼，“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有些事情，你现在长大了，也该知道了。”
林夏日握紧杯子，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爷爷开始回忆那天的情景——
那是个普通的周三下午，阳光很好，爷爷在店里整理新到的货物。门口的风铃响了，他头也没抬地说：“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没有回应。
爷爷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得体，手里提着果篮，站在那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十几年不见，她老了些，但气质依旧，只是眼角的皱纹和眼中的疲惫掩盖不住。
是许玥，林夏日的妈妈。
“爸，”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好久不见。”
爷爷愣在那里，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地上。这么多年了，他没想到会再见到她。
许玥走进来，把果篮放在柜台上：“我今天路过，买了点水果来看看您。您和妈妈最近还好吗？”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小夏……她过得好吗？”
爷爷放下手里的东西，心情复杂。对这个曾经抛下孙女离去的女人，他有过怨，有过不解，但这么多年过去，更多的是无奈和叹息。
“坐吧。”他指了指店里的椅子。
许玥坐下，双手紧张地交握。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些，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愧疚。
“我发了信息给小夏，”她小声说，“说下个月五号想和她一起去拜志远。但她一直没回复。”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在闪，“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什么，但我真的……真的很想她。”
爷爷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小夏去天津工作了。她现在是一个明星的助理，工作很努力，生活也过得不错。”
许玥仔细听着，每一个字都认真记在心里，像在听什么珍贵的情报。“她长大了……我错过了她整个成长过程。”她苦笑，眼泪终于掉下来，“如果她不想见我，我可以不去拜志远。但能不能拜托您，让她和我见一面？就一面……我已经十多年没见过女儿了……”
爷爷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想起儿子刚去世时她崩溃的样子，想起她把六岁的小夏送到他们家门口时红肿的眼睛和颤抖的手，想起这些年她偶尔打来电话询问小夏近况时小心翼翼的语气。
时间能冲淡很多东西，但有些伤痛，似乎永远都在。
“我会劝劝她，”最终爷爷说，“但不能保证。小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谢谢您，爸。”许玥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从精致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装着支票的信封，轻轻递了过去。
“这里面有张支票，钱不多，但是是我的一点心意。谢谢你们这些年对小夏的照顾，我——”
“这个我们不能收。”爷爷坚决地把装着支票的信封推回去，声音有些硬，“小夏是我们的孙女，照顾她是应该的。这钱你拿回去。”
她低下头，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元纸币，手指微微发抖：“那……能不能请您帮个忙？用这些钱买束花和一些水果，替我去看看志远。”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继续说道。
“夏日现在还不太愿意见我……我也不想让她为难。”
这次爷爷接过了钱，点了点头：“我会的。”
许玥站起身，擦掉眼泪：“那我先走了。谢谢您，爸。”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是她家的地方，眼神复杂难言。
回忆结束，客厅里一片沉默。
林夏日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但这次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积压了十几年的愤怒、委屈和不解。
“她没资格拜爸爸！”林夏日突然站起来，声音颤抖得厉害，“我也不会去见她！她生下我，爸爸去世后就把我抛下，跟别人走了！她配做妈妈吗？她尽过一天妈妈的责任吗？”
“小夏，冷静点——”奶奶想拉她，被她甩开了手。
“我很冷静！”林夏日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爷爷奶奶，我是你们带大的，不是她！所以我讨厌她，我希望她既然选择了抛下我，就永远别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说完，她冲回房间，用力关上门，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趴在床上，林夏日终于放声大哭。这么多年积压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全都涌了出来。她想起六岁时妈妈离去的背影，想起自己追到门口哭喊“妈妈别走”，想起妈妈头也不回地上了出租车；她想起每次家长会时自己孤单的座位，看着别的孩子有妈妈陪着，心里空荡荡的；她想起无数个深夜躲在被子里想妈妈，却只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手机就在枕头边。她想打电话给谁——打给佳佳？怕她担心。打给墨言珩？他才刚回去不久。
她点开信息界面，给墨言珩打字：「你到家了吗？」删掉。又打：「我有点事想和你说……」又删掉。再打：「我心里难受……」还是删掉。手指在屏幕上犹豫徘徊，就是发不出去。
就在她盯着手机发呆时，屏幕突然亮了——是墨言珩打来的电话。
林夏日擦掉眼泪，深吸几口气，调整好呼吸，才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我看你一直在输入，但又没消息发过来。”墨言珩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熟悉的关切和温柔。
一听到他的声音，林夏日伪装的坚强瞬间瓦解。她握着手机，眼泪汹涌而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
“日日？”墨言珩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哭，慢慢说，我在听。”
林夏日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刚才的事。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我讨厌她……我真的好讨厌她……为什么现在要出现……为什么当初要抛下我……为什么……”
她的哭声通过电波传到墨言珩耳中，每一个抽泣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等我。”墨言珩只说了这两个字，电话就挂了。
林夏日愣愣地看着手机，不明白他的意思。她以为他会像昨晚一样打视频过来，但这次没有。
四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了。是墨言珩的信息：「我在你家楼下。如果你愿意，可以下来。如果你不想下来，我就在车里陪着你。」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的路灯下，一辆熟悉的黑色私人车静静停在那里。车灯亮着，在深夜里像一座温暖的灯塔。
几乎没有犹豫，林夏日套上外套就冲下了楼。
拉开车门时，墨言珩正靠在驾驶座上。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外面随意套着一件厚外套，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回到家就立刻又赶了出来。
看到她哭得眼睛通红的样子，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直接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你怎么这么爱哭呢？”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柔又心疼，“哭得我心都疼了。我不是说了吗，有我在，为什么不直接打电话给我？如果我不打给你，你是不是又要一个人偷偷哭到天亮？”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林夏日终于找到了情绪的出口，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把这些年的委屈、愤怒、不解，全都哭了出来。
墨言珩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不知哭了多久，林夏日终于渐渐平静下来。她不好意思地动了动：“我哭好了……你别一直这样抱着我了，万一被拍到……”
“只要你不哭了，我就放开你。”墨言珩轻声说，但还是松开了她，递给她一盒纸巾。
林夏日接过纸巾，擦掉脸上的泪，这才注意到墨言珩只穿了件薄外套就跑出来了。“你不冷吗？”她小声问。
“不冷。”墨言珩笑了，眼里满是温柔，“看到你哭，我才觉得心里发冷。”
两人在车里坐了很久。林夏日说了很多从未对人说起的事——爸爸去世时妈妈的崩溃，自己被送到爷爷奶奶家时的害怕和不解，每周等妈妈来看她的期待，以及期待一次次落空后的绝望。
墨言珩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更多的时候是当一个耐心的听众，让她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夜深了，小区里最后几盏灯也熄灭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只有车里温暖的灯光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林夏日慢慢止住了哭，情绪也平稳了许多。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轻声说：
“我该上去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他。
“你也快点回去休息吧。你才刚到家就又赶过来，今天还工作了一整天……”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心疼。
墨言珩微微一愣，看着她通红却已经不再崩溃的眼睛，唇角慢慢弯起一点弧度。
“现在倒是会关心我了。”
“我一直都会。”林夏日小声说。
林夏日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出去，却又回过头：“那个……慈善晚宴，你找到女伴了吗？”
墨言珩看着她，眼睛在车灯下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找到了。”
“是谁啊？”林夏日忍不住问，心跳莫名加快。
“你猜。”墨言珩笑了，笑容温柔又神秘，“上去吧，晚安，日日。”
“晚安。”
林夏日走回楼道，这次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墨言珩一定在看着她，直到她安全上楼。
回到房间，她走到窗边。楼下的车还停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车灯亮起，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林夏日躺在床上，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没有哭泣的小女孩，没有离开的妈妈。只有一条开满花的路，她和墨言珩牵着手，慢慢地往前走。
路很长，但阳光很好，风很温柔。
而她，不再害怕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