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顺利 沈宴带兵拿 ...
-
雾霭沉沉远山明灭,灯火阑珊,已近黄昏。
黑衣墨发的青年站在幽凉夜风中,风卷起他的衣摆,卷着他凤眸溢出的寒气一并朝着山外山而去。
一身劲装的男子上前,“公子,大军明日便可抵达西南十城的地域。”
青年凤眸深深,落在西南十城的方向,不远处的灯火依然,明灭着融不进夜色的暖意。
“我们的人要到了,西南十城居然毫无抵抗么?这倒不像是季玥的风格。”
劲装男子,也就是青佐对青年的话并未作答。
能被青佐称呼为公子的自然只有沈宴。
这次向长公主借兵伐南,他按照世族之主的想法,选择亲自率兵。
世族将领带着长公主的十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但到这一步,都未见到对方的人。
沈宴想了很多可能,就是没想到如今在那边决议的人已经不是季玥。
他习惯性地以自己的想法揣测别人,即便是了解季玥,也不觉得季玥会将决策大权交给旁人。
想到漠北传来的道道狼王带兵的讯息,沈宴道:“斥候再探。”
青佐点点头,领命去办事。
青佑换上青佐的位置,刚站定,忽然听闻前方的青年问了他一句:“青佑,若与季玥一战,我同季玥之间必有生死一人,你要选择谁?”
猛然被触及心底掩藏最深的秘密,青佑甚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沈宴问了什么,将沈宴的话在脑子里融汇通了,他通体冰冷的站在沈宴身后,下一刻,跪倒在地。
“属下知罪。”
【属下知罪】
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前世季玥被断了生育能力那天。
青佑也是这样跪在他脚边,满手的血,呈上鲜血浸透的断匕,断骨削肉之痛都能面不改色忍下的男儿,含着泪和他说属下知罪。
虽然沈宴并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每次与季玥行房前都有喝避子汤,但他最初也确实没想过在废了季玥的武功后,还断了她的子嗣。
只是楚皇的人来的太快,世族的意思太明显,他顺水推舟,默许自己的妹妹设计害了季玥。
然后他换来了与季玥一道出行的青佑一身鲜血的抱着面色苍白的季玥回来,告诉他沈潇掉崖身亡的消息。
他没费什么心思就知道了沈潇的死是青佑做的。
但他好奇,什么时候?
青佑什么时候对他的夫人动这个心思的?
沈宴每次见到青佑都会想一下这个问题,但因为他不曾将青佑当成对手,所以从前他也不会问出口。
但如今他的现状与青佑相比也好不了多少,所以他便问出了口。
沈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青佐青佑在他身边的地位和季玥身边的追云逐月也差不了多少,青佑倾慕季玥,就好比追云会倾慕他一样荒唐。
何况从发现季玥取代了真正的未婚妻,他对季玥便称不上友善。
在他的这番态度下,青佑这般忠诚的人,怎么会对季玥动情?
沈宴几乎不去想季玥那边投出信号的可能,季玥从小到大,每一次到京城,都是绕着他在转。
她的感情如同白纸,干净的一眼就能看到所有,任由她倾注感情的人在上面肆意挥墨。
说直白点,喜欢谁的时候便对这人透着傻气。
他十四岁时,同兄长闹了矛盾,闷闷不乐,刚好季玥踩在沈府外最高最壮的核桃树上越过墙来寻他。
还未十二的少女从树上跳下来,手里还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两颗绿色的核桃,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弯成月牙状,落到他身侧:“阿宴,城外山上开了好大一片火焰花,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沈宴不耐烦的看她,但端着世族公子的架子,并未直接拒绝随意寻了个借口搪塞:“我还要背《战国策》第三篇,没时间去。”
季玥乖巧的坐在他身边,她并不是个为了自己心意就会肆意玩闹的性格,更多时候她都会安静的迁就他的脾气。
“那我等你背完,去看火焰花。”
沈宴却不想看到她,冷声下来:“我娘后日生辰,我还不知道送什么,我听闻她想要青城山宝塔寺高僧开光过的佛珠。”
季玥疑惑地问:“京城这边,有这个山么?”
沈宴冷笑,当然没有,他只是找了个借口把她支走:“我娘说的。”
季玥起身,“那我去找,阿宴好好背书。”
沈宴等她走了,长舒一口气,过了两天安生日子。
第三日清晨,他的院中又多了一道身影,手里拿着个看着不是多么精致的佛珠串,同他笑着道。
“我找到了,阿宴!”
一句谎言编就的玩意儿,她不眠不休的寻了两天,才从一个赤脚和尚手里买到这个佛珠。
他明白季玥是被人骗了,却不好揭穿。
毕竟揭穿了岂不是也把自己供出来了。他不会干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不过季玥在他跟前,从来好骗。
哪怕怀疑自己武功是他废的,也只是叹了口气,苍白着脸笑着同他说:“我想学点别的东西。阿宴能教我如何算账么?”
这样的人,是什么时候改变心意的?
是从被断了子嗣的这次,还是下了诏狱,得知定国公府满门抄斩的那次?
他总是避免去想这些问题,所以荒谬的以为能在定国公府满门覆灭后,与她一切从头再来。
说白了,他就是不想承认,这个人已经彻底不爱他了。
哪怕现在,他依旧固执以为,季玥怀有对他的深刻恨意,这怎么不算是爱。
她的爱恨,最浓烈的感情都系与自己身上,她怎么会和青佑有什么关系?
凉风习习,他听见了青佑有些麻木机械的回答。
“郡主对属下有救命之恩。”
但是季玥救过的人太多,她会顺手而为很多事情,或许她自己都不记得青佑这个人。
他与青佐外出执行沈宴布置的任务,被异族派来的探子围攻,青佐身重剧毒,昏迷不醒,他勉强支撑,也只剩最后一口气。
在对方的利刃要落在自己脖颈上前一刻,一道利箭正中敌人眉心,当心穿过。
少女握着九节鞭不消几下将对方全部搅翻在地,回头扫了一眼他们兄弟俩,在青佐发青的脸上停顿片刻。
“中毒了么,追云看看,能救的话,救一下。”
沈宴道:“仅仅是救命之恩?”
当然不是。
但是以下犯上的感情和私藏的过往怎么可能抒之于口。
沈宴知道从他口中已经说不出更多,才抬了抬手:“你起来吧,以后我近身的事儿,你不必做了。”
他不会因为季玥放弃跟随自己多年的青佑,但在青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时,就足以说明青佑的态度。
“若有一日,属下愿以命博公子与郡主一条生路。”
沈宴垂眸看他一眼:“季玥的生路,用不着你来博。”
说完,沈宴抬眸看向前方,心中路线划定,虽然疑窦丛生,但此刻什么消息都没有,多想无益。
……
翌日,沈宴才从斥候口中得知了那边大军严阵以待的消息。
“你说周琛那边的人给我们传来了书信?”
沈宴看着案下斥候,总觉得这件事哪里透着不对劲,但是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斥候点点头,声音有些兴奋:“按照信中所说,周大人有西南十城的布防图,如果我们有这个,简直是如虎添翼,这西南十城不消半月,便能收复。”
沈宴听了,虽然没有反驳,却是看向周围的将军和世族此次同行的官员。
“诸位以为呢?”
坐在最下手的将军名为唐厚东,算是世族这边比较拿得出手的一员武将了。
他转了转眼珠子,道:“末将认为,周琛这个老狐狸,之前可是为了向东皇小贼投诚,把咱们放在他身边的人除干净了,这个时候咱们的大军来了,他这么快又投降,肯定有猫腻。”
他对面的世族文官不大乐意了,此人名叫云非,和周琛的关系还不错。
“说不定周大人当初那么快投诚东皇,就是为了今日,这叫识时务,你们这些莽夫懂什么?”
议事就议事,唐厚东听对方还搞上人身攻击了,一拍桌案:“你个王八羔子扯什么屁话,你知道什么叫兵不厌诈不?”
面对他的粗鲁言语,文官露出鄙夷神色:“公子面前,你安敢如此造次?”
其他人乐的看好戏,等这两人快打起来了,沈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按照唐将军所想,我们该如何做?”
唐厚东大手一挥:“我们直接打进去!”
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对劲,然后不吭声了。
沈宴沉默片刻,询问其他人:“诸位大人,还有什么见解?”
折中派上前:“不如小心行事,先接下周琛老儿的投诚,分兵力打进去也无不可,若周琛是真的投诚,我们将势如破竹,若是这老儿只是耍我们,我们也最多按照最开始的想法与东皇余孽死战,而我军的实力一定是在这帮刚聚合的乌合之众之上的。”
沈宴点头:“善,就按照此行事。”
拿了布防图后,沈宴发现周琛还真没骗自己,对方的军队在哪里有多少人他们一一击破,而且这些兵队战斗力比他想的还要不堪些,不过是短短几日他的人就收复了大半城池。
沈宴再次召集众人议事。
众人一片喜气洋洋之际,沈宴开口,“不对,这么多天了,这些城池一个个回来,怎么还没见到季玥?”
唐厚东笑道:“想来是那蠢婆娘因为连日战败,吓破了胆,跑了。老子就说一个女人能成什么事儿?东皇也是命数已尽了,要是留个带把的,指不定还真有出路,留这么个赔钱玩意儿,还想复国,蠢极蠢极!”
他说完,发现周围的人都用一种诡异而微妙的表情看他,自己也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当即摸了摸脑袋。
“老子说的有什么不对?”
沈宴眼底的厌恶与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的浮出来,但此刻这个蠢货还不能死。
唐厚东下面第一顺位的武将替他开了口,“不对,就算是输了,漠北狼王也绝对不是会弃满城百姓而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