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已至》舒予Shirley

53、霁月 七月酷

　　七月酷暑，仿若淋了一场山间大雨，霁月敲响了小姨家的门，自从她妈妈逃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亲小姨徐文清了。当时那一场场‘战斗’无人幸免，霁月的爸爸一直怀疑她老婆的逃跑绝对跟小姨脱不了干系，但拿不出有利的证据，也只能无能狂怒拿身边人出气，跟徐文清一家不断冲突，最后老死不往来，严厉警告霁月要是敢去找她，回家一定打死她。往事一幕幕清晰浮现在脑海，映在紧扣不响的门板上。

　　上门骂人事情发生后，李淑娟嘴上丢下‘看我告诉你哥你爸让他们来收拾你’接着摔门而去，霁月从她激烈涨红变得青紫的脸到恨不得把她给当场掐死的动作中察觉到，这次不一样。她当场决定，逃！现在已经到了最严重的时刻，必须马上逃。

　　靠着一双腿狂走过十多公里，下肢好像已经被截断，整个胸腔快要炸掉，心脏狂跳几乎脱体而出，口干舌燥好像到了沙漠，一身暴汗此刻却渐渐凉下去，但是身体热度依旧，只能撑着她维持最后的身体机能。

　　猝不及防门打开了，霁月缓慢抬头，脑子几乎无法思考，看到站在门边徐文清，霁月心里一酸，快要落下泪来，“小姨—”

　　捏了很久小腿大腿，还是不起作用，她准备站起来活动活动，实在太累了，整个身体从上到下发泄不出的疲累，堆在身体里。三天了，霁月坐上这座绿皮火车已经四个日夜，那天狂走十多公里的腿肿她觉得到今天都还没消下去，反而愈演愈烈。车上拥挤不堪，还好她没有什么行李，那身光鲜亮丽的白裙已经脱下来丢在了小姨家，换上了她的裤装，从头到脚都是一副逃难的模样，尽最大可能不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咽下小姨从柜子里摸出来的乱七八糟的饼干，喝上一口车上提供的免费的热水，霁月觉得还能再活一下，车上味道很大，她觉得都能坚持，不算什么，由于吃不下饭，包里的东西才能支撑她维持到现在。其实她还有吃的只是吃不下，可是周围人一直没见她吃过饭，又见她穿着破烂，从没换过衣服，总是以各种借口给她吃的，刚开始她还婉拒，后来给的人越来越多，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想辜负大家的好意，硬咽下去，又逼自己多喝水。车上还有一车当兵的，看她差点被挤摔在地上，及时伸手扶了她一把，此后就一直在默默保护这个孤身一人的小姑娘。

　　那天夜里，左右两个当兵的人，坐在中间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安心睡去，无意中靠在了其中一人的肩上，人民子弟兵肩负保护老百姓的责任，一晚未曾放松，睡熟的霁月一无所知，沉浸在梦里。

　　如影随形，凝在背后的视线一直挥之不去，粘腻，浑浊，充满势在必得的气势。霁月皱眉，在家里都不安生，在学校反而没有那种感觉，只好在学校外面待到很晚才回去，反正奶奶管不了她，爸爸跟哥哥形同虚设。

　　今天周四，奶奶去她姐妹家了，家里其他人也不在家，霁月随便吃了点面条做完作业就上床睡觉了。迷糊间被一丝推门声惊醒，估计又是她那个醉酒的哥哥，霁月烦得翻了个身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如墨般黑。霁平这个死人，天天喝酒怎么不死在外面，大半夜还来打扰她睡觉，真是有毛病，继续沉睡过去没搭理。

　　不知从哪儿出现的一只巨型章鱼不停追赶，数不清的暗红色触角像长发一样散开，瞬间涨大变粗朝前刺来，她吓得目呲剧裂，不要命地跑，手脚发软怎么都使不上力气，一次次站起又一次次因为软趴趴的手脚倒下，她急得要哭出来，痛恨自己的腿不争气，下一秒猝不及防大叫一声被拖走，触手缠上了她一只脚，徒劳抓住手下的东西只为不让自己沦为盘中餐。无数触手把她抓住甩上天，巨大的吸盘又将她整个身体吸住，彻底动不了。不管怎么挣扎都奈何不了身上的强大压力，被迫无奈垂下头接受被吃的命运。下一秒触手却诡异在她身上游走，以为自己要被吃却被那无比古怪的感觉惊了一下，神思突然清明。

　　霁月窒息不已，手臂震了一下，黑暗里有一只手准备摸上她的胸口，恐惧从心底钻出，睡意瞬间全无，控制不住叫出声‘啊啊’—手脚并用把身后的不速之客踢下床，然后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搬凳子砸，惊惧间搬不动抄起墨水瓶毫不犹豫就砸过去，正中眼眶，砸得那个不明之客发出一声闷哼，这下她更是毫无顾忌，什么趁手拿什么，水杯，砖块一样的书，劣质的台灯，然后又再次拿起凳子猛地挥过去，黑夜跟惊怕激发了她的勇气，对方又好像是初犯，毫无反击，连一声都不敢出。

　　霁月混乱间扯过被子蒙在他头上，她忘记了这世间还有法律的制裁，只顾发泄准备下死手往他头上抡，一边朝被声音惊动赶到的奶奶嘱咐，说了几次都无法发声，“叫—警、、、警察，报警—奶奶！报警！”

　　手下的人突然暴动，说出她此生难忘的话，“霁月，你还想报警，你差点把我打死现在还想报警，你是不是人啊你，我可是你亲哥！”

　　霁月不敢置信转头看向从被套钻出来的人，赫然就是她的亲哥—霁平，这个混蛋捂住自己的头，嘴上还骂骂咧咧的，“看不出来你这个死丫头，一个女的下手这么重，差点把你哥打死。”

　　霁月问，“你进我房间上我的床还准备摸我，你想干什么。”

　　霁平大声嚷嚷，“霁月，说话办事要讲证据，我是你哥，你说这个话谁会相信，再说了这里是我家，我想进来就进来，还要跟你汇报啊。”

　　“那我让警察来看看，看他是相信我们两个谁说的话。”

　　“我看你是要反了天了，还要报警，你倒是不嫌丢人，滚回去睡觉。”霁月看向说话的人，她的爸爸，这个世界上本该是最维护她的人，记忆里从头到尾给予她的全是暴力压制跟打压。

　　霁月身体发抖，声音也止不住的颤动，“是你儿子要对他的亲妹妹做最恶心的事情，你还说是我丢脸，你还是不是我们的爸爸啊，你就是这么教育他的。”

　　昏暗里谁都没有开灯，高出霁月大半个身体的身影极具压迫性超前走了一步，甩了她一耳光，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摔在地上，旁边的奶奶颤颤巍巍蹲下去扶她，“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就对了，还敢犟嘴，你妈还在这儿的时候都只有闭嘴听话的份，我看是供你吃喝不愁舒服得要上天了，还敢跟我闹！”

　　霁月推开她奶奶的手，没再开口，一双眼死死射向她的父亲，迸发出刻骨的恨意，激得人准备再上前收拾她，及时被奶奶拦下，虽然她重男轻女，但是这个孙女平时乖巧听话，家里不管什么活都一起干，饿了渴了病了也只有这个孙女想得到她，她被封建教条糟粕规矩束缚生不出反抗之心，却在这之外尽力保护她，“你要干什么，你是不是今天晚上就要把她打死，那你就连我一起打死，这些事情说出去我看你们谁跑得掉，还对着我孙女大发疯癫，你是不是犯了疯病了啊你说！”

　　霁月父亲不能同样甩一耳光给自己的母亲，大发慈悲般，“那你好好跟她说，要是被其他外人知道了，我就先把她打死在家里。”

　　霁平跟着父亲趾高气扬地走了，对着地上的霁月不屑一顾轻哼一声。

　　霁月奶奶赶紧把霁月拉起来，粗糙不堪的一双手，不停给她把衣服拉起来穿好，又不住去抚摸她的脸，“乖乖啊，别害怕啊，奶奶在，今天的事情，就忘了吧，我们不去想了，噢，以后你躲着你哥哥，别像以前那样去惹他了，你以后收敛一点，衣服穿多点传牢点，别去他跟前晃。”

　　霁月浑身止不住的抖，身体不受她控制，把喋喋不休苦口婆心的奶奶关在门外，蹲在地上，脑子无比清醒，闪过无数对策又一一否定，坐以待毙么，妄想。

　　霁平以为霁月消停了，听话了，手握两大背后支撑，越发肆无忌惮，只是这一次霁月拿出了刀，削上了他的手臂血流不止，霁平怒不可遏，霁月站在原地未动分毫，眼神中投射出的绝不退缩跟杀意让他不再轻视，转而给家里的每个人实施他恶毒的计划，要把一个毫无资源实力的小女孩合理赶出家门，嫁人，就是一条杀人不见血的毒计。

　　第一个不同意的就是她的奶奶，但是她的话语跟地位都太单薄，在儿子孙子儿媳亲戚各种人的轮番攻击下，奶奶这一道薄弱却实在的防线彻底崩塌，转而开始游说，“月月啊，你跟你哥哥这样下去，实在不行，我看了那户人家，挺好的一家，你嫁过去肯定不会亏待你，也成个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再也不看谁的眼色，你听话噢。”

　　霁月刚开始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跟听惊悚故事一样毛骨悚然，又荒谬，这些人是怎么做到毫无波动去决定她的命运还这么理所当然的。兼职打工赚学费住宿费的事情想不通了，这些人不会让她徐徐图之，先跑，跑出去之后再慢慢来，一切都会有转机的。

　　而这次大战李淑娟她扬长而去那个让她等着瞧的眼神告诉她，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