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析木归忆 相望 在倾天鼎内 ...
-
本章序引
时枢为木，天轨左旋，十二星次，列曜周天；时枢为心，地轨右转，铃星遥看，日挂中天。
关山焚寂，绝地通天，浮游一日，万物缱绻；神明寥寥，欲壑难填，终无一物，尘落九千。
——天命判词
正文
一尘天掌三界时序，主殿时枢殿，形如花蕊。大殿正南的【冰川】冰窖，封存着三界所有重大事件的记录。
环绕时枢殿另有十二阁，皆是存放时序卷宗的秘境，分别名为：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
其中星纪、娵訾、大梁、鹑尾四座为密宗殿，并无神明常驻；余下八阁，便是八神各自清修的居所。
九幽来到一尘天之后，被安置在鸣策的清修之地 —— 析木阁。析木阁自星河深处拔起，掌管时空缝隙，镇守两界边界，天命将九幽安排在此，用意颇深。
只是自从九幽成为冥界掌灯人，便几乎不曾回来。
清晨，析木阁传来鸟鸣，几只翠雀落在檐角。九幽尚在昏睡，唯有她鬓边那支木簪，保有清醒。
其中一只翠雀迅速飞向九幽的床边，打量木簪片刻，轻轻啄了两下，簪子掉落就被翠雀叼起飞向了阁外。星河外，凌霄早已静候。翠雀将木簪放在他掌心，随即消散无踪。
凌霄马上带着簪子，回到了他的清修之地，他轻轻将簪子放在地上，说道：“此处安全，显形吧。”
木簪瞬间抽出万千根须，转眼之间，林疏便出现在凌霄面前。他理了理身上的【逐风】，抬手拢了拢发丝，对着凌霄拱手行礼：“神尊，别来无恙。
“昨日我看到这枚簪子，就知道是你。”
“就是神尊不找我，我也要找神尊。”
“不必多言，我清楚。大哥打算带九幽入紫薇山，此事无人能够阻拦，且大哥绝不会带你入紫薇山，你只能化形发簪随行。”凌霄顿了顿，有些为难地接着道：“你心里有九幽，这我们都知道，可九幽长久以来，心里一直装着我大哥，如今我大哥他...”
凌霄不愿细说天命拥住九幽、白蘅撞见的那一幕。
“天命仙尊身为时序之主，三界敬仰。他曾在关山九帝面前许诺，会护九幽周全。但我无法信任他，并非因为他同样对九幽有意。” 林疏迟疑些许，继续道，“我疑心，天命对九幽，尚有隐瞒。”
凌霄点了点头：“我明白...其实我也有所怀疑，我和你交个底，我认为玄邃的死与大哥有关。”
“是因为肃杀神尊拿到的龙纹莲花灯盏残片吗？”
“嗯，炼化青龙绝非易事，三界之内有此能力的不过一二仙尊而已。只有我大哥的法术才能将炼化的神物、异物处理得如此出神入化。只是现在玄祭顶替了玄邃。我们手里只剩些许残片，加上孟章神君的话，不足以说服诸神。另外，九幽已经和沉檀三千融为一体，过往种种，究竟是九幽主动为之，还是遭人构陷，如今已成一笔难以厘清的旧账。”
“凌霄神君之忧，便是我之忧虑。证实了又如何，此事在诸神面前毫无意义。”
“还有如今我大哥以保护九幽为名，要将她带入紫薇山，我们八神皆不能跟从，此举与软禁无异，谁还会去追究构陷与青龙之事。”
凌霄接着说道：“另外，我也怀疑筹算的死是我大哥造成的。”
“筹算？他死得蹊跷，可此事怎么会和天命仙尊扯上关系？”
“这件事的确匪夷所思。我明白大哥没有谋害筹算的动机，但种种线索摆在眼前。外人不知，可他的死状 —— 五内俱碎，神识离体。冥界的【灯芯】剧毒确实能造成这样的结果，可一尘天密宗殿，也就是星纪、娵訾、大梁、鹑尾几处，也藏有能够达成同样效果的秘术。我当日只是怀疑是冥界的人干的，反而将一尘天漏掉了。”
林疏见凌霄看得通透，开口问道：“尊者，眼下我能做些什么？”
凌霄说道：“你留在她身边守着，但万万不可显露真身。我信你，只是我至今摸不透大哥真正的打算。给我时间查清真相，若遇到紧急变故，便让翠雀传信于我。”
林疏担忧地问道：“天命不会伤害九幽吧？”
凌霄轻叹：“幽儿已经长大，儿女情长之事，我身为兄长不便插手。我知道你的真心，紧要关头，你要在一旁提点她，千万不要让她失了分寸，做出糊涂的抉择。”
林疏点了点头道：“好。”，内心对凌霄更加信任，有些真相也到了该坦白的时候，于是又将【逐风】上的白玉坠子拿下来，交给凌霄：“神尊，你在外，如遇紧急情况，可将此物交由我父王苍渊，请他相助你。”
凌霄听到林疏的嘱托之人，竟然是山灵族的国王，不由得正色：“苍渊？竟是你的父亲？”
“正是。”
“那你...”
林疏此时才有机会向凌霄说出身份，心底带着几分愧疚：“我是山灵族苍渊王的次子。”
凌霄闻言一惊：“你们竟瞒得我这么久！”
“还请神尊恕罪。局势不明，为了能够靠近九幽，我才不得不隐匿身份。”
凌霄稍一思索，恍然大悟：“难怪啊，山灵族与关山天脉自上古便有盟约，‘王族有女，灵族出嗣’，关山天脉覆灭后，这世人也将山灵族的这层关系忘记了。”
林疏又将他与九幽幼年的渊源细细讲给凌霄。
听完，凌霄大为震动：“原来是大哥当年出手，助关山九帝救下九幽！当初他费尽心思，让九幽和沉檀三千分离，如今却放任沉檀重回她体内。” 他闭上双眼，满心不解，“大哥，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一尘天本与关山天脉无直接利害关系，天命仙尊费尽周折，绕了一圈，真真是苦了九幽，不知道关山天脉的覆灭是否与天命有关。”
林疏的猜测让人心惊，凌霄立刻出声制止：“关山天脉覆灭事关重大，不可妄自揣测。”
林疏自知失言，垂下头。这个疑问早就扎根在他的心里，脱口而出，不是偶然，他也心存试探。
凌霄看穿了他的心思，“大哥最看重三界秩序与安危。传闻关山天脉维系着三界根脉，若是将它覆灭，对一尘天毫无益处。”
林疏显然并不相信这套说辞。
凌霄只好继续猜测：“我记得大哥曾想让九幽修习通识之术，目的是化解荧惑守心的天劫。莫非，他让沉檀三千与九幽相融，是为了应对这场灾劫？”
“也许吧。”
林疏的回应并不积极，他眉头深锁，躲开了凌霄的注视，望着星河之水，水势滔滔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形态，一半带着时间的流逝，一半带着空间的重塑。
“不管他是谁，只要威胁到了九幽，我与我族都不会放过他。”
凌霄看向林疏，依旧放心不下：“你放心，我会竭力寻找真相。”
“如果这一切真的与天命仙尊有关，到时真相大白，凌霄神尊你还会选择九幽吗？”
凌霄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突然说起了九幽在一尘天的一件事：“这析木本是鸣策的清修之地，幽儿因不喜那推演之术，时常在学习之时偷偷跑出来，央求我带她出去游历，有一次被大哥发现了，他很生气，只是他气的不是九幽贪玩，而是为何九幽更愿意与我出去。”
“神尊此话何意？”
“我的意思是，我大哥对九幽的在意远比你想象的更深，更大，更...强。”凌霄不自主的抿了抿嘴，天命发怒的神情似乎就在眼前，他向林疏保证：“如果这个在意伤害到了九幽，我一定会站在九幽这边。”
林疏不再言语。
“如今只有你我内外配合，才能掌握准确的信息，你在紫薇山务必稳妥行事，不可贸然行动。”
“神尊放心，事关九幽，我一定会慎重处理。”
“好，必要时，可将真相告知白蘅，他虽然有些絮叨和小毛病，但若涉及九幽，他一定会竭尽心力，这一点你要相信。”
“自然。白蘅尊者的血能够唤出云溪碧湖，仅此一事，便足以证明他身为守护者的赤诚。”
凌霄郑重望向林疏：“好了，时间不多，你随翠雀回去吧。紫薇山路途遥远，神山封闭，务必保重。吾妹，就托付给你了。”
“神尊放心。”
林疏跟着翠雀悄然返回析木阁，重新回到九幽的发间。
屋内，白蘅正在煎药，苦浓的药香，唤醒了昏迷中的九幽。
她没有立刻坐起身，静静望着白蘅略显敦实的背影。老翁守在药炉前忙碌，从无底宝袋里一会儿取出白玉瓶滴两滴药液，一会儿又拿出红玉瓶添上几滴。
九幽勉强撑起身子，嗓音沙哑：“阿翁，那【尺素】放两滴可就失了药效了。”
白蘅乍听见声音，还以为是幻听，连忙回头。只见九幽面色惨白，淡紫色的长衫衬托出惹人怜爱的模样，长发散落在床榻之间，只是那眼圈红得吓人。
他惊呼一声：“我的小姑奶奶，你总算醒了！”说着他赶紧起身，踉跄地奔向床边。
连日操劳，苍老的脸上满是疲惫，看着九幽憔悴的样子，忍不住抹起眼泪。
“阿翁，你怎么哭了呀，我没事。”
白蘅气得带着哭腔：“怎么没事，你看看你都弄成什么样了，怎么能招呼都不打就和林疏跑去了冥界？要是带着我们，人多也有个照应，我看你是嫌我修行的寿数太长了，非要把我急死，成了冥界的鬼魂。你才安心！”
老人像孩童一般，在九幽面前不停念叨：“下次不许再这样！你要是再私自行动，我就回银河酿酒，再也不陪着你了！”
九幽无奈，轻声哄他：“好好好，下次不会了。”
哄了半晌，白蘅的心终于稍微平静了些：“你还需要静养，天命仙尊说，午后就要带你去紫薇山闭关，为你疗伤。我也能同去。”
听到天命的名字，九幽的表情有了些许的复杂。
—— 她的记忆在流出血泪的那一刻，终于全部回来了，如今的她没有开心，甚至也无从伤心，只是有些恍惚。额头隐隐传来刺痛，她伸手抚摸着凸起的疤痕。
在倾天鼎内的他，趁着九幽血泪流出，狠狠向她拍出一掌。这一掌，几乎将她的神识震离体内，五内裂开之际，她感觉无数针刺向她的双眼，一股奇异的暖流从眼睛蔓延至全身，又再次汇聚到她的两眉间，如同血肉翻新。
天命，将沉檀三千封入了她的体内。
“幽儿，你醒了。”
九幽抬眼望去，天命素来清冷的面容上，带着一层关切温柔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析木归忆 相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