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出场以后》力粒

39、手可近月 很多年后我

　　莉雯阿姨一家收拾东西，搬到私密性更好的高级公寓。

　　林嘉昀隔三差五就问陈佳有没有收到奇怪的短信。

　　弄得她很疑惑：“我们又招惹谁了吗？”

　　“你岁月静好就行。”

　　“咋？你负重前行了？”

　　林嘉昀发了个挑担子的搞怪表情包。

　　那晚他一回家就把Joyce手中的曲奇全扔了。

　　“诶，干嘛？浪费了。”

　　“什么新邻居啊。白瞎我一盒巧克力。”

　　“怎么了？”

　　“那人是喻铭的私生饭。”

　　“啊？什么叫私.....什么饭？”

　　“反正你别搭理她。”

　　“哦，好吧。”Joyce又问，“那你出门这么久，她为难你了？”

　　“嗯。问我沈颐清跟喻铭是什么关系。”

　　“不理她就好了。”

　　“她说我不讲的话，就去骚扰陈佳。而且绝对让她崩溃。”

　　Joyce倒吸一口气，也觉得难办。

　　“所以你说了？”

　　“我才不会背叛朋友。”

　　“那陈佳呢？”

　　“我会保护她。”

　　妈妈笑。

　　“我说真的，我会保护她。事情因我而起，我会负责任。”

　　“行。小骑士，保护好她。”

　　回到房间，林嘉昀又想起暗夜里跟那女孩的对话。

　　他问她，做这些事情是为了什么。

　　“爱啊。我爱喻铭。”

　　他不屑笑：“不要侮辱爱。”

　　“你懂个屁。”

　　“你趁早醒悟吧。”林嘉昀回身大迈步走。

　　“你们根本不会懂的。”

　　“在喻铭哥哥还是个普通学生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

　　“你们跟他玩是为了名号为了流量。我不是的。”

　　“他骑着单车，穿着校服，从我身边经过。距离真的才一米不到。”

　　“你、沈颐清、陈佳，你们都没有我认识哥哥的时间长。”

　　“我跟哥哥经历的那些你们都不知道。”

　　“我见证他一路从普通人变成大明星。我完全懂他，我理解他，我爱他。我.....”

　　林嘉昀没有回头。

　　女孩孤独站在暗夜中，破败的别墅里亮着光。她还有个伴，站在里面远远注视她。

　　她掏出手机，噼里啪啦给喻铭发短信。

　　哥哥我错了。

　　你不要生气啊哥哥。

　　我真的爱你我只是想见你哥哥，你想让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都可以的。

　　哥哥你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

　　我生气了哥哥。

　　我不会放过你。你辜负了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哥哥，哥哥，哥哥.......

　　/

　　高三这年，喻铭好风凭借力，越来越火。

　　他们团的外务，他永远是表现最出彩的那个。

　　国民度大大提升。

　　各大综艺节目邀约不断。

　　薇姐在各大酒会都能挺直腰板，不再低三下四拓展人脉。

　　头等舱、豪车、名表、奢侈品牌代言。

　　他越来越游刃有余。

　　拥有的越多，质疑的越少。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感觉盛大丰盈的世界正向他张开怀抱。

　　练习生初期的那种不知道未来如何的折磨感已经离他遥远。

　　掌声与鲜花围绕他的每一天。

　　有时也会焦虑节目表现，考学择校，但有专业团队保驾护航，也没什么可怕的。

　　还有个小变化是，薇姐不再跟着他出外务。

　　她说团内个人发展不同。自己分身乏术。

　　干脆给他配了新的执行经纪。

　　听说是王牌经纪人老江的徒弟。

　　年少有为的男人，姜峥。

　　办事比薇姐还老练狠辣，属于面和心不和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姜峥帮喻铭撕下很多资源。

　　但他跟姜峥还是无法交心的关系。

　　好的更好，坏得更坏。

　　名气越大，聚焦在这个少年身上的目光就越多。

　　遇到过生日当天闯进他酒店房间说要给他唱生日歌的私生。

　　碰到过坐同一班飞机吃饭上厕所都跟拍的陌生人。

　　有红毯现场贴脸开大骂他忘了初心背弃团魂脏话连天的黑粉。

　　也有看不惯小白脸被围着拍冷嘲热讽的刻薄路人。

　　高强度的节目录制节奏，每天被围观被监视被直播的生活，让喻铭长期处在高压高负荷的状态下。

　　他的失眠越来越严重。

　　有时害怕有人藏在床底，听到门外声响心情草木皆兵总觉得有人趴在猫眼上看他。

　　有时担心自己在镜头面前说错话被骂，也怕自己被错词跳错动作变得不完美。

　　有时也会想家，想明德跟他同龄的朋友们。

　　高三的春节。

　　他抽空回了趟新家。

　　沈颐清也在，莉雯阿姨让她来学包饺子。

　　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两人有点尴尬生分。

　　家里的窗帘紧闭。

　　吃完热腾腾的饺子，莉雯阿姨跟喻叔叔去书房写对联。

　　她的字比喻叔叔好看多了。

　　沈颐清刚洗过手，冰冰的，揣在口袋里。

　　喻铭也没事，靠在餐桌上，用脚踢小球逗二筒玩。

　　小狗疯狂摇着尾巴，见到喻铭心中的高兴显而易见。

　　电视柜旁放了个玻璃鱼缸，里面养着好几条斗鱼。

　　是沈颐清见过最漂亮的鱼。

　　鱼身浅粉带些紫，尾巴像裙摆，晕开的墨蓝。

　　矜贵且独特。

　　她主动破冰：“像不像女明星走红毯穿的那种礼服。”

　　“还真是。”

　　“好看。”

　　喻铭插兜走上前。红气养人，他出落得更沉稳英俊。

　　连笑都变精致完美。

　　就像在演电影。

　　沈颐清不得不承认，他得到很好的训练。

　　原先那个跋扈却真实的少年早不知道在哪。

　　“最近怎么样？”

　　“嗯，还行。”

　　“北京冷不冷？”

　　“冷。”

　　“比这冷？”

　　“当然。”他笑，“这里四季如春，比起很多地方已经算很温暖。”

　　“可还是冷。”沈颐清伸出口袋里冰块般的双手哈气。

　　“我讨厌这么冷。冷得受不了。”

　　“是么。”

　　莉雯阿姨跟喻叔叔的欢声笑语远远传来。

　　沈颐清平静说：“毕业后我要去澳洲。”

　　喻铭不再盯着美丽的斗鱼，侧目看沈颐清。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澳洲大概没这么冷。”他点头后继而问，“你喜欢吗？”

　　喻铭不知道去澳洲是沈颐清的决定还是她父母的决定。

　　他希望沈颐清能做她喜欢的事情。

　　她还是那副表情，笑得又浅又淡，可眉眼弯弯。

　　“不清楚啊。很多年以后我告诉你好吗？”

　　喻铭笑了。

　　那晚沈颐清离开，门合上时喻铭听得清清楚楚。

　　离别。

　　对在演艺圈工作的他来说并不陌生。

　　平均两三个月，身边就换一波面孔。

　　但还是不一样。

　　沈颐清是沈颐清，她是属于那些美梦之外的不加修饰的范畴。

　　他原本以为自己早已经成长，对分别无谓或麻木。

　　但其实没有。

　　喻铭在熟悉又陌生的卧室里，有一阵惶恐。

　　他害怕自己丢失掉曾经真实拥有的东西。

　　经由沈颐清的离开，他回想起自己住在喻家别墅里的时光。

　　每天过得那么充实。

　　骑车练琴，早起练舞，跟喻志光为了出道与否吵得不可开交。

　　那时候的喻铭，青涩苦恼，迷惘但相信。

　　现在真的抵达过去幻想的未来，看似一切都实现了，可是——

　　他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

　　感受到沈颐清提到的那种寒冷。

　　真的。冷得受不了。

　　/

　　高三沈颐清过得按部就班。

　　她全心全力准备申请大学的事宜。

　　父母最终还是同意她追梦。

　　不过这种同意有种任她自生自灭的意味。

　　她妈当时说：“你从小不是我们带，未来要怎么样也随便你吧。”

　　说这话时，更紧拥抱沈瑷真。

　　明明如愿以偿了，沈颐清却一点也不快乐。

　　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前进。

　　当下点点头，说了句谢谢，就去收拾东西。

　　高三楼下还张贴着上一届的优秀学子。

　　每次路过，沈颐清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沈东学长的照片拍得沉稳凛冽，清华大学。

　　她也想像他这样闪耀一次。

　　回到班，陈佳依然在位子上埋头解题。

　　升高三后，她更刻苦了。

　　她姐姐陈凡再一次失手，最后去了北京一所理工学校。

　　陈佳抽屉里放着一本用旧的高中教辅，扉页上是陈凡的名字。

　　她从来不看，只是放着。

　　就算偶尔目光扫过，也是伤感不忍的。

　　林嘉昀也不再捣鼓魔术。他脑子好使，再加上天天补课，成绩上来得很快。

　　沈颐清觉得他是想跟陈佳考一所学校才这么努力。

　　喻铭几乎淡出他们三人的生活。

　　他的座位上凌乱摆放着班级里多出来的灰绿试卷跟三人放不下的教辅。

　　沈颐清已经习惯了住宿生活。现在周末陈佳、林嘉昀都会到学校自习，所以也不孤单。

　　有时学累了，三人就聚在天台放松一下。

　　“嗯，好想吃西瓜。”

　　沈颐清笑陈佳：“现在上哪去买啊？”

　　“所以啊，想想就好了。”陈佳笑。

　　林嘉昀冷不丁说：“想吃我去买呗。”

　　“哎呀不要了。好麻烦。”

　　“以后毕业，可没机会再在明德天台吃西瓜了。”

　　他起身，表情坚定：“天气这么好，我买西瓜来吃吧。”

　　陈佳迟疑：“你上哪去买啊？”

　　“超市。附近总有卖的吧。”

　　“别了。坐一会我们就回班做题吧。”

　　“你再学下去要变机器了陈佳。”他抬腿就跑。

　　“喂，林嘉昀——”

　　陈佳想拦住他。

　　沈颐清勾住她的肩膀：“你就让他去吧。”

　　“他傻不傻啊。想吃的东西又不是一定得吃到。”

　　沈颐清浅笑。

　　就是那天，沈颐清看到林嘉昀的心了。

　　她从他毫不避讳的眼睛里，迫不及待的步伐里，看到他对陈佳全然的欣赏与关爱。

　　林嘉昀捧着半大的绿皮西瓜归来，莫名像个英雄。

　　真的拿来了啊。

　　陈佳要什么，他都拿来了。

　　沈颐清想起舞会那天，他专门带来说要给陈佳拍照的胶片相机，想起下雨天他借给陈佳的雨伞，想起路灯坏掉的夜晚他站在路口默默等陈佳经过的身影，想起平日里他从小卖部一大袋一大袋买回来让陈佳先挑的零食......

　　他很喜欢陈佳。

　　沈颐清从没见过这样的喜欢。

　　林嘉昀什么都不求。

　　他爱一个人从来是心甘情愿地付出。

　　林嘉昀在天台触景生情，想起另一个人。

　　“没想到喻铭越来越火。”

　　“他高考怎么办？也不来学校上课。”陈佳看沈颐清。

　　她耸耸肩：“不知道啊。可能考电影学院吧。”

　　“所以他是要当歌手还是要当演员？”

　　“不懂。”

　　“他搬家后还有人骚扰他吗？”

　　沈颐清想了想：“我也好久没去过了。”

　　陈佳问：“骚扰？你是说发短信嘛？”

　　林嘉昀说：“去年他的私生搬进他家对面了。”

　　“哦。”

　　“还问我沈颐清跟喻铭的事。”

　　“嗯。”

　　林嘉昀问：“诶，陈佳。你怎么都不好奇我说了没？”

　　“你肯定没说啊。”陈佳笑。

　　林嘉昀得意又心虚：“不过你要是知道她的威胁可能会想打我。”

　　“什么？”

　　“不过看样子她只是吓吓我。”

　　陈佳又笑，这次笑得十拿九稳：“威胁你要发短信骂我？我说你那段时间怎么老问我好不好。”

　　林嘉昀发现不对劲：“所以，你被骚扰了？”

　　“最近开始有收到。”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

　　“告诉我然后我保护你啊。”

　　陈佳微微皱眉，轻笑。

　　“没骂你？”

　　“骂了。而且骂得很脏。”

　　“那......”

　　“我一点也不在意。”

　　陈佳风轻云淡，内核很稳。

　　“每天都发。准时准点。说我丑，说我弱智，说我配不上任何人活着就是个笑话之类的。”

　　“每天起床看到，睡觉前又有一条。我都把它当作高考打卡倒计时了。挺好的。”

　　“陈佳，你没疯吧？”林嘉昀呆呆看着她。

　　“我说真的。”陈佳笑，“这点攻击还不足以摧毁我。”

　　她拍拍林嘉昀的肩膀：“小林，还用不着你保护啊。”

　　“而且，高三我也不怎么用手机。不想看的时候关机就行了。”

　　林嘉昀挠挠头，小心问：“那......我选喻铭沈颐清没选你，你不生气吧？”

　　“你真说了我才看不起你呢。”

　　少年傻呵呵笑。

　　沈颐清后来跑到天台另一角接留学中介的电话，商量作品集的事情。

　　又剩林嘉昀跟陈佳呆在一起。

　　吃完的西瓜装好在塑料袋里，两人扶着栏杆，林嘉昀向下看树，陈佳抬头看天。

　　沈颐清专心致志谈论专业的模样吸引了林嘉昀的注意。

　　他懒洋洋趴在栏杆上对陈佳说：“我觉得沈颐清是个很坚定的人。”

　　“嗯。她喜欢的事情会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喻铭是个很绝情的人。”

　　“嗯？”

　　林嘉昀表情认真：“他基本上不主动联络我们，我们对他来说只是高中生活的调味剂。做偶像做腻了就跟我们聊聊天寻寻开心。但从来没有一次说的是交心的话。何况，我们三人都因为他的缘故遭受攻击，可他一句解释抱歉都没有。”

　　林嘉昀有点心灰意冷的感觉，主要是觉得喻铭身处圈内肯定知道其他人遭受的骚扰可能是什么样子。但他却没有一次过问。

　　其他人都为他掩藏，为他守卫秘密，可他从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过。

　　林嘉昀继续说：“而且我觉得......任何走到那个位置的人，都抛弃过什么。”

　　陈佳若有所思点点头。

　　“陈佳你是个很青涩的人。”

　　“很青涩？”

　　“嗯。”

　　“你说得我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不会啊。青涩对我来说是个很美好的词。”

　　“为什么？”

　　“嗯......很真，很莽撞，很年轻。很.....陈佳。”

　　“听不明白。”

　　林嘉昀笑：“我也说不明白，其实。”

　　“一直说别人，那你呢？”

　　他转身靠在栏杆上：“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目光悠然落在她脸上，郑重又温和：“我想听你的答案。”

　　陈佳微微侧脸，含笑道：“布丁。”

　　少年挑眉：“布丁？”

　　“是啊。装在高级瓷盘里，柔软的温暖的又不腻人的.......善良的布丁。”

　　林嘉昀笑得腼腆，眼眸明亮。

　　人生第一次觉得，当一个布丁，挺幸福的。

　　/

　　“老江你未免手段太脏了。”薇姐在老江的豪宅里，看着面前的一沓相片与爆料。

　　“每年来这么一下。几张破相片到底想收我多少钱？”

　　眼下是沈颐清跟喻铭出入喻家，共上车有说有笑的亲密照片。

　　“一直到这些破相片没有利用的价值。”男人笑得贪婪。

　　“我不是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吗？让姜峥上手，还有什么不够？”

　　“喻铭不是一般的苗子。我们得把蛋糕做强做大。你觉得呢？”

　　薇姐疑惑又不安：“什么意思？”

　　男人甩下一本方案，浑浊的眼中带着诡异的光：“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