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夜》青丝系风

16、chapter16 请您做主取

　　宋洇尴尬地收回手，想到了静桃的那句叮嘱，卖个惨，他不会不管自己。
　　“我就是来找您的，我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傅玶年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熨帖考究的黑色西装透着冷淡疏离。

　　不远处有人在等，清一色的正装，显然是公司的人。

　　宋洇担心他有事拔腿走人，嗓音温软：“小叔，我还没找到地方住。”

　　傅玶年脸上浮现淡淡无语，仿佛在说：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假装忽视，一鼓作气，“我想要您正在住的酒店地址，可以吗？”

　　傅玶年情绪难辨地瞥她一眼，转身离开。

　　十月街头弥漫着淡淡海风以及金融区的冷峻秩序，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难以靠近。

　　宋洇心里叹口气，还没来得及追，手机突然震动两下，她下意识低头查看微信消息。
　　是酒店地址。

　　他还是给了，她庆幸地想。

　　酒店距离金融区十公里，宋洇到的时候恰好中午，送上去行李，外出简单用过午餐，她回到大堂靠窗位置，可以一眼看见旋转门进来的人。

　　长时间的珠宝雕刻，一刀一斧考验的都是耐心，一整个下午，宋洇都窝在沙发里。

　　她不知道傅玶年住哪间，前台也不肯透露，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手熟的办法。

　　夜幕降临，华灯璀璨，时至九点，宋洇饿过劲，总算看到傅玶年独自进了酒店。

　　没犹豫，她立刻追了上去，轿厢闭合之前，宋洇灵活地钻进电梯。
　　她没见到的地方，修长指尖差点上前来扶。

　　傅玶年已经刷过楼层卡，站在中间位置，空气里萦绕着极淡的白檀和酒气。

　　里面没有其他人。

　　站稳后，宋洇主动打招呼，“您忙完刚回来吗？”

　　傅玶年没说话，也没提醒她还没有刷楼层，抬眼，指示灯按秒跳跃，“叮”一声电梯门开。

　　他大步迈出，踩在地毯上的脚步悄无声息。
　　宋洇叹了口气，连忙跟上。

　　房间在楼层尽头，傅玶年掏出房卡刷开门禁，身后的人已经跟进余光，他抬手，将门推开。

　　宋洇追过来时，房间门还剩一道缝隙即将阖上，她不假思索地挡住门板，没经过允许钻了进去。

　　灯还没开，黑暗中，傅玶年插卡的指尖顿了下，门“咔哒”关上，屋内吊灯同时亮起。

　　他转身，看向玄关处不请自来的人。
　　他还欠她一个承诺。
　　讨得这么厉害，应当很值钱，傅玶年嗤笑一声收回手，眼神冷得厉害，“说吧。”

　　宋洇知道自己的行为非常不对，知道归知道，做不做又是另一码事。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就算已经过了时效，但她还是要为自己争取。
　　她在玄关处站得笔直，声音不卑不亢，“小叔，我想请您做主取消我和傅寻的婚约。”

　　话音落下，逼仄空间唯二人呼吸可闻。

　　傅玶年面部情绪难辨，嘴角动了动，“理由。”

　　这就是宋洇最头疼的部分。
　　当初是她主动找上傅家，如今渡过难关又提出分道扬镳，在别人眼里，她只会是一个过河拆桥的坏女人。
　　谁不想为自己博一个好名声，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不能向两家人透露协议的存在，如果说了，又是违信。

　　她搬出最近想了很久的说辞，“我喜欢上别人了，想好聚好散，但傅寻不同意，小叔，您也不希望他在婚姻里是不被爱的那一方吧。”

　　“喜欢上别人了。”
　　傅玶年咬着音重复这句话。

　　“是，”宋洇抬头，坦荡荡地迎上他揣测的目光，“小叔，您答应过的，条件任我提。”

　　傅玶年单手解开西装纽扣，转身坐进白色布艺沙发，声音发冷，“这桩婚事老爷子定下，你怎么不去求他？”

　　“他老人家身体不好，我不想让他为难。”她老实道。

　　“不好为难他，也不好为难二哥，二嫂，”男人靠进沙发背，语气淡凉，“那小洇，怎么偏偏来为难我？”

　　他很为难吗。
　　她还以为，只需要他一句话，傅寻就会乖乖照做。

　　宋洇不想叫他为难，可他不为难，为难的就是自己。
　　她从玄关口离开走到客厅，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您做不成吗？”

　　傅玶年脸色变了变，在她不抱希望之前，突然开口，“可以，”

　　宋洇面色一喜，又听他说：“但事关重大，已经远远超出我的承诺预期，同样的，你事后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可以。”她不假思索。

　　傅玶年没料到她这么不设防，眸色深了两分，“不先问问我要做什么？”

　　宋洇果断摇头。
　　她相信他，凭直觉。

　　傅玶年从书桌取来纸和笔，“那你立个字据，签名按手印，一式两份。”

　　宋洇没想到自己在他眼里信誉这么差，立刻接过东西盘腿坐进地毯，她今天穿了浅杏薄针织，外搭黑色宽松开衫，埋头书写时，露出一截白润修长脖颈。

　　纸面沙沙作响。

　　不多时，宋洇写完其中一份，推到傅玶年面前，“小叔，您看看这样写行不行？”

　　黑色字体细而不弱，干净秀气，看起来像是练过。
　　话术周到，没什么问题。
　　他语气淡而薄，“可以。”

　　宋洇又拿回来照着抄了份一模一样的，签完名字才发现没有印泥，她起身去书桌笔筒找到一支红笔，拧开盖子往指腹涂了涂，在名字下面分别按上手印。
　　“可以了。”

　　傅玶年取过她刚刚用过的那支笔，在甲方签上遒劲有力的大名，掀起眼皮看了看宋洇红润润的指腹。

　　后者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他也要的意思，于是将笔在空中递过去。

　　不料傅玶年将笔拿走，抓住她的手腕，掀开还没来得及擦的大拇指，将自己的指腹紧紧按了上来。

　　宋洇呼吸微滞，没有挣脱。

　　不过半秒，傅玶年松开纤细手腕，垂眸，在名字下分别印了属于自己的指纹。

　　只是，比她的淡了许多。

　　宋洇收下其中一份，叠好塞进包里，事情办成，她没有理由继续留下，“那我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等一下。”

　　傅玶年走到岛台边取了矿泉水拧开，仰头抿了口握在手里，嗓音微不可查地有几分紧张，“既然你说喜欢上了别人，坚持要退婚，总该告诉小叔这个男人是谁，若是条件太差，只怕没有说服力。”

　　房间里氤氲着安息香和琥珀的温润香气，宋洇站在茶几旁，捏紧了手里的包。
　　一个谎言需要千般遮掩，这两年多她几乎每天都在经历这样的生活，不想再捏造一个合适的人，宋洇笑了笑，“小叔，您可以把这当做我的退婚借口。”

　　傅玶年皱眉，语气却并不含谴责意味，“还学会骗人了？”

　　宋洇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是我的错，但是说好的事您不能出尔反尔。”

　　握着瓶身的修长指节微松，傅玶年指尖点了点大理石台面，声音认真且严肃，“那小洇有没有想过，让这件事变成真的？”

　　宋洇疑惑抬眼，还没说话，房间门突然从外面被人敲响。

　　傅玶年放下矿泉水瓶，面色不虞地走到玄关处，低头从猫眼往外看，走廊里是千里迢迢追过来的闻大小姐。
　　只敲了两声，便没了动静，人却一直没走。

　　他垂眸，黑长睫毛盖住瞳孔情绪，忽地出声，“过来。”

　　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宋洇迟疑一秒，拎着包走到傅玶年身后。

　　见她这么配合，傅玶年罕见地沉默了下，随即解释，“外面是闻乐，上次你在集团见过。”

　　宋洇当然见过，还不止一次。
　　她由衷佩服对方的执着，也羡慕闻小姐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心爱之人，这里显然不是她该继续待下去的场合。

　　宋洇点头，“我知道的，我现在出去和她解释。”

　　傅玶年抬手扯松领带口，“不用，包丢在地上。”

　　纵然不解，宋洇还是乖乖照做。
　　一声闷响，米白色挎包斜躺墙边。

　　清脆的敲门声复又响起，再不开门，很快会引起其他客人投诉，将事情闹大。

　　傅玶年说：“鞋也脱掉，去洗手间放水。”

　　她歪了下脑袋，得到他肯定的示意，弯腰将白鞋脱在玄关，穿着袜子走进去推开磨砂玻璃门。

　　水声哗哗。

　　傅玶年将摆得整齐的鞋弄乱，抬手解开衬衫顶端两颗纽扣，将衣角从皮带下抽出，做完这一切，转身开了门。

　　见到门开，闻乐面色一喜，还没说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水声，玄关女人的包和鞋，面前的人衣冠不整，她用小拇指想，也知道里面发生过什么或者即将发生什么。

　　她这次过来本意是想道歉，现在看来完全不用，闻家不仁义，他傅玶年又好到哪里去。
　　国内和女人纠缠，国外亦是，私德修得并不像传言那般洁身自好。
　　可她并不介意，她和他的区别，只是情人数量多少而已。

　　闻乐挂起懂事又暧昧的笑，“不方便？”

　　傅玶年淡漠地挑起眼皮，“有事？”

　　说这话时，他手搭在门把，身体拦住进去的路，就差把滚蛋两个字刻在脑门。

　　闻乐不是没经验，自然知道这种事谁被打扰都不会有好脸色，“本来有，现在没有了，夜晚愉快。”
　　她扬了扬红唇，踩着高跟鞋毫无留恋地离去。

　　傅玶年退进玄关，门咔嗒落锁。

　　他弯腰从鞋柜取出双一次性拖鞋挂在指尖，去洗手间找到人，“穿上。”

　　宋洇在冰凉瓷砖站了会，总算把事情想清楚，他这是拿她当挡箭牌呢。
　　“谢谢小叔，”她踩进拖鞋，“闻小姐走了吗？”

　　傅玶年扯领带的指尖毫无痕迹地停了下，淡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