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16章 未读的短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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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林夏日已经收拾好明天要带去天津的东西，把行李箱推到床边，正准备放下手机入睡，屏幕却在这时忽然震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目光落在亮起的屏幕上，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
屏幕最上方，清清楚楚地显示着那两个字——“妈妈”。
她的指尖悬在冰凉的屏幕上方，微微颤抖。这个号码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久到几乎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她无意识地点亮。
最终，她还是没有点开那条信息，只是慢慢地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像是扣住了一个不该被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快点入睡。明天还要早起去天津，三天的行程，她需要保持最好的状态。可是眼睛闭着闭着，眼泪却自己从眼角滑了下来，无声地渗入枕头。
“为什么要哭呢？”她小声问自己，声音在黑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像是被人拧开的水龙头。她抬手一遍遍地擦，新的泪水却立刻涌出来。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从不愿触碰的情绪，因为这两个字的出现，忽然找到了裂缝，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不值得的。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喉咙却紧得发疼——当初是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不要自己。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凭什么现在，又要来打扰她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生活？
可是心里那个六岁的小女孩还在哭，那个追在妈妈身后，喊着“妈妈别走”的小女孩，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长大过。
哭着哭着，眼泪终于流干了，疲惫像潮水一样淹没她。林夏日就这样带着红肿的眼睛和未读的短信，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爸爸还活着，妈妈还会温柔地笑着叫她“夏夏”。一家人坐在小小的客厅里，爸爸读着故事书，妈妈在织毛衣，她趴在爸爸腿上，听着那些关于勇敢和善良的故事。
然后画面开始破碎。医院的白墙，爸爸越来越瘦的手，葬礼上黑色的衣服。再然后，是妈妈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不敢看她的眼睛。
“夏夏，妈妈……妈妈要走了。你在爷爷奶奶这里要听话，知道吗？”
“妈妈！妈妈别走！妈妈——”
六岁的她追出去，哭着，喊着，鞋子都跑掉了一只。可是妈妈没有回头，那辆出租车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小夏？小夏还在睡觉吗？”
敲门声和奶奶的声音把林夏日从梦中拽了出来。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在墙上划出一道明亮的光斑。
“快醒醒起床咯，你今天不是要早出门吗？现在都九点多了，你手机也一直响了很多次，我看你房间里都没动静呢。”
九点多了？
林夏日慌忙抓起掉在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9:38。屏幕上显示着13通未接电话，8通来自墨言珩，5通来自雅妃姐。
糟了，今天本来应该八点就出门的！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言珩”两个字。林夏日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
“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迟了！电话响我也没听见！给我二十分钟，不，十五分钟！我现在就准备，好了马上出门！真的真的对不起！”她一接通就一连串地道歉，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慌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墨言珩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担心：“你今天怎么了？平时都很准时的。我在我家楼下等了你一个小时，看你没来就打电话，又没人接。我和雅妃姐担心你出什么事，就直接开车来你家楼下了。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们就要上去找人了。”
林夏日听到这话，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动。她一边从床上跳起来，一边继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好了，快去洗漱准备吧，收拾好了直接下来，我们在楼下等你。”墨言珩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道歉，“有什么要解释的等下再说。”
电话挂断后，林夏日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洗漱。她冲进浴室，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红肿的眼睛看起来好一些，但效果甚微。她随便套了件简单的白色 T 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又拉开行李箱，飞快地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这才合上拉链。随后她跑到厨房抓了片面包咬在嘴里，匆匆往门口冲去。
“奶奶我走了！”她一边穿鞋一边喊。
“哎，路上小心啊！”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却一眼就看到了孙女红肿的眼睛，“小夏，你眼睛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林夏日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才意识到问题。她赶紧找了个借口：“啊，对，昨晚肚子有点不舒服，没怎么睡好。没事的奶奶，我走了！”
她不敢再多说，拉开门就冲了出去。在关门前，奶奶又追了一句：“记得下个月五号是你爸爸的忌日，到时候要请假去祭拜他！”
“我知道！”林夏日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不会忘的！”
楼下，黑色的保姆车安静地停在路边。林夏日小跑过去，拉开车门钻进去，又是一连串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我真的……”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因为她看到雅妃姐和墨言珩都转过头来看她，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
雅妃姐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关心：“小夏，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昨晚干嘛去了？没睡好吗？”
“对，昨晚肚子不舒服，所以没怎么睡好。”林夏日重复了刚才的借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变小了，“对不起，今天还迟到了……”
“不舒服怎么不早说？”雅妃姐皱起眉，“我们可以给你请个假啊。我们这次要去天津三天，你要是身体不好，这一路上我还得多照顾一个人。”
“不不不，不用请假！”林夏日连忙摆手，“你看我现在好好的，没事了，真的！”
她没注意到，坐在旁边的墨言珩一直静静地看着她。他看得出来她在说谎——不是因为肚子不舒服，是因为别的事情哭了整整一夜。他太熟悉她平时的样子了，那个总是提前十分钟到达、做事一丝不苟的林夏日，今天不仅迟到了，眼睛还肿得像桃子。
但他没有拆穿她。
“王师傅，开车吧，人都到齐了。”墨言珩对司机说。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早晨的车流。林夏日松了一口气，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红肿的眼睛。她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墨言珩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林夏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再休息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睁开眼，墨言珩正递过来一瓶水。
“喝点水吧，”他轻声说，“眼睛肿的话，多喝水会好一些。”
林夏日接过水，小声说了句谢谢。她拧开瓶盖，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清醒了一些。
墨言珩看着她小心翼翼喝水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你真的没事吗？眼睛都肿成这样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林夏日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说出口的瞬间她才反应过来——这不就等于承认了吗？她赶紧改口：“不是，我没事，真的没事……”
墨言珩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没再追问，只是轻声说：“不想说就不说吧，我不会逼你。但是如果你不开心，可以找我。我可以陪着你，总比你一个人哭好。”
这句话很简单，却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涌进林夏日的心里。除了爷爷奶奶和佳佳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了。而这个人，这个和她本来应该只是工作关系的男人，却看穿了她的谎言，看穿了她的掩饰，还这样温柔地告诉她——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承担。
她低下头，鼻子有点酸，但还是忍住了眼泪。她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墨言珩的声音依然很轻，“睡一会儿吧，到天津还要一个多小时。”
林夏日点点头，重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再强迫自己入睡，只是静静地闭着眼睛，感受着车里安静的氛围，感受着身边这个人带来的、莫名的安心感。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高楼渐渐变成郊区的田野。林夏日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条未读的短信。
妈妈到底想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现在突然联系她？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答案。有些伤口，即使结了痂，一碰还是会疼。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林夏日下意识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墨言珩看过来的目光。
“吵醒你了？”他问。
“没有，”林夏日摇摇头，“本来就没睡着。”
墨言珩看着她，突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个特别能扛事的人。”
林夏日愣了愣：“第一次见？不是在雅妃姐办公室吗？”
“不是，”墨言珩笑了笑，“更早之前。”
林夏日疑惑地看着他，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神秘地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窗外，嘴角还带着那抹笑意。
林夏日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好像知道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这个人，好像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用最不经意的方式，给她一点温暖。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离天津越来越近。林夏日不知道这三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条未读的短信会带来什么，也不知道她和墨言珩之间这种微妙的关系会走向何方。
她只知道，此刻，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突然觉得，也许一切都没有那么糟糕。
也许，她可以试着不再那么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