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健康关系》糖霜橘子皮

2、第 2 章 白迦因

　　2.

　　哗啦啦。
　　热水从头冲到脚，冲去老藤残留的朽败气息。冲洗间，诺芒听见脚步声，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看到白迦因拿一叠干净的衣服进入房间。太好了，来的不是那一群「管家们」。
　　比起过度热情的服务。
　　诺芒更习惯白迦因这种保持一定距离的交际方式，礼貌、带几分随意但不轻易越界。这种恰到好处的亲和让他自在，也让他对白迦因多了几分好感。

　　诺芒拉开一点玻璃门，迫不及待地问：“找见鼠尾草了吗？”
　　白迦因：“没。我找了一瓶精油，你看行吗？”

　　鼠尾草精油也可以，一滴，就让整个浴室弥漫清苦的草药香。诺芒松了一口气。老师说，不死之物的腐朽气息用清水是洗不掉的，可以用鼠尾草或者精油香皂等相关制品净化，才算真正干净了。可谁能想到，维林市连鼠尾草都很少见到呢。

　　白迦因隔着玻璃说：“所以，你就这样逃到外边去了？呵，秘银厅的训练不合格呀，他们连你都留不下来。”
　　诺芒：“不不，他们很优秀。”

　　诺芒系好睡袍出来。
　　水从发间滑落。

　　白迦因扫一眼：“在那群人里挑一个人，帮你擦个头发，收拾一下。”
　　诺芒吓坏了：“不要，我自己来。”

　　他拿着毛巾娴熟地擦拭头发，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眸光清澈，乖乖巧巧的，一看就天真无害。

　　白迦因故意调侃：“你们之前是被管家伺候的吧？”
　　诺芒毫无戒心：“不，没管家，都自理。”
　　“你家离维林市远吗？”
　　“远。”
　　“你现在，一个人在维林？”
　　“嗯。”诺芒瞧见桌子上有熏香炉，顺手往里边滴了一滴精油，很快空气中充盈着清苦味道，见白迦因注视自己的一举一动，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很小众的味道，并不讨厌。”白迦因身体后倾，半靠半坐在桌子边沿。
　　“你们应该多多使用。”
　　“为什么？”
　　诺芒推开窗，让空气流动，淡化浓郁的草香：“维林市是末日之灾的起始地，灾难延续的时间也最长。畸变的因子甚至渗进土地，不是短期内能解决的。”说着探出身体环视窗外看什么，腰肢纤细。
　　“鼠尾草就能解决吗？”白迦因瞥一眼窗外，茶花开得正灿烂。
　　“不能。”
　　“嗯？”
　　“不能解决，但有所缓解。”
　　白迦因以手指按了按太阳穴：“那我应该去弄一个大农场，专门种植鼠尾草，说不定是大买卖呢。”
　　“不行哦。”
　　“嗯？”
　　诺芒认真地解释，种太多反而会引发畸变。再说，鼠尾草只是净化土地或空气中最天然的一种，但效果不是立竿见影，还有许多更高效的净化方式。如果只为了钱而去钻营，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的回馈。
　　他说着。
　　白迦因就含笑看着，等他说完，笑意更深：“知道了，种一小片总可以吧。”
　　“这个可以。”
　　“你平常喜欢什么，运动，还是看书什么的？”
　　“清理畸变。”
　　白迦因笑眯眯地说：“这个顶多算工作，不能算爱好吧，除非你是那种工作狂，一工作就浑身自在。”

　　笃笃。
　　一位清秀的「管家」敲响门扇，是来更衣的。

　　诺芒吓得一激灵，连忙后退摆手，快都扇出风来了。白迦因忍俊不禁，让这位忙去吧，自己在这里就行。见人走了，诺芒的肩膀才松懈下来。

　　“看来你不喜欢太热情。”白迦因撩一眼，“你更喜欢我这种不太周到的？”
　　“啊……”

　　被猜中了，诺芒不好意思，却见白迦因笑吟吟，在华丽的房间中越显矜贵出众。诺芒见过的人少，乍一见这么优雅的，难免有轻微的眩晕感，脑子像灌进热气一样晕乎乎的，连白迦因说什么都没注意。

　　“你看看，哪位合适？”
　　“啊？”诺芒回过神。

　　显示屏上，有3个中老年男子的履历。白迦因介绍，这3位都是出色的老管家，在赚钱上也颇有心得。诺芒一喜，凑近像细细观看。白迦因的个子高一点，微微低头。诺芒一抬脸要说话，额头差点贴到对方的脸，好近，连忙退后几步。

　　“唔。”
　　“觉得哪一位合适？”白迦因似乎没察觉，只是食指关节轻轻拂过一下鼻尖。
　　“啊，这个。”
　　“确定吗，确定就不能更换了。”
　　“确定。”

　　被指着的这位老管家年过半百，面容清癯，眉眼间沉着沉静，想必年轻时也是气质出众。

　　白迦因轻笑：“你连他的履历都没细看，就选他？”
　　诺芒开心：“他跟我的老师很像。”

　　都有一股儒雅的劲儿，还有一点点不好相处的样子。白迦因见他说得手舞足蹈，调侃：“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恋老情结。”
　　“才、才没有呢。”
　　白迦因别有深意地眯了眯眼：“所以你要求的管家不需要负责你的日常，只需要让你有单子、能正常生活，对吧？”
　　“对，对。”诺芒拼命点头。

　　白迦因说他这就跟老管家沟通去，没问题的话，明天交易，说完再次强调：“你这张黑卡真的很珍贵，只换一个管家，非常亏，你最好再慎重考虑一下。”
　　诺芒却不在意：“我就选择他了。”

　　“这么说，真暧昧。”白迦因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地聊天，“你的那张黑卡，连在这里工作时间最长的员工都说不清楚来源。你哥哥很厉害，从哪里得来的。”

　　诺芒：……
　　诺芒摇头：“我不清楚细节。”

　　白迦因又聊了两句，便让诺芒早点睡，明天一早跟这位管家见面。

　　出了房间，白迦因联系某人，语气变得轻缓：“还没查出来？他的哥哥一定频繁接触过拍卖场，否则不会连找哪台机器验证这种细节都交代他……诺芒很清楚卡的来历，只不想告诉我……呵，不着急，他很容易掌控，再说无论他挑谁，都是咱们的人。”

　　-

　　春日明艳。
　　花园中举行一场花间午宴。

　　白色圆桌摆在花架下，银器盛着小饼干与点心，杯中红茶冒细烟。三四十位宾客散坐在花丛之间，三两闲谈，笑语轻浅。而被誉为商品的十几位年轻管家则安静穿行，坦然地接受端详与评估的目光，包括那位老管家。

　　“我也要过去吗？”诺芒纳闷地问。
　　“走个形式。”白迦因说。
　　“我私下交易，跟他们不一样吧。”
　　“私下交易也要走过场，不用担心，跟在我旁边溜达一圈就行了。”说着，白迦因拿出一枚双色戒，交给诺芒，“待会儿，你走到他的面前，将这个放到他的托盘里。”

　　就是这么一个仿佛定情的仪式，诺芒却眼睛一亮：“戒指？我有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极精致的素圈戒指。

　　白迦因的脸色微变：“看来，你哥将规矩都告诉你了啊。”
　　“嗯！”
　　“不错，我看看。”
　　白迦因接过戒指对日光一照，光芒灼目，忽而微笑：“你哥，是不是有了中意人选？”
　　“啊？”
　　诺芒呆了呆。
　　白迦因看着他宛若宕机的表情，莞尔道：“要不要跟你哥确认一下。”
　　“不，他没有。”
　　“你怎么能肯定？”白迦因好奇。

　　哥哥确实曾提过，在维林市结识了三五好友。诺芒昨天仔细观察过每一位「管家」，里面没有熟悉的面孔。再说，自己的每一步都是按哥哥说的来做，其中可没有哥哥意中人这一项。

　　白迦因将戒指还给诺芒：“好吧，去选择你的商品。”
　　诺芒：“……”

　　商品这个词好怪，但这就是灾后的社会现状。诺芒收好戒指，跟白迦因并肩而行，走进了茶花盛放的花园。白迦因长袖善舞，跟每一位宾客打了招呼，不免有人对诺芒好奇，少不了攀谈几句，都被白迦因娴熟地应付过去。

　　诺芒不擅社交。
　　被注视着，他紧张到手心冒汗，更贴紧白迦因，白迦因轻声说：“不用紧张，跟着我就行，你把他们当成小怪物。”

　　小怪物？
　　诺芒忍不住笑出声又连忙收住。

　　“你以前从没参加过这种花园茶会吗？”白迦因走向那位被选定的「老管家」，不动声色地问道。
　　“没有，没见过这么多人。”诺芒一不留神崴了一下。

　　白迦因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揽腰拽起。诺芒站定，腰上的手没松开，他歉意地说：“谢谢，我没事。”腰上的手慢慢松开，听见一声轻笑，拂过耳尖。眼看快到「老管家」跟前，白迦因不知道想什么，又走向另一位宾客。

　　就这样。
　　诺芒跟着他来来去去，就是没到「老管家」前。

　　诺芒紧张得都快把戒指捏扁了，心想白迦因什么时候过去啊。正焦虑时，忽听一声成熟而略带苍老的声音：“您好，这位先生，需要来点饮料吗？”居然是那位「老管家」，眼神温和，带着笑意。

　　诺芒赶紧掏出戒指。

　　他本就慌张，此时白迦因的手又刚好扫过来，恰恰打在戒指上。戒指咕噜噜掉地上，滚进花丛下。白迦因说声「抱歉」俯身捡起来，却没还给诺芒，而是捏在手心，对着「老管家」微笑道：“一杯红酒，一杯红茶，谢谢。”「老管家」颇有礼节地应声，转身离开，为两人准备红酒和红茶。

　　诺芒：“诶？”
　　白迦因一手按住他，笑着说：“别着急。”

　　周围都是人，诺芒也不好追过去，只能压低嗓音说：“戒指给我，我现在过去。”
　　“那么着急？”
　　“当然，万一他被别人抢走怎么办。”诺芒着急，使劲盯着「老管家」的背影，恰好看见一个人走过去，他的心提到嗓子眼上，幸好那人只是询问了什么又离开了，他才松一口气。

　　诺芒跟心电图似的心情全写在脸上。

　　白迦因：“你就这么中意？”
　　似笑非笑着，双指转着诺芒的戒指。诺芒不满，直接揪过来：“给我。”他是单线程思维，只能想一件事，此刻满脑子就是赶紧给戒指确定人这一件事。

　　“你等一下。”
　　诺芒的右手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