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已至》舒予Shirley

48、抽乌龟 周末，

　　周末，温凛去找霁月玩，地点是她家斜对面一间破旧房子，据说她经常跟朋友在那儿聚会吃东西。掀帘进去见就她一个人，穿着一件白色裙子，头发编成麻花辫偏过来斜放在她右边肩上，显得整个人温柔恬静，便问，“哇，你穿裙子真好看。”

　　听她夸她顺势缕了一下自己的麻花辫，灿烂一笑，“好看吧，嘿嘿。”

　　“嗯嗯，诶你不是说你有朋友一起来么？”

　　“噢，他们一会儿就来，管他们的，我们先自己玩。”霁月毫不在意。

　　“噢。”

　　整个房间昏暗狭小，光亮只有门口漏进来的一点，说实话温凛不太喜欢在这种阴暗氛围的环境玩，但有霁月在，所以她也觉得还行。

　　“玩牌么？”霁月手里拿着一副牌问她。

　　“可以，但我只会玩很简单，排火车，抽乌龟、、、、、、”家里人有时候会在家里打扑克牌，打麻将，他们小孩就在旁边玩适合他们的扑克牌游戏，然后赢钱的大人会加入他们小孩的游戏里，就玩什么猜大小、抽乌龟，不管谁输谁赢，小孩们都会得到一笔丰厚的奖励，游戏过程精彩开心，游戏结束大人散财满足极大的虚荣心，小孩们也收获意外来财，一家人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氛围很温馨。

　　“那我们来玩抽乌龟吧，这个我也会，来吧。”

　　抽乌龟游戏很简单，一副扑克牌随意抽出一张，这就是‘乌龟牌’，然后藏起来，不能让人看到。其余的牌平均分给所有人，多出的一张也没关系，找的就是这个乌龟。

　　温凛拿着自己的牌背对霁月，霁月也同样把自己的牌背对她，两个人紧张对峙，虎视眈眈盯着对方的动作，眼神稍微不对，头偏一点，就立刻怀疑对方要看自己的牌，然后严厉制止，“温凛，你干什么，少给我来这个，看自己的牌，老实点。”

　　“霁月！你少冤枉人了，谁看你牌了。”

　　“你还狡辩，那么明显偷瞄我的牌，还给我装！”霁月推她头，推不开，这个人头怎么这么重啊。

　　两个人牌都不打了开始在沙发上推来推去，最终是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温凛败下阵来，“好啦好啦，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吧，哈哈哈哈。”

　　霁月收回手，“哼，跟我斗，这次给我安分点。”

　　轮到霁月抽牌，配对成功，舒口气，“不是不是，吼，”‘啪’一下抽出两张同样的牌组在一起打在桌面上。轮到温凛了，小心翼翼抽出一张牌，迟迟不下手，气得霁月想踹她，“快点啊，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别催别催，来了来了，哈哈哈哈，也不是我。”学着霁月的样子豪气万丈把牌砸在桌面上，挑衅地看着她。

　　两个人斗鸡眼似的瞪着对方，然后跟牌较劲，把好好的一副牌捏得不像样，牌身上每一道痕迹都留着她们为游戏付出全部努力的证明。

　　“哈哈哈哈，霁月，你输了，你是乌龟哈哈哈，乌龟乌龟缩脑袋，手里单排甩不开，今天倒霉当乌龟，爬一圈来乐开怀哈哈哈哈”温凛笑得前扑后仰，嘴边咧到脑后跟。

　　霁月见不得她那赢个小游戏在她面前小人得志的样子，还唱上顺口溜嘲讽，忍无可忍，“温凛，老子弄死你。”正当她们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几道声音传来。

　　“哟，这么开心呢，玩什么呢，跟我说说。”

　　“对啊，霁月，还从没见过你在我们面前笑得这么开心呢。”

　　“玩扑克牌呢，我们也来玩。”

　　温凛见到三个男生走进门来，笑容油腻，服装邋遢，举止也很轻浮，一屁股就挤在了霁月旁边，温凛为了不跟他们挨上，闪开八丈远，瞬间霁月身边就没了她的位置。霁月招呼她，“温凛，过来啊，坐那么远干嘛。”

　　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她，温凛并不想跟他们坐在一起，“不了，我就坐这儿挺好。”

　　“那好，我朋友来了，我跟他们说会话，桌上吃的喝的都有，随便吃。”

　　四个人聊得热火朝天，剩温凛一个人，拆开了一袋薯片塞嘴里默默地吃。但是渐渐的，温凛发现不对了，三个人把霁月围在中间，距离越缩越短，她右边的人甚至把手搭在了她肩膀上，还摸她的手，把她精心编织的麻花辫压扁了。霁月脸上看不出明显抵触的神色，几个人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霁月的神情温凛居然看出了一点明显很享受的这种包围中的众星捧月，她懂这种感觉，被所有人捧着，她也很喜欢，说实话，还有点羡慕，但目前的情况有点超出她的想象了。

　　温凛以为今天来的都是女生，没想到见到这种场面，刚刚她们两个玩扑克牌就很好啊，她想把她拉出来，但场面并没有失控，她看了霁月一眼，掀帘出去了，在座的都没有意见，她出头，很没有道理。

　　在房间门口绕了几十步，不管了，这种众星捧月跟那种众星捧月是不一样的，不管她在想什么，她见不得朋友被占便宜。冲进门的时候说出自己打好腹稿的台词，“霁月，你奶奶摔倒了，让我来叫你，快跟我走吧——”声音戛然而止。

　　霁月居然被压在了一个男的身下，脸上说不出什么表情，太复杂了，她一直在推拒，但不强烈，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无形中给了身上的男的信心，手抓住她的手腕，接着上腿压制，然后被温凛杀猪般的吼叫震惊，随后在呆愣的反应下被一把掀开，“霁月！快跟我走，十万火急，对不住了大家，快快快走。”

　　霁月的身体轻飘飘的，手腕很轻易就被她抓走了。

　　温凛像一个抢亲的，死命抓着人家，拉着对方的手一路狂奔，穿过霁月家高耸破烂的土路，向下，跑过繁华的小吃街，又穿过清冷的街巷，所有的建筑，穿梭的人群此刻在她们言中不复存在，只有坚定不移奔跑的步伐，不知道为什么而跑的信念，还有对方紧握住她的那双手，霁月发现自己的眼睛移不开那只纤细坚定的，牢牢抓住她的手。

　　最后终于到了重点中学的后山，站在高台上，俯瞰整个学校，风从她们耳边吹过，带走急速奔跑带来的剧烈喘息，慢慢平复呼吸。

　　冷静下来后温凛后知后觉自己的冒失跟鲁莽，但让她重新回到刚刚那个场景里，她还是会那么做，期期艾艾，“霁月，我觉得那样不太好，你不要那样，所以我没经过你的同意——”

　　“哪样了，我哪样了呢？又哪样不好了呢，我就是很正常跟他们来往吧，你用得着这么激动么？”霁月知道自己在恼羞成怒，她知道对方是为她好，没有人拉她出那样的境地，她的内心很感动。说不清是为什么，可能只是想在她面前保持完美形象吧，突然就很成为她口中那个大小姐的身份，永远优雅，永远成为高台上的人。

　　“我是在保护你诶，你怎么这样呢？那些男的看起来就不是好人啊。”温凛感觉自己像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底气不足地说。

　　“我们才认识多久，用不着你来保护，你又了解我多少呢，你觉得我怎么了，自甘堕落，看不起我，想要当救世侠？”霁月完全口无遮拦，她拼命想掩饰的是自己极度自卑的内心，而这靠刺痛对方就能达到。

　　“你说什么啊霁月，我根本没这么想啊，你怎么了？”温凛完全懵了，也开始有点生气。

　　“我没怎么，今天就这样了，你先回去吧，我也回家了。”温凛第一次觉得霁月的背影一点也不从容，反而很慌乱的感觉，即使她的脊背还是挺得跟以前一样直。

　　温凛胸腔里闷着一股股的气走在大街上，今天她是计划一天都在外面的，此刻面对大街上陌生的人，感觉是那么的迷茫跟寂寞。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在她预想的情况里，霁月肯定会感谢她的啊，让她摆脱那些人的毒手，在她的印象里，伸向她身体的手曾经好像也有一双。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一直胡思乱想，想着自己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呢，就真的是正常来往，但是正常来往会把一个人压住么。

　　突然，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温凛猛地抬起头，想到一个从没想过的理由，或许她们之间的关系根本不是她想得那样好，霁月自己也说，她又了解她多少呢。霁月是一个对她好的人，但不会喜欢有人对她的事情指手画脚吧。感觉想到了事情症结所在的温凛闷闷不乐走向回家的路上，怎么办啊，要是霁月生大气不再理她了可怎么办啊，哎。

　　课桌上没有幼稚画下的三八线，但是温凛却觉得跟坐在她左边的霁月有着天南海北的距离，那天之后回到学校，温凛带着随意插手朋友事情的愧疚想跟霁月聊聊，但是对方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淡淡的，但是她没有冷暴力她，还是正常跟她说话，接水的时候会给她带一份，学校有什么事情，温凛不知道的都会留字条或者直接跟她说，见她没有笔芯了，还给她买了新的。只是温凛觉得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能感觉到霁月很不开心，这个不开心跟周末的事情或许不是直接关系，也是间接关系。

　　洪嘉卉敏锐嗅出了她们之间的气氛变化，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便转回头没看她们一眼。

　　放学了，温凛磨磨蹭蹭地想跟霁月好好说说话，对方也不知道低头在找什么，为什么一直也没走，她想跟她搭话，对方却始终低着头没有给她搭话的契机，恰好这时候跟她顺路的高洁见她没走叫她一起。

　　“温凛，霁月，你们还没走啊，温凛，我们家好像一个方向的，一起走呗。”高洁就站在门边问。

　　温凛再次看向霁月，对方还是没反应，她转回头，算了，今天可能不是谈心的好日子吧，下次吧。

　　“好我——”温凛刚要答应，就有一只手拉住了她。

　　温凛猛地低头一看，霁月从桌子底下伸出手，紧紧拉住她，捏紧的程度仿佛她们之间最后的一面那样迫切，替她回绝，“我跟温凛约好了，待会我们再各自回家，高洁你先走吧，回家注意安全哟。”

　　高洁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两个人黏黏糊糊的，不知道干什么，“噢，好，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