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掌灯人》问却海棠

2、时间三昧 试炼 人间的因果

　　本章序引

　　三界众生，亡魂如恒河沙数，稳定往来秩序，护卫时间之河，皆需冥界修士。

　　正文

　　九幽猛然惊醒。

　　梦里一个带着金锁的小女孩被父亲高高举起，日光下金灿灿的光晕与小女孩的笑声洒满了庭院。

　　“又是她。”九幽皱着眉头，轻轻叹气，“当真是累得慌。”

　　自从成为冥界掌灯人，这个小女孩就常常出现在九幽的梦中，或玩耍、或吃饭，或安睡，九幽翻阅了好几本古籍也找不到破解之法。

　　正当她烦闷之际，暗夜的虚空被撕开一道口子，白蘅老翁拄着那截桃木杖，笑吟吟地踏出裂隙，他身后，跟着一个低头不语的林疏。

　　“阿翁回来了。”九幽收起倦色。

　　老翁微笑着点点头。

　　“可还有三日了。”九幽提醒道，这位舍人做事，总是踩点儿交差。

　　“尊者莫怪，小老儿在人间盘桓了数日，总算找到了这一灵体，只要他能通过时间三昧，小仙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阿翁，只有一个灵体，通过时间三昧的概率可不大啊。”

　　“轮回几载，人间着实是混入了太多低修为的异类，大多不具备成为修士的资格。”白蘅侧身让出身后之人，“但此人不同，他源自山灵一脉，元神乃是树木，恰巧被老朽寻得，只是...”

　　老者略有迟疑，“只是此人恐曾遭遇大变，好好的仙根，就剩下不到二成的灵力，若不是小老儿到得凑巧，恐怕他就要消散于山野之间了。”白蘅扭头看着林疏。

　　林疏低头不语，他快速地回忆了一下三世的经历，应该没有破绽。

　　“哦？”九幽轻轻挑眉，她倒是不怕来历不明的人，任他什么魑魅魍魉，在这里都能查到缘由，她好奇的是“一个神族后裔，还能到冥界？”

　　“快上前来，藏在我身后做什么。”老翁将林疏推到前面。“来，见过掌灯人”

　　林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还是那一双眼睛。

　　摄人心魄，顾盼生辉，与他记忆中那个追着他喊“木头”的小姑娘别无二致。只是如今，那眼底多了几分威严，而那张脸.......却已大改。

　　林疏心里隐隐作痛。

　　“愣着作甚。”老翁着急地催促，这次容不得差池，他可不想再去寻人了，这实实是个苦差。

　　“尊者。”林疏上前一步，深深一揖。

　　冥界掌灯人坐在一个悬空的榻上，幽冥的业火在她足下静默燃烧，与这冥界的鬼蜮不同，这位尊者更像是一个天界之神，她的发丝如水波荡漾，胸前挂着多层宝珠璎珞，色彩华丽，长裙叠浪，腰间别着一个灯盏形状的沙漏。

　　九幽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看着她的目光，直直地，甚至有些冒犯。可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无半分不悦，反而涌起一丝莫名的暖意。

　　这感觉让她愈发好奇。

　　她伸出右手，黑暗中骤然探出一只覆满龙鳞的巨爪，将一卷斑驳的玉简递至她掌心。

　　她展开玉简，轻笑着。

　　玉简上映亮出几行字。

　　【林疏】

　　原为山界灵木，修得人形，然妄动凡心，三世未果，后殁于人间巷陌，灵力枯竭，修为尽散。

　　在卷轴末端，有朱砂批字：木本无魂，偏生痴骨；三世为人，所寻未果；阴差阳错，情缘难舍，终了终了，还为本真。

　　“为个情字，连千载修为和灵身根基都舍了......这般男人，如今确是少见了。”她指尖拂过那行判词，若有所思。

　　她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忽然语塞。

　　白蘅目光直往玉简上瞟。九幽无奈，手腕一转，那玉简便落入老翁手中。

　　白蘅接过，细细看罢，不由捋着胡须暗叹。

　　“罢了，先这样吧。”九幽收回玉简，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林疏暗暗松了口气。

　　玉简中的内容是真实的，只要不出现“她”的内容，无论九幽问什么，他都能搪塞过去，见她二人对着玉简唏嘘，现下应该是不会对他有所追问了。

　　“千百年来，亡魂汇聚冥界。”九幽的声音将他拉回，“为维持秩序、护卫时间之河，冥界一直有从亡魂中挑选修士的传统。”

　　她顿了顿。

　　“大约三世之前，也就是我成为掌灯人之时。”她看了林疏一眼，“也是你离开山灵族的时候。”

　　林疏抿了抿唇。

　　“那时，苍茫将沉檀三千交予冥界守护。如此重任，冥界上下需调遣大量护卫，一时人手不足。幽冥王便将挑选、培养冥界修士的任务交给了我，责令需满一百之数。这三世以来，我与阿翁便一直在为此奔走。”

　　白蘅老翁接过九幽的话头。

　　“成为冥界修士，需要满足三个条件。其一，此人已斩断人间因果；其二，此人具有独特的灵根；其三，此人必须通过时间三昧。”

　　老翁打量着林疏，捋着胡子，“这第一，你在人间已经没有牵绊，这第二，你源自山灵神族一脉，灵根自是不必说，这第三...却是不好说”。

　　“此话怎讲？”林疏问。他自是知道这大名鼎鼎的时间三昧。

　　“你的因果不在人间，但不代表不在你的心里。”

　　要是没有看见林疏的判词，白蘅对林疏能通过时间三昧起码有九成的把握，可现在也只有五成了，一想到自己又要往返三界，陷在各界的名谱文书中，老翁的胡子都愁白了几分。

　　“如今，只能将你交给时间三昧了。”

　　九幽指尖掠过腰际，琉璃灯盏——无量灯，已悬于掌心。

　　“这里有三道解脱之门：

　　一曰“忘尘”，一曰“破妄”，一曰“归寂”。

　　“选一道门走进去。若你能走出来......”灯盏沙漏忽然加速流转，“我就将你带入冥界时间之河，成为修士。”

　　九幽顿了顿：“你若走不出来......便只能永留门内，以魄为祭，供养此门生机。”

　　无量灯自她掌中浮起，中间紫光化作三道流光，直坠而下，光落处，三道巨门无声矗立于林疏眼前。

　　这就是冥界有名的时间三昧·海境。

　　林疏曾听父王提起过无量灯，只知它能困住三界生灵，不想原是筛选护卫之用。

　　人间的因果是他设计好的，他的宿命却是避无可避，现在他宿命的主人正拿着法器，等着验明正身......。

　　九幽也在看他。

　　判词上说，他为了一段情缘受尽折磨。如今，真能说放下就放下？

　　林疏抬眼，向门内望去，皆为一片海洋，

　　每片海上都飘着条破木船——

　　第一道“忘尘”门内，船逆着海浪行驶。

　　第二道“破妄”门内，只见波涛汹涌，船却不动。

　　第三道“归寂”门内，海和船都静得吓人。

　　林疏走近两步，猛地停住，那海面之下，密密麻麻全是挣扎的鬼魄。

　　“选吧！”

　　九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疏飞速回忆床头那本《冥录》，再不选，门内场景便会变幻，到时就难破了。

　　他深吸一口气，径直跨入第三道门：归寂。

　　一转眼，林疏就出现在了海面的小船上，海面平静得像块巨大的冰，只是船桨在手，林疏无论如何划，船都纹丝不动。

　　时间流逝，

　　海面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个小女孩的脸庞，林疏心中一紧，他自然知道这是谁，再不行动，恐怕要被识破。

　　《冥录》有云：时间三昧，乃时间之流向，然则，不见时间则不见流向。

　　“不见时间则不见流向... .... 不见流向则不见时间... ...”他反复咂摸着这句话，“不见时间则不见流向，不见流向则不见时间！”

　　他明白了。

　　三道门内，其实时间都是静止的。

　　无论海水如何流动，其实船未曾动过位置，静止的时空里，出现了林疏的执念。

　　此时，九幽盯着海面那个渐渐浮现的脸庞，疑惑起来，“这...怎么这么像我梦中的小女孩”，未等那脸庞清晰，

　　“扑通！”

　　林疏丢掉船桨，纵身一跃，没入那片死寂的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