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青春期》山光水声

2、高中 暑假过去了

　　暑假过去了，怀着期待和忐忑，林子冬迎来了她的高中生活。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同学。看着周围的同学很容易的嘻嘻哈哈打成一片，和同桌说句话都要再三斟酌的林子冬，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林子冬交朋友就像蜗牛一样，如果周围环境安全，就会一点点的伸出触手，小心的试探，慢慢的了解。

　　在林子冬这交朋友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于是当大家快速抱团，刚一见面就相谈甚欢，林子冬便被排除在外，成了班级里沉默寡言的小透明。
　　相对于初中，这所全市最好的高中占地面积大了不知多少，它也像周围新的同学一样，是未知的。
　　所以胆小鬼林子冬不敢乱走，每天非必要不会离开她的座位。

　　高中和初中很不一样，学习压力陡然增加，开始有了晚自习和双休变单休，周围全是陌生的人。上学唯一的乐趣也就只有能遇见以前的朋友，但大家貌似都找到了新朋友，看着朋友们身边陌生的面孔，林子冬发现好像只有她还在原地。

　　心底的落寞是有的，但林子冬知道她不可能阻止她的朋友交新的朋友。于是她就只能每天晚上偷偷抹眼泪，躲在被子里自说自话的宽慰自己直到睡着，然后第二天继续去上学。

　　按照一中的传统，高一入学每个班都要在学校种一棵属于自己班级的树。
　　开学后一个月，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这个独属于高一年级的活动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有不少人趁机跑了能够自由活动的机会难得，有不少人趁机跑了，班主任随他们去了，反正种树也用不到这么多人，只要到点集合来拍照就好。
　　对种树感兴趣的同学来到了学校事先准备好的空地。

　　林子冬按要求乖乖跟去种树，走在队伍后面的林子冬遇到了很多以前的同学，打招呼、聊上一两句。这段时间林子冬想开了，不管对方有没有遇见新的人，他们始终都是朋友，在学校能够见到对方她可开心了。午后的阳光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林子冬的心情更加雀跃了。

　　林子冬班上来种树的人不少，围着小树苗各司其职。自觉挤不进人群、帮不上忙的林子冬默默走到了角落。

　　经过观察，林子冬已经能够将班上每个人的脸对上名字了，偶尔可以和周围的人说上一两句话，但也仅限于此而且要想融入还是差的远。
　　没事干的时候，林子冬习惯盯着某一处任由自己胡思乱想。看着在树林间穿梭的麻雀，刚才遇见了太多老同学，林子冬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初中三年的同班同学。

　　她想到了沈城度，她还没有在一中遇见过他，他们班成绩很好，大部分人都能考上一中，照沈城度的成绩该是能考上的。可万一呢，林子冬心想。林子冬连出国这种可能性都想到了，杂七杂八的可能性想了个遍。

　　想太多，林子冬成功把自己弄烦躁了。麻雀早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飞走了，林子冬将未落到实处的视线重新对焦。想看看树种的怎么样了，一扭头就对上了一双弯弯的、盛着笑意的眸子，这双眼睛林子冬再熟悉不过了——他们曾经像这样对视过很多次了。

　　沈城度因该是和身边的人在玩闹，故而脸上带着笑。看到林子冬的瞬间，脸上的笑意依旧保持着。

　　或许是太久没有像这样对视过了，两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按照以往的经验在对视上的一瞬间就该岔开视线的。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还是沈城度身边的人发出一阵大笑，回过神来的两人这才双双移开视线。

　　沈城度很快跟着身边的一群人离开了，留林子冬一个人在原地胡思乱想。

　　林子冬首先是庆幸，原来他真的也在一中，先前烦躁的心情一扫而光。
　　放松下来后，他又止不住的回想起刚才见到的沈城度。

　　少年人如雨后的春笋般拔节生长，仅仅几个月没见，林子冬发现沈城度长高了不少，原本就好看的脸退去稚气，多了点英俊潇洒的韵味。
　　沈城度变了很多，但林子冬发现很多方面沈城度还是和以前一样。
　　比如他笑起来眼睛依旧是弯弯，的很好看。而且他身边总是会围着一大群人，而他永远是中心人物。

　　这次偶然的相遇之后，林子冬时不时就会想起沈城度，想今天会不会遇到他，想他是哪个班的。
　　诸如此类的问题常常在林子冬的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像流星划过过般不着痕迹。虽说林子冬不会像解数学题一般深入的去想，但林子冬意识到自己确确实实一直在想着沈城度。

　　林子冬对沈城度的那颗好奇心死灰复燃了，林子冬重新观察起了她这位前后桌。

　　学校这么大，能遇见的机会不多，所以每次年纪的集体活动，林子冬总是会在人中搜寻，看有没有某个人的身影。
　　最容易看见对方是在大课间跑操的时候。

　　沈城度个子本来就高，又撑着班牌，可谓是很显眼了。

　　隔着班级，林子冬看的可谓是明目张胆，但在对方看过来到时候，林子冬还是会下意识收回视线。

　　根据观察，林子冬知道了沈城度在十九班，而且还有几个初中的同班同学也在。

　　林子冬发现，沈城度很喜欢撑班牌，双手交叉放在班牌上，弯着腰将下巴支在手背上。只要还没开始跑步，沈城度大部分时候都是这个姿势，有些时候还撑着牌子一晃一晃的。

　　沈城度和周围的人说说笑笑，隔着人群林子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沈城度周围的人她也不认识，所以林子冬一般盯着沈城度的脸看。

　　有时他们会想初中时那样目光交错。林子冬觉得沈城度不记得自己了，毕竟沈城度认识的人那么多，没道理会记住自己。

　　所以如果这时沈城度看过来，候林子冬不会像初中那般惊慌失措，而是游刃有余的挪开视线。

　　因为这种想法，林子冬看的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林子冬的胆大妄为止于一次考试。

　　林子冬像以往一样提前来到考场，一心扑在笔记本上。

　　突然间，林子冬似有所感的抬头。

　　目光一点点上移，从一双长腿到那张熟悉的脸上。

　　一中很大，光高一年级就有一千五百来个人，五十多个考场，考场安排都是随机的。

　　林子冬很早之前就算过，能分在同一个考场的概率大概五十分之一。

　　每次考试前林子冬都会想他们会不会分在同一个考场。在高一一次普通的月考上，小概率事件发生了。五十分之一的概率比中彩票的可能性高多了，但当林子冬在真的在考场里面遇见沈城度，却有一种命中注定般的宿命感，尤其是当沈城度在林子冬后面的位置坐下的时候。

　　实在太过于如梦似幻，以至于林子冬盯了对方一路，直到沈城度从身边经过坐到她身后的位置，林子冬这才反应过来，掩耳盗铃般的低下头。

　　好在沈城度一路上盯着手里的书看，没有注意到林子冬直勾勾的目光。

　　再次坐回到前后桌，林子冬的心小鹿乱撞的跳个不停，耳朵里心跳的声音无限放大，林子冬笔记都看不下去了。

　　仗着身后的人不记得自己，而且也不可能听见自己的乱了节奏的心跳声，林子冬放任心脏狂跳，尽管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直到考试开始，林子冬的心跳才恢复到正常水平。

　　余光中，一个白色的东西滚到林子冬脚边。是一块橡皮。

　　林子冬有一种回到了初中的即视感，那时候沈城度的东西总是会掉在自己这边。

　　林子冬弯腰捡起橡皮，没转身手肘一反将橡皮递了过去。很久没有帮沈城度捡过东西了，林子冬发现自己还是那么的熟练。

　　“谢谢你，林子冬。”很久没听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嗡”的一声，林子冬有点耳鸣。

　　感觉到手上的东西被拿走了，林子冬脑袋空白的迅速收回了手。

　　过了一会林子冬才恢复了思考能力。

　　“沈城度居然还记得自己！？”意识到这点之后，原本因为沈城度的话而狂跳的心突然停滞了。尽管不可能，林子冬还是怕对方会听到自己过于吵闹的心跳声。

　　林子冬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很不对，考试还在继续，容不得她浑浑噩噩下去，而且她现在也没有勇气再去想有关沈城度的事情了。
　　这种情况属实是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了。

　　林子冬强迫自己不去想沈城度，不去看沈城度。

　　为了不去看他，考试期间林子冬可谓是目不斜视，头低的不能再低了。

　　这样确实有效，林子冬因此没有和沈城度对视上哪怕一次。这样做确实连沈城度的脸都看不到，可哪怕是不小心看到他的一片衣角，林子冬都会控制不住的紧张和心跳加速。

　　同样的校服单单沈城度能穿出风度翩翩的感觉，不知不觉间，沈城度早已成为了林子冬在人群中能一眼认出的特殊存在。寻找你的身影成了下意识的举动。

　　浑浑噩噩的渡过了这次月考，在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晚上，林子冬决定放任自己去想沈城度。

　　林子冬抬头望向天空，窗外的星星很亮，让林子冬想起了沈城度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亮亮的，很好看。

　　“扑通…扑通…”心跳又开始不受控的加速。

　　既然沈城度记得自己，那自己之前动不动隔着人群看过去，在沈城度看来肯定很莫名其妙，毕竟他们又不熟只是认识而已。

　　林子冬现在只能默默祈祷，沈城度没有把这几次的对视放在心上全忘干净最好。
　　她是真心希望沈城度不要记得，可想到沈城度真的没有在意这些，林子冬心中不由的生出些许落寞。真是再矛盾不过了。

　　“谢谢你，林子冬。”林子冬又想起了沈城度高中对林子冬说的第一句话，这也是沈城度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想到这林子冬的心跳声又加快了一点。

　　心乱如鼓，秋虫的鸣叫敌不过少女心动的声音，满天繁星为证，林子冬意识到喜欢上沈城度。

　　林子冬想起了老师讲解过青春期，荷尔蒙的驱使下，少年们很容易对他人产生好感，这往往是冲动的。最后回归的主题无非就是大家要好好学习，不要想些有的没的，控制好自己。

　　老师耳提面命讲不许早恋的时候，林子冬林子冬在低下奋笔疾书，她就没想过会喜欢上什么人，周围同学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她也不懂。

　　眼下这颗疯狂跳动的心，很嚣张的宣告林子冬喜欢上了一个人。

　　喜欢上就喜欢上吧，很突然，但林子冬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好。

　　头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林子冬不知道该怎么办。表白对于胆小鬼林子冬来说是不可能的，恋爱更是高中的林子冬没有想过的。

　　林子冬最终选择回避，等这份感情逐渐变淡。高中为了赶上教学进度，学习占了林子冬太多的精力放在了学习上，没有更多的精力分给其他事了，可林子冬放不下沈城度，于是林子冬选择悄悄将沈城度放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沈城度。

　　别人对于喜欢的人是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能见面。但林子冬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林子冬再也不敢看沈城度了，因为每看一眼，随之而来的是跟多的遐想和魂不守舍。

　　后来选科分班，林子冬特意没去关注沈城度选的什么，在哪个班。来到新班级的第一天，林子冬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在班里搜寻了一圈，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结果，林子冬却没由来的生出一丝失望。

　　在高中剩下的时间里，林子冬慢慢交到了朋友。没再特意关注，林子冬很少遇见沈城度。林子冬能控制自己不去看沈城度，却不能控制不去想他。毕竟为了躲某个人，你就已经不可避免的想起了ta。

　　偶尔在某个深夜，林子冬会想起沈城度，想他在干什么，或是单单想想这个名字。只需想一会，林子冬就很满足了。

　　不能见面，于是林子冬便在年纪的成绩榜单上找沈城度的名字。

　　在难过的时候，林子冬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会去想沈城度。

　　岁月如梭，高中三年一晃而过，高考就这样如梦似幻的结束了，留下淡淡的怅然。

　　高考结束了，林子冬也决定对那段感情做一个收尾，向在自己心里呆了三年的沈城度做个告别。

　　现在回想起来，林子冬依旧觉得沈城度的眼睛很好看，尤其笑起来的样子，再明亮的星星都显得黯淡了。可她的心跳不知从何时起，不会再因此失去节奏。是适应了还是不再喜欢了，林子冬也理不清。

　　林子冬向以前的初中同学问到了沈城度的班级（这是林子冬头一次主动询问有关沈城度的事），林子冬发现沈城度和自己选的科目是一样的。同科目能分到同一个考场的概率更大，可他们自那以后没再分同一个考场过。林子冬不禁感叹，命中注定果然是假的，那次只是一个巧合。

　　班上已经没有人了，林子冬将一张纸条放在中间第五排的书桌上，那是初中沈城度和林子冬还是前后桌时他坐的位置。在空无一人的教室，林子冬坐在了放纸条的桌子前面，假装他们还是前后桌，就像以前一样。

　　如果他们高中真的如这般还是前后桌的话，林子冬想她会勇敢一点，多和沈城度搭话的。

　　没坐多久，林子冬就起身离开了。蓝色的窗帘随风舞动，空荡荡的教室再也等不到它熟悉的同学，但不久之后新的面孔会再度让这间教室热闹起来。
　　盛夏时节，林子冬的青春期就这样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