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明月》醉眼望山

16、第 16 章 再无瓜葛

　　不止时国富，就连时月都被宋淑兰的这句话说得一愣。

　　她本以为想要阿娘与时国富划清界线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却不想短短的几息之间，阿娘就已经改变了心意。

　　“阿兰，你别......”虽然知道他现在身不由己，宋淑兰能够放过自己是最好的结局，可亲眼见到她如此，时国富还是心尖一痛。

　　“罢了，时大人。”宋淑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仰起头，微笑着说道：“原本今日邀你出来已是唐突，但既然来了，就干脆把话说清楚好了。”

　　“我知道你现在身居高位，又另娶了高门贵女为妻，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你我之间原本也并无三媒六聘，以前的事，就当做从没发生过吧，自此以后，你我之间便是陌生人，多的话就无须再说了，大人，保重！”

　　宋淑兰说罢，转身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凉亭里，只剩时国富满面仓皇，时月冷冷看着他，说道：“阿娘的话说完了，我也有几句话想跟大人说道说道。”

　　她抬步踏上石阶站在时国富对面，清冷的眸光定定盯着时国富，“时大人，你如今官运亨通，家宅和美，阿娘刚刚的话也说得很清楚，我和阿娘从未想过要攀附于你，也望您手下留情，给我们留一点活路，您身份高贵，若是与我们这等一无所有的庶民玉石俱焚，岂不白费了这些年的经营，您觉得呢？”

　　时月的话说得没头没尾，又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时国富睁大眼睛，不明所以问道：“月儿，我不明白你这是何意？”

　　时月只当他是装糊涂，嘴角掠过一丝讥讽，“时大人真不明白也好，装不明白也罢，我言尽于此，告辞了。”

　　说完，她小跑着追上脚步如飞的宋淑兰，牵着她冰冷汗湿的手，朝着土坡上走去。

　　张成虎和江云齐还在原地等着，见她二人过来，也没多问，几人沉默着离开了法华寺。

　　时国富呆呆立在原地，看着原本应是自己妻子和女儿的两人与自己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视线里。

　　刚与洛氏成婚时，他曾在无数个夜晚里梦到过宋淑兰，梦里的她一改往日的温顺柔和，手持利刃，满腔愤怒地质问自己为何要背弃她，甚至扬言要与自己同归于尽。

　　那个梦他重复做了许多回，渐渐的，心里对她的那一点点愧疚，也随着梦境里她可怖的面孔越来越淡。

　　他也曾无数次设想，若是再见到她，面对她的指责和质问，自己该如何补偿和安抚她。

　　可今日，真的再见，她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没有一句责备，没有一句质问，她只是平静地宣布，从此以后，与他再无瓜葛。

　　时国富胸腔里像有巨浪在翻滚，搅得胸口窒息一般的疼，他捂着胸口艰难地挪到了石凳前，用尽全力撑着身体坐了下去，嘴里发出短暂又急促的呜咽声。

　　他肩膀颤抖着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亲随就在不远处，他绝不能让下人看到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

　　过了许久，他才强行压下眼底将要喷涌而出的热流，深吸几口气站起身，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和褶皱，沉着嗓音喊道：“备车，回府。”

　　...
　　从法华寺出来后，宋淑兰一路上都未开口，张成虎走在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江云齐坐在驴车上，时不时转头看看在旁边走着的时月母女。

　　时月一直默默陪在宋淑兰身边，她穿过来时，时国富已经离开了荷花村，她对这个未曾谋面的爹所有的记忆均来自于身边人之口，有没有爹，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所以无论时国富如今怎样，都不能引起她任何的情绪。

　　但宋淑兰不一样，从那本画册中就能窥得一二，他们曾经相爱过的。

　　或许时国富可以为了前程，很轻易的开始一段新的姻缘，可对于无数个像宋淑兰这样的女人，一旦开始，便是认定了这个男人是自己今生唯一的男人。

　　虽然宋淑兰在面对时国富说得平静又轻松，仿佛眼前的那个男人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可时月却知道，她说出那番话时，平静的外面下掩藏着怎样的情绪。

　　“阿娘，我走得累了，前面有个茶摊，咱们去坐一会儿吧。”时月小声说道。

　　“啊？”宋淑兰忽然回过神来，木纳地点了点头，“好，那就去坐一会儿吧。”

　　一行人来到路边的茶摊上落座，赵飞虎叫了四碗茶，宋淑兰眼神看着远处的枫林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江云齐一如既往地沉默。

　　时月抿了口茶，说道：“大哥，咱们寨子在城里除了铁匠铺那一个生意，还有其他的吗？”

　　“前些年兄弟们为了口吃的，还干些打家劫舍地勾当，这几年不少贪官家里都增派了护卫，官府也查得严，如今寨子上下就靠着后山那几亩地和铁匠铺勉强维持着呢，手上拮据，想做些别的活计，也一时找不着门路。”张成虎说。

　　“这样啊，我想和阿娘在城里开个医馆，但我们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懂这城里的规矩，从我们母女来到京城后，承蒙哥哥们照顾才能平安到现在，我打算在城里和阿娘开个医馆，到时候算登丰寨入股，另外再需要两个帮手，月钱就按正常的市价算，您看怎么样？”时月说。

　　张成虎一听顿时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前些兄弟们跟着我一直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饭吃，如今不干老本行了，整天闲出屁来，我还正愁着怎么安置这些兄弟，要是能找个正经营生解决了兄弟们的生计，那就再好不过了。”

　　时月笑了笑，转头看向宋淑兰，“阿娘，如今您的心事也了了，我先前跟您说的开医馆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宋淑兰回过神来，点点头，“嗯，好，阿娘都听你的。”

　　几人又随便聊了几句，又继续赶路了，这次宋淑兰没再固执地自己走路，而是上了驴车。

　　见过时国富后，宋淑兰始终郁郁寡欢，时月原本想先打探一下京城的行情再考虑医馆的事，但看到阿娘这样，便想着尽快让她忙起来，也好能快速从时国富的事情里走出来。

　　时月向来是说干就干，既然敲定好了，便开始和宋淑兰在城里转着看铺子。

　　京城现今叫得上名号的医馆只有四家，分别在城南的厚德医馆、太极医馆和城北的仁心医馆、妙回医馆。

　　这四家医馆都有自己的坐zu馆大夫，时月也特地做了一番调研，发现这四家医馆的大夫分别都有自己拿手专治的病症，比如厚德医馆的大夫以专治骨伤闻名，太极医馆的坐馆大夫治疗男科有一手，仁心医馆的大夫研制的药丸，对突发心疾有奇效，而妙回医馆对失眠、胸闷之症有一手。

　　这些医馆的坐馆大夫都是男性，且他们的患者也以男性居多。

　　大燕虽然民风开放，但很多女子得了妇人之症却是万万不敢找男大夫看的，也因此，很多女子往往也从小病拖成顽疾。

　　世家贵族们家里都有府医，然府医也多为男子，好的女医千金难求。

　　若是在京城开一家只接待女性患者的女子医馆，应该会很有前景。

　　只是母女二人连着奔波了数日，看过的铺面不计其数，但那些铺面要么就是地段不好，要么就是面积太大，不适合做医馆，始终没有找到心仪的。

　　这天傍晚，时月与宋淑兰逛了一天，累得口干舌燥，浑身酸疼，正垂头丧气地往铁匠铺走，经过太极医馆时，忽见医馆旁边的成衣铺门口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人，看上去像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管事婆子。

　　妇人正指挥着一个小厮用浆糊往门口贴着什么东西，时月拉了一把宋淑兰，停下脚步，直到那小厮将那张白色的大纸贴上去时，她才看清上面大大的写着几个字：“铺面出租”。
　　时月面上一喜，拉着宋淑兰朝过了马路，来到妇人面前行了了一礼，“敢问妈妈，这铺子可是要出租？”

　　婆子回头，眼神倨傲地上下打量着时月母子二人，“正是。”

　　时月顿时来了兴趣，这铺子位置是顶顶好的，西面是一间杂货铺，东边是太极医馆，但自己要开的是女子医馆，与太极医馆也不冲突，可以说是非常合适了。

　　经过一番攀谈拉扯，时月最终以三十八两每年的租金赁下了这间店面，两方约好了第二日去官府备案。

　　回去的路上，宋淑兰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兴致勃勃地跟时月规划着药铺的未来。

　　但时月心里却有些着急了，在法华寺救下的那人当初给了五十两银子做为报酬，再加上卖掉的那头狼一共是七十六两银子，一年的租金用去了三十八两，加上这两天母子俩人零零碎碎花去了大约一两，后面铺子里还需要进药材和置办些东西，剩下的不到二十七两银子根本不够后面的花销。

　　看着宋淑兰满脸的憧憬，时月心里默默想着，看样子，还得再想想办法从哪里挣些银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