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夜》青丝系风

28、chapter28 不是一个世

　　旖旎瞬间被打断。

　　宋洇受到惊吓，立刻将手缩了回来，指尖残存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味道。
　　“你叫人来了？”
　　“没有。”傅玶年嗓音湿哑，低下的眼尾欲念毫无遮掩。

　　那就是有访客。
　　宋洇利落地从他身上爬下来，一股脑抱起茶几上的画本和工具，还没离开客厅，敲门声愈发变响，外面的人几乎要夺门而进。
　　不得已，她拉着行李箱躲进楼下最近的一个房间。

　　“咔哒”一声，关上的门隔绝了外部声音，也隔绝了跟着她钻进来的自然光线。

　　房间窗帘紧闭，漆黑得像海底最深的静谧之地，没有一丝光亮。

　　宋洇不喜欢黑夜。

　　没有开灯，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出房间布局，两面书柜里满满当当都是排列整齐的书，中间一个黑色单人沙发，旁边是个半人高圆柱收纳筐，里面塞满了卷轴，另一侧立着台灯。

　　不确定什么时间能出去，宋洇走到书架前，打算随便找一本感兴趣的消遣，只是，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建筑类书籍，完全找不到一点企业管理或者经济学相关的。
　　和傅玶年平日常阅读的书大相径庭。

　　心里充满好奇，她随意从收纳筐里取出一卷，却没有拆开，摸了下卷轴又放了回去。

　　他的秘密，不会允许她窥探。
　　即便她愿意主动告诉他一些家事，那也不代表，他也一样。

　　宋洇握着手机坐进沙发，静静等着门从外面被敲响。

　　半小时后，傅玶年推开门，却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边叫她，“洇洇，出来。”

　　不是可以出来了。
　　不是人走了。

　　而是淡漠疏离的陈述句，还带着点命令感。

　　宋洇偏头看了眼冷冽眉眼，起身来到他面前解释，“我只是坐了会。”

　　“嗯，”傅玶年甚至没看她，手径直绕到她身后将门带上，带起一阵白檀味道。

　　宋洇楞了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袖，“我可以问，刚刚来的是谁吗？”

　　男人沉默两秒，抬眼看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冷，不像对她，更像对刚刚离开的人，他说：“你不用知道。”
　　那些糟糕，他都会整理好，不会影响她分毫，她只需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宋洇心凉了半截，明明半小时前两人还如此亲密，此刻她却真的像个外人被拦在他的世界之外。
　　就和她猜想的一样。
　　她害怕的一样。

　　宋洇放开他的衣袖，很快调整好心情，提醒他允诺的事情，“傅玶年，傅寻就快回来了。”
　　他们约好的时间也不多了。

　　傅玶年语气柔和两分：“放心吧，项目延期一个月。”

　　宋洇点了点头，没再多言。
　　他总是很有主意，很周到，完全不用她担心。
　　她却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开心，这不是个好兆头，明明不想越陷越深来着。

　　回到客厅，宋洇的手机响了。
　　又是苹安打来的。

　　她接起，工作室下午要来客人，定制珠宝。

　　宋洇应声好，在餐桌上和傅玶年说了这件事，男人正在摆放外卖盒子的指尖停了下，而后又自如地将筷子递给她，
　　“公司有点事，我让林叔送你过去。”

　　下午两点，宋洇被送到工作室门口，带着她的白色行李箱一起。
　　平静了一个晚上，回来时她顺手将傅寻从黑名单里又放了出来，她不会也不能和钱过不去。

　　只是她没想到，这次订购珠宝的居然是冷茜。
　　和齐景昇订婚的当红女星。

　　对方穿着低调，长款皮衣，牛仔裙，精致的波浪卷盖住了墨镜框，却盖不住身上的明艳气息。
　　冷茜是朝气蓬勃的长相。

　　将人邀进去后，宋洇端来一杯热水，她注意到了对方露在外面的脚踝。

　　冷茜显然也有点意外，弯唇笑了笑，抬手揭下墨镜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宋洇掀眸，看到了三分和静桃相似的眉眼，不由得怔了下。

　　“想要签名？”冷茜见她盯着自己。

　　宋洇摇头，“我不追星的，”她看了眼摆在一旁的作品图册，没递过去，“冷小姐，我可能没办法接您这单。”

　　冷茜捧着杯子有点意外，“为什么？”

　　宋洇想了想，“我需要给朋友打个电话。”

　　来之前，冷茜听说了工作室还有一位合伙人，当即以为是她唐突了，他们需要先内部沟通。
　　“我等你。”

　　宋洇说了句谢谢，走到门外给静桃打电话。
　　她很在意桃子这个朋友，自然也会照顾对方情绪，即便桃子已经和齐景昇分开。

　　“喂洇洇，你要回学校了吗？”

　　静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宋洇回答：“我到工作室了，桃子，有件事想和你说。”

　　她简单地讲述了事情经过，本以为对方会生气或者难过，没想到静桃假模假样地说了她两句。

　　“接呀干嘛不接，你不是有提成吗？笨蛋，真的照顾我应该把钱揣在兜里，请我吃西食堂二楼的水煮牛肉还有一楼的大碗面。”

　　宋洇被逗笑，“那还是省下来帮你换个相机，不是一直说之前的不好用。”

　　“说定了，快回去，别晾着大金主，晾黄这单我可不饶你。”静桃催促。

　　挂断电话，宋洇回到工作室，冷茜正在翻阅作品图册，已经快接近尾声。

　　见到她，指尖压住页面，笑着问：“得到同意了？”

　　“刚才抱歉。”宋洇在对面坐下。

　　“无妨，”冷茜心情似乎不错，“我想定三套结婚用的珠宝，配礼服穿，中式西式都要，价格没有限制，有人帮我买单…当然，我希望越贵越好。”

　　宋洇没遇到这样的客户，但也只花了一秒接受了这个条件，卖东西，当然是越贵越好。
　　“样式上您有具体需求吗？”

　　冷茜摇摇头，再次重复，“华丽、贵气、有排场，总之，越贵越好。”

　　听起来像要掏空某人的钱包。
　　可是他们这样的家庭，完全有对应的实力，不是她该担心的范畴。

　　宋洇速记重点，“结婚日期是？”
　　“三个月后。”
　　“这么快。”

　　“快？”冷茜笑着摇头，不知想到了谁，“我还嫌太慢。”

　　看来她和齐景昇感情很好。
　　宋洇没再多问，“我尽快给您出设计图确认。”

　　送走冷茜，宋洇先回了趟宿舍放东西，静桃实习出外勤，今天并不在学校。
　　没多待，她马不停蹄地回了工作室。

　　宋洇在网上找了很多关于冷茜的照片和采访穿搭，从中总结最适合对方的风格，先确定了设计基础色调，然后在画本上勾勒初稿。
　　纵然现在有更方便快捷的方式，可她还是喜欢手稿。

　　翻到中间某一页，宋洇看见了那对不算完美地袖扣图，默默在心里将完成时间又延迟了一段时间。

　　-

　　十二月初的某一天，宋洇收到了苹安发来的工作室利润数据，已经突破四百万，其中包含两笔“敲诈”，一笔她干的，一笔是傅玶年。
　　说起来，她这是有样学样。

　　宋洇关掉电脑，今天要去医院探望傅昌延。
　　前两天老爷子吹了冷风，咳嗽得厉害，半夜发起高烧，刚有好转。

　　病房没有关严实，留出一道门缝。
　　宋洇没有立刻进去，提着果篮贴到了墙边，傅昌延的声音先飘了出来。

　　“闻家那个女娃娃，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一阵沉默。

　　“齐家那个也快毕业回国了，你不是和她那个哥哥一向交好，总可以试着相处。”

　　“傅玶年，你已经三十岁了，不是小孩子，别拿沉默那套来应付你老子！”

　　话音落下半晌，被点到名的男人终于有所回应，“不合适。”

　　傅昌延咳嗽两声，“我看不是不合适，是你要和我唱反调，我挑得你都不喜欢，怎么，憋着劲想办法对付我呢，我告诉你，你是我儿子，在外面怎么鬼混都行，带回家的必须门当户对！！！”

　　他连续强调三遍门当户对，听得门外的宋洇睫毛颤了颤。

　　“家里有先例。”

　　傅昌延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混账，你和傅寻能一样吗？他那个妈恨不得把傅家变成阮家，我能不想办法考虑未来吗？”

　　“所以您就拉宋洇下水，明知傅寻外有私生子，还是顶着重诚重信的名号撮合，只是为了口中的傅家未来。”
　　他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冷漠地谴责。

　　病房传出水杯摔碎的声音。

　　再后来的话宋洇不想听，她垂眸看了眼拎在手里的果篮，换了只手，悄无声息地离开医院。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打车到了金湖别墅区外。

　　出租车进不去，她便拎着东西站在外面等，寒风寂寂，吹得宋洇头脑终于清醒几分。

　　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她和傅玶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即便开始得仓促，但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是吗。

　　宋洇低头从大衣口袋掏手机，冷风拂过，吹走下眼睑一滴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晶莹泪珠，透明又易碎，消失得无声无息。

　　色彩斑斓的乌桕树下，她主动把电话打给了傅玶年。

　　对方接得很快，背景也很安静，像在车上，“得空了？”

　　她最近忙着往返工作室和学校，他出了个短差，两人已经四天没有见面。
　　宋洇嗯了声，鞋从不小心踩着的落叶上移开，“你今晚回清园还是金湖？”

　　“清园，”傅玶年缓了两秒，突然问：“你现在在哪？”

　　她说：“另一个地方。”

　　“洇洇。”
　　是无奈的语气，低沉中却又夹杂不易被察觉的宠溺。

　　宋洇在心里叹了口气，“金湖，出租车司机进不去。”
　　“我给值班室打电话。”
　　她立即出声，“不要。”

　　她第一次主动来这个地方，不是被接过来，即便如此，也还记得两人现在的处境。
　　“傅玶年，不要打，我们说好的。”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好，我不打，外面冷，你找个背风的地方等一会，我马上回来。”

　　这种小事上，宋洇惯来听话。
　　但她四处看了看，所谓背风的地方视野都不算好，很难第一时间看到他出现，于是宋洇哪也没去，就站在离值班室一百米开外的路边，用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和额头在外面。

　　一刻钟后，黑色轿车准确无误地停在她面前。
　　是傅玶年开的车。
　　但她还是坐到了后排座位。

　　又过了两分钟，车停进车库。

　　宋洇解下安全带拎着东西下了车，卷帘门降下，傅玶年紧随其后主动接过果篮。

　　她没有推辞，主动挽上他的小臂，两人拐了个弯，从地下进入客厅。

　　换上拖鞋，傅玶年将果篮放在岛台，刚转身，一直默默不语的人突然环住穿过大衣环住了他的腰。

　　“不开心？”他问。

　　“不是，就是想你了。”

　　宋洇声音闷闷的，却又像下了某种决定，“傅玶年，我今晚不走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