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畔湖浔》念之江

2、喧嚣孤岛 改变一生的

　　秋日的晨光穿过薄雾，落在江航一中的校墙上。

　　距离接到入学通知已经过去数日。这几天白浔依旧过着往日一成不变的生活。白日在庭院湖边喂鱼，夜里伏在书桌前写满一页又一页的文字。只是心底那层不安，随着开学日期一天天靠近，愈发沉甸甸压在胸口。

　　这座偌大的宅院，永远安静。王姨会按时送来三餐，打理家中琐事，除此之外，便不会过多打扰他。白浔早已习惯独处，可一想到要踏入满是陌生人的高中，心底就泛起难以言说的局促。他不擅长寒暄，不会主动搭话，也害怕人群的喧闹。他只盼着，能在新学校寻到一处可以安安静静写故事的角落。

　　开学这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王姨便来叫醒他。衣柜里叠得整齐的蓝白校服已经备好。

　　白浔换好校服。布料平整，却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少年身形清瘦，苍白的肤色衬得校服颜色格外鲜明。他把那本写满故事的笔记本塞进帆布包，这是他走到哪里都不会丢下的东西。

　　别墅门口停着车。王姨送他到校门口，反复叮嘱几句，便转身离开。

　　偌大的校门前人潮汹涌。

　　无数穿着同款校服的新生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欢声笑语，打闹闲谈，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轰隆声，家长的叮嘱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滚烫的喧嚣。

　　白浔站在人群边缘，与周遭热闹的世界仿佛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

　　他手里捏着报到通知单，低着头，尽量避开来往的人群。别人的热闹，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顺着人流，慢慢走进校园。

　　宽阔的校园里，道路两旁种满高大的梧桐。树叶已经染上淡淡的秋黄，风一吹，簌簌落下满地碎叶。教学楼一栋挨着一栋，走廊里到处都是穿梭的学生。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一张张鲜活的脸庞，叽叽喳喳互相认识，交换名字，讨论新的班级，讨论假期的趣事。

　　白浔按着通知单上的信息，寻到高一（3）班的教室。

　　推开教室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喧闹更加清晰。

　　教室里已经坐满大半学生。课桌之间，到处都是互相搭话的同学。有人凑在一起聊游戏，有人在翻看新课本，还有人四处张望，寻找熟悉的旧同学。

　　白浔的目光扫过整个教室。他没有去找任何可以搭话的人，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远离人群，角落安静，是他一眼就看中的地方。

　　他拉开椅子坐下，将帆布包放在桌肚里，小心翼翼把笔记本取出来，放在课桌内侧，避免被旁人随意看见。

　　周围不断有新同学走进教室。偶尔有人朝他这边瞥一眼，见他神色淡漠，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便也没有上前搭话。

　　白浔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笔记本的封皮。

　　他从小就习惯这样。旁人的热闹，他总是远远观望。他的世界大多只有纸笔。在文字里，他可以构建万千人间，可现实之中，他总是孤身一人。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

　　中年女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花名册，开始清点人数，做开学的开场白。讲台上的声音缓缓流淌，台下时不时响起细碎的议论。

　　白浔安静坐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晃动的树影。

　　他心里依旧在胡思乱想。往后的日子，就要在这个满是陌生人的地方度过。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属于自己的那一点安静。

　　开学的流程冗长而琐碎。发新书，讲校规，安排值日，介绍各科老师。一整个上午，时间缓缓流逝。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同学们纷纷离开座位，结伴跑到走廊，去打水，去打闹。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白浔没有起身。他依旧坐在角落，悄悄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笔尖轻轻落在纸上，继续书写心底的故事。

　　笔尖沙沙划过纸页。周遭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只有他和笔下的文字。

　　可这份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隔壁座位的男生转过头，好奇地看向他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你在写什么？小说吗？”

　　白浔猛地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对方，神色淡淡的，礼貌却疏离：“随便写写。”

　　那男生见他不愿多说，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转身便离开了。

　　短暂的课间很快过去，上课铃再度响起。

　　一堂又一堂课轮番进行。新的课本，陌生的老师，完全不熟悉的同学。白浔安安静静地听课，却很难完全集中精神。心底始终悬着一层淡淡的惶惑。

　　中午的放学铃声响起。

　　大批学生涌出教室，喧闹的人流涌向食堂。整个走廊人声鼎沸。

　　白浔并不想去拥挤的食堂。

　　他把笔记本重新收好，站起身，打算在校园里随便走走，找一处清静的地方。

　　走出教学楼，秋日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操场上有不少学生在奔跑嬉戏，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阵阵传来。远处的花坛边，也坐着不少闲聊的少年少女。

　　到处都是鲜活的人间烟火。

　　可这些热闹，都不属于白浔。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校园的小路慢慢踱步。目光扫过校园的各个角落，心里在默默寻找一处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

　　教学楼的后方，有一片茂密的梧桐树林。树木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树叶遮蔽住大部分日光。那里人迹稀少，远远望去十分幽静。

　　白浔远远望向那片树荫，心底生出一丝向往。

　　只是此刻，正午阳光正好，树林里面人虽然少，但依旧零星有几个学生。他没有过去。

　　他打算先回教室。

　　走回教室的时候，教室里依旧空荡荡的，大部分人都去吃饭。

　　白浔坐在自己靠窗的座位，拿出随身带来的面包，简单对付了午饭。

　　吃完东西，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梧桐。

　　心里反复想着那片后方的树荫。
　　那里足够安静，或许可以成为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下午的课程接踵而至。

　　课堂、课间，循环往复。一整天下来，白浔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进行过长时间的交谈。别人主动搭话，他就简单礼貌应答，不主动开启话题。他就像一座漂浮在喧嚣人海之中的孤岛。

　　夕阳慢慢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校园。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同学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欢声笑语渐渐消散在校园的道路上。

　　白浔慢慢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笔记本仔细收好放进包里。

　　走出教学楼，校园渐渐归于平静。

　　他坐上回家的车。车子缓缓驶离江航一中。

　　车窗外，校园的轮廓渐渐远去。

　　回到那座空荡荡的宅院。庭院的湖水依旧波光粼粼。

　　王姨已经备好晚饭。

　　晚饭的餐桌上，只有他一个人。

　　吃过晚饭，白浔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屏幕依旧空空如也，0条消息。

　　今天一天，他踏入了全新的校园，见识了无数陌生的同龄人。可自始至终，他依旧是孤身一人。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教学楼后方那片浓密的梧桐树荫。

　　或许明天，他可以去那里待一待。

　　只是他完全不会预料到，在那片树荫之下，将会有一场改变他整个人生的相逢，正在静静等待着他。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