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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36 新年快乐。 ...

  •   宋洇转身往外走,刚到门边,撞见了前来寻她的傅寻。

      对方不耐烦地催促,“别磨蹭了,赶紧上车,来回一个多小时呢。”

      宋洇加快脚步跟上,“就来。”

      上了车,两人聊起共同经营的浮季,出国后,傅寻便没再管过,自然也没拉过客源。

      宋洇说:“我手上还有一单要到二月左右,结束之后,我们彻底桥归桥路归路,我只要两百万利润,其他的都可以归你。”

      “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傅寻偏头看了她一眼,“既然协议签的五五分,我也没有理由多拿。”

      宋洇沉默两秒,说:“还记得上次我去南非看你吗?”

      “记忆犹新,”傅寻开玩笑,“当时你的脑门上写了四个哀怨的大字,我-不-情-愿。”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情愿,机票是阮阿姨买的,她投资了我爸爸没什么市场的项目,花了一百八十万逼我去照顾你。”

      空气静默两分,末了傅寻呵呵笑两声,“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子,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多分给我的利润算是还钱?”

      “是,”宋洇大大方方,“不过我也只能做到这样,让更多,我也做不到。”

      傅寻用指尖点了点方向盘,思考两秒,“除了这两百万,你手头上项目利润的百分之八十也归你,另外,我退出工作室经营所有权,本来就是为了拿捏你,既然拿捏不住,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宋洇不觉得他有这么好心,“没什么别的条件?”

      “既然你这么问,那也有一个,”傅寻停了下,“苹安,你来解雇,费用从我这里出。”

      宋洇没忍住骂了句脏话,“傅寻,你丫的真不是男人。”

      -

      回宿舍已经快十点,静桃还没回来,宋洇简单收拾后正准备爬上铺,突然有人“哐哐”在外面拍门。

      她退回地面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喝得醉醺醺的静桃坐在走廊里,意识已经不太清楚,就这样,还记得喃喃叫她的名字。

      费了点力,宋洇将人半抱半拖带进宿舍,换衣服擦脸又半哄着送上床,到了凌晨自己才得以躺平。

      这几个月的记忆走马灯一样袭入脑海,过了最困的时间,她的神思愈发清明,宋洇强迫自己闭上眼。

      没什么问题是睡一觉不能解决的。

      也许是短途旅行被推迟心里有愧,也许是第二天要出差,这一晚,傅玶年极尽温柔地爱她,可即便如此温柔,还是没忍住在她身上留下许多印记。

      宋洇累极了,和往常一样一觉睡到十点多,口干舌燥地下楼喝水。

      金湖这套别墅视野通透开阔,还没下楼,她远远看到客厅沙发坐着一个人。

      他半垂着眼,下颌线紧绷得厉害,头发花白,身上是一件熟悉的黑色丝绒唐装上衣,掌心握着柄手杖,像一把即将出鞘的断念利剑。

      听到动静,他抬眼望楼上。

      四目相对,宋洇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脸色霎时间苍白,几乎是咬牙强撑着下楼走到傅昌延身边,颤着嗓音叫了声,“傅爷爷。”

      傅昌延视线扫过宋洇身上的睡裙开衫,以及锁骨手腕处遮不住的红痕,冷眼移开视线,“上去换套衣服再下来。”

      宋洇听话照做,手脚却不听使唤,翻来覆去好几遍,才捞了毛衣牛仔裤穿好。

      比起无知死去,等待的凌迟更让她心绪难宁。

      从上楼到重新下楼的无数个瞬间,她都想给傅玶年打电话,想他下一瞬就能出现在别墅,想他无所不能地解决所有问题。
      可他在飞机上,她的每一个想都会落空。

      没有比孤立无援更难熬的事了,宋洇对着玻璃镜扯出抹难看的笑容,可一想到楼下的人是他的父亲,身体不好,年岁已高,思想耕固,她索性放弃。

      再回楼下,傅昌延还坐在沙发里,宋洇在L型沙发尽头的单人位置坐下,像个罪人等待着最后的凌迟,大气不敢出。

      手杖点了点地毯,傅昌延的声音苍老又肃穆,“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傅昌延又念了一遍,随即转走话题,“小洇,凭心而论,我对你还算不错,这点你承认吗?”

      宋洇双手搭在膝盖上,点头。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乖巧懂事有上进心的女孩,可现在呢?”
      他语气加重,“小洇,你太让爷爷失望了。”

      宋洇心里陷入巨大恐慌,“您听我说,我和傅……”

      傅昌延抬手打断,“我一把年纪骨头也快不中用了,再受不了一点刺激,你要是真的把我当成敬爱的长辈,等玶年出差回来立刻和他断掉,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和傅寻的婚事继续推进,傅宋两家依旧是亲家。”

      这太荒唐了。
      宋洇搅着指尖,声音又轻又小,“如果我不愿意呢?”

      “混账!”

      傅昌延克制着怒气,手里杵着的拐杖突然打到了沙发垫形成一条凹进去的痕迹,又很快回弹不见。

      “整个傅家你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触碰的就是玶年,流言蜚语压死人,你还小,不懂这件事会给你们俩带来多大的伤害,不知道我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走到今天,我绝对不允许他因为这种事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宋洇默不作声地在脑海细细考虑这个成语。

      “丫头,别怪爷爷狠心,他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苦心经营,没有我就没有他今天的一切,你也不想见到我和他父子反目,见到他兄弟成仇,见到他背负骂名,被亲友唾弃吧。”

      傅昌延刻意危辞,每一个最坏的后果都在这个上午压在了宋洇清瘦的肩头。

      她如何能担得起这样沉重的后果。

      宋洇低着头,始终没说话。

      她想起曾经读过的一则故事,清河崔氏崔澹违背士族婚俗礼法被革除族籍,脱离庇护,沦落市井漂泊,庸碌穷苦至死。

      对于曾处高位的人来说,从天堂到地狱不过如此。

      她预料了很多种下定决心分手的场景,却没想到会是此刻。

      宋洇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刻出月牙印痕迹,最终败下阵来,她听到自己破碎的嗓音,

      “我答应您。”

      -

      后半夜,宋洇烧到三十九度,裹着被子无意识发出一身热汗,第二天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酸软起不来。

      还是静桃酒醒见她迟迟赖床来叫人,发现不对劲,叫了学弟将人背到医务室。

      接下来两周,宋洇医务室课堂往返跑,过得浑浑噩噩。

      那夜一别,傅玶年这个人像是真的从她的生活中彻底退出,就像一场冬雪,消融后再无痕迹。

      那些宋洇曾经幻想过的对峙,吵架再和好的场景通通没有发生,她这才当头一棒地意识到,他和身边的同龄人都不同,面对这样一段草草收场的感情利用够成熟,够稳重,也足够狠心。

      从不回头。

      终于,某天下课,静桃跨越院系来找她吃饭时忍不住提到那个人的名字,“洇洇,你和傅玶年还好吗?最近怎么都不去找他?他也不来找你。”

      宋洇毫无胃口地戳着盘里的糖醋里脊,“分手了。”

      “他提的?”

      “不是,我提的。”

      闻言,静桃把还没吃过的水蒸蛋整个端给宋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姐们,你一下子去两个旧,牛的嘞。”

      宋洇鼻尖一酸,“哪有你这么安慰人的。”

      静桃换了个方式,“其实我最近也不开心。”
      “为什么?”

      “你还记得我上次喝醉吗?就是单位领导灌的,那天姑奶奶看他不爽,给他后脑勺开了个瓢。”

      宋洇担忧,“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理亏也不敢闹大,我学着你赔了两百块,然后就和垃圾领导说拜拜了。”

      她说得轻松,可宋洇知道上次在酒吧是有人帮忙,她才仗势化解,过程指不定有多曲折。

      宋洇愧疚自己这段时间沉溺在一段已经过去的感情里,忽略了身边朋友的状态,“抱歉,桃子,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时间,沉淀思考自己真感兴趣的行业,再重新出发吧。”

      说到这里,静桃倒是很羡慕好友能早早将兴趣转变成可发展的事业,“宋总快加油,以后我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打下手。”

      宋洇被逗笑,“是先吃香喝辣才打下手吗?”

      “是~”

      -

      因着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冷茜定的三套珠宝整体进度比计划落后不少,宋洇早早向学校打了寒假留校的申请,只有除夕那晚回家吃了顿所谓的团圆饭,实则被宋守军和宋满唠叨了半个小时。

      无非是说她自作主张退了和傅家的亲,让他们在亲戚朋友们面前再难做人,错过了这个村再也没这个店云云,听得宋洇耳朵老茧都要起来了。

      见她不耐烦,宋守军又吵嚷着让把当初资助她上学的十万块吐出来。

      宋洇冷笑一声,“好啊,那你先把阮姨投资的钱还给人家。”

      如此,一家人又陷入古怪的和谐氛围。

      成红来劝她大过年的别起争执,更让宋洇觉得胸口透不过气,她的妈妈,与她血肉相连的妈妈,同为女性,却总是向着两个无理取闹的男人。

      宋洇陡然起身,取下挂在衣架上的白色羽绒服,从口袋取出一个丝绒首饰盒,“妈,新年快乐,今年的礼物,工作室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成红楞了下,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红翡翠做成的耳钉,精致好看。

      这两年,宋洇总是喜欢送红色的首饰给她。
      她却总是想不出缘由。

      -

      宋洇套了羽绒服走出小区,才发现外面竟然落了雪,小小的,像细鹅毛,落到掌心便很快消散。

      这套房子在旧城区,近年来为了改善居民生活,政府特意在前面空地修了片小型儿童游乐场,天寒地冻又逢佳节,宋洇经过时并没有人,只有几辆小轿车停在路边。

      她戴上帽子,掏出纸巾擦了擦设备扶手,双脚踩上漫步机,垂眸打回学校的计程车。

      软件显示要排队二十分钟,从远处调车来,宋洇加入队列,然后调出音乐,戴了耳机将手机揣进兜里。

      远处有家长带着孩子在放烟花,绚烂花火升空照亮夜空及周围方寸土地,又转瞬即逝,就像她快乐却短暂的童年,长大后便再也收不到偏爱和给予理解的关心。

      宋洇眨了眨有点湿润的眼睛,模糊间好像又看见了傅玶年。

      她擦拭眼眶,再看,烟花坠落,眼前又是昏暗。

      也是,他从没来过怎么会来,他应该在傅家阖家团圆,相亲相爱才对,宋洇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烟花落尽,她等的车也到了。

      宋洇从漫步机上下来,双手插兜朝上车地点走去,等了一分钟,她弯腰落座。

      司机并不热情善言,没有主动开启话闸,车厢内除了系统导航声音,再无其他。

      十点,车停在了淮前路。
      宋洇本来已经下车,准备将车门推进去的那一瞬,还是没忍住将脸凑进去,“师傅,您能祝我新年快乐吗?”

      司机怔愣一瞬,随即扬起笑容,“姑娘,新年快乐。”

      无所慰藉的心在陌生人这求得一刻安宁,即便是她自己求来的也令她开心,宋洇笑着回说:“您也是,新年快乐,出入平安。”

      随即,她用力关上车门让到一旁,待计程车走远,方才收回视线,转身,一辆黑色轿车闯入视线。

      那车停在离路灯较远的地方,隔着深色玻璃车窗,宋洇并不能看清里面是谁,可心脏却忽然剧烈地跳了下。

      直觉告诉她,里面是他。
      理性告诉她,里面不可能是他。

      不管是不是,她最想说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发出去的祝福好似找到了寄托。

      远远地,宋洇朝车窗笑了下,一阵风卷着雪从她耳边飞扬,万籁凝寂中,她听见自己在说,

      “傅玶年,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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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本《说好雨天见面》求求收藏~ 已有完结文《他的圈套》《蔷薇满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