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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重回不渡谜团指引(三) 不渡生死, ...

  •   棺内,静静躺着一具男子的身躯。他的身材高大,面容依稀可见生前的坚毅轮廓,但脸色是毫无生机的青白,皮肤下隐有暗色纹路如同根系般蔓延。

      棺椁四周,摆放着几盏长明灯,灯焰静静燃烧,提供着维持阵法运转的阴性能量。

      “这是……”朝瑰意眉头紧锁。

      诗无述道:“血契固魂阵……比寻常血契阵更为霸道。”

      “何解?”

      “一种极为偏门,几近禁术的邪阵。”他指尖虚点阵纹核心处:“需以画阵者自身心头精血为引,混合特定阴属性媒介绘制。”

      “此阵并非仅仅强留魂魄,而是将其强行禁锢回原本已死的躯壳之内,并与画阵者建立联系。画阵者以自身生机或外力取得的生命源质,通过阵法灌注此躯,可维持尸身不彻底腐坏,魂魄不散。”

      这室内四壁布满符咒,一半是为了封锁死秽之气不外泄,另一半,则是为了镇压魂魄因痛苦执念或腐败而产生的凶性。

      朝瑰意目光紧盯着那具尸体:“魂魄被强行锁在已死的躯壳里,感知着腐败的缓慢进程,依赖窃取来的生机存活,他的痛苦与扭曲,难以想象。”

      这是一具被挚爱之人用禁术强行维持的,行走于生死夹缝中的活尸。

      子夜,月黑风高。

      刘大夫独自提灯而来。

      她小心推开房门,侧身闪入,又迅速将门关合。她从随身带来的一个精巧食盒中,取出一只白玉碗。

      碗中盛着约莫半指深的液体,色泽鲜红,其上还流转着生命气息。她端着玉碗,走到棺边。

      刘大夫的眼神变得柔和无比,带着一丝痴迷。她轻轻抚上棺中男子那冰冷僵硬的脸颊,动作极尽温柔。“阿峥……今日感觉如何?”

      “城东头的王老爹的重症被我治好了,能下地了……西街李家娃娃的魂魄叫回来了,又能活蹦乱跳了……你看,你守护的这片地方,大家都好好的……”

      “再坚持一下,好吗?很快……很快就能找到更好的法子……我一定会让你真正活过来的……我们还要一起守着这里,看日出月落,就像以前一样……”

      低语片刻,她端起那碗鲜红的生机血引,另一只手熟练地轻轻捏开尸体的下颌。碗沿倾斜,那粘稠的红色液体缓缓流入他毫无血色的口中。

      直到碗中液体将尽,一把黄金剑,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刘大夫颈侧。

      “刘大夫。”朝瑰意自暗处走出:“你白日行医,妙手回春。暗地中却行此窃取他人寿元,逆乱阴阳的邪阵禁术。不会于心有愧吗?”

      刘大夫身形一颤,手中药碗坠地,残余的几滴鲜红液体在符咒地面上溅开。“你是谁?!为何会在这里?!”

      “无名之人。”朝瑰意道。

      刘大夫死死盯着他,片刻,她忽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城静。

      “仙师既已发现了我的秘密……是要将我杀了吗?也好……”

      她自顾自地诉说起来。

      “那年城外出现了噬魂妖,阿峥为了护住这刚安定下来的城池,他带着一队兄弟去了……回来时,只剩他一个……心脉尽碎,魂魄都快散了……”

      “我救不活他……什么法子都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这座城是他用命守下来的!我……我不能没有他!”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她的眼中尽是疯狂的执念与痛苦。

      女子这副模样让朝瑰意不由自主地收回了剑。

      “所以……我用了这禁阵……以我的心头血,混着他伤口流出的血,画了这阵,把他的魂,硬生生锁回了这身体里。我知道他疼……我知道这不对……每次喂药,他身体都会颤抖……眼里……有那么一会儿,像是以前的阿峥……那么痛苦地看着我……”

      刘大夫低头哭诉时,敏锐地发现朝瑰意持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但阵法……需要活人生机来维持身体不腐,来安抚魂灵的痛苦……那些病人……他们病得快死了,我治好他们,只取一点点寿元……很少的一点……他们能活着,阿峥也能继续活着。夜里,他还能起身巡城……那些孤魂野鬼,都不敢靠近。这座城,还是他在守啊……”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朝瑰意:“仙师修为高深,见多识广……可若是换作仙师自己呢?”她轻轻问,字字如锥。

      “若是仙师毕生挚爱,至亲至重之人,也这般躺在棺中,魂飞魄散在即……仙师会怎么做?是遵循天道伦常,眼睁睁看着他化为尘土,再无踪迹……还是……不惜一切代价,哪怕逆天而行,也要抓住那一线微光,将他留在身边?”

      若是换作他自己……朝瑰意的心被紧紧攥着,若是换作他自己,他一定会,逆天而行。

      就是在朝瑰意分心的刹那,刘大夫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一扬,一蓬细密粉末自她袖中洒出。与此同时,棺椁中的男尸骤然暴起,双手成爪直取朝瑰意的脖颈。

      数道淡紫灵针分作两股急射而至,精准地刺入刘大夫与男尸全身各处穴位。

      一人一尸被生生定在了半途。

      朝瑰意此时已完全回过神,瞬间闭气后退,袖袍一挥,拂开残余的细微粉尘。

      诗无述从阴影中走出,他先一步来到朝瑰意身边,并未多言,二指已搭上其腕脉。

      “我没事。”朝瑰意脸色微白,试图抽回手。

      朝瑰意的脉象并无异常。可无异常才是最大异常,这女子或许使了一种奇毒。诗无述将目光投向那名女子:“你是何时发现我们的?”

      刘大夫虽口不能言,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苦笑。

      诗无述会意,指尖微动,解开了她部分的禁制,让她至少可以说话。

      “发现?呵……仙师说笑了。二位气度如此不凡,在咱们这地方,打眼得很。从你们在对面客栈住下,日日不经意地望向我这医馆开始,我便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你方才对他使的什么毒?解药在哪里?”

      “解药?凭仙师的本事,难道还解不开我这小小毒药吗?”

      诗无述眼神一寒,往女子颈侧一处穴位刺入一针,她的面容随即变得痛苦无比,身形止不住的颤抖。

      “说!这是什么毒!?”

      这世上毒有千千万,纵使是最厉害的药师,也无法立刻分辨出其毒性药理。若是剧烈之毒,错失了先机,亦是难以补救,因而诗无述才会如此着急。

      刘大夫强忍剧痛道:“若是想要解药……神医先与我做个交换吧。”

      “你认得我?”

      “诗神医可还记得,百多年前,自己曾在不渡关城中救过一个小女孩。喂她服下丹药,亲手为她施针……告诉她活下去,才有希望……正是得您救治,才引我走向行医之路。当年那位游方郎中施灵丹,便是如今的诗无述吧。”

      诗无述沉默片刻,缓缓道:“你想要什么?”

      “求你……求你救救阿峥!”

      诗无述审视着那微微抽搐的活尸,冷声道:“救他?你以固魂阵强行锁魂于死躯,不会不知道这只是延缓之法。何况你窃取病患寿元炼制的生机血引,驳杂不纯,虽能短时维持形骸不溃,却也在不断加剧痛苦,侵蚀他残存的神智!”

      刘大夫口中溢出了鲜血,她以灵力强行冲破了禁制的束缚,跪在了地上。“但是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您可是神医啊……能起死回生的神医啊!”

      诗无述嘴角牵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神医……也不都是万能的。生死之限,天道之规……人力终有穷尽时。”

      刘大夫以为诗无述是在推脱,泣声道:“我……我方才并未对那位仙师用致命之毒……那不过是些‘乱神粉’,能短暂扰动心神,令人恍惚……我本意……本意只是想制造机会,逼您现身,求您相助啊!”

      她挣扎着向前扑倒,竟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角立刻见红。

      “求您……救救他……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见着这副情景,那活尸竟也嘶吼了一声,他强行冲破了禁制跳出阵法,本以为他会攻击诗无述和朝瑰意,却不想,他只是扑到了她的身旁。

      他伸出僵硬黑青的手指,似乎想触碰刘大夫的脸,又怕伤到她。最终他极其笨拙地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将她拢入怀中。

      “欣儿……不哭……痛……”破碎断续的呜咽从他的喉咙中挤出。

      刘欣反身死死抱住爱人冰冷僵硬的身躯,放声痛哭:“阿峥……阿峥!你听到了对不对?!神医在这里……他一定能救你的!一定能!”

      “他从未害过任何人!变成这样后,他依然会在夜里巡守,驱散邪祟……他的本性一直记得,要永远守护着这里……”

      看着眼前拥抱着的一人一尸,诗无述与朝瑰意两人眉头紧锁,眼中复杂之色更浓。

      朝瑰意忽然开口道:“你是修行之人,他为凡人,为何不放手让他离去?魂魄重入轮回,待转世,或许……你们还能有重逢之日。”

      她摇头:“……转世之后,他就不再是他了。纵使有幸带着些许前世记忆碎片,那也不是完完全全我的阿峥了……”

      “其实我也想过夺舍……可是,医者仁心,害人性命,夺人身躯,这等事……我的良知,不允许我踏出那一步。”

      “我也知道,还有更高阶的,真正能逆转生死的医术或仙法,但凭我的修为资质达不到,万般无奈下,我只有这血契固魂阵了。”

      有些执念,明知是错,却无法轻易批判。朝瑰意望着眼前的一人一尸,闭上眼睛不忍再看。这何尝不是对他自身的照见。

      诗无述叹了口气。“这些年来……其实,我也一直在试炼一种‘药’。但始终未能完善,更未在人身上试过,风险……极大。”

      刘欣紧紧注视着他,眼中的光很亮。

      “此法,非丹非散,严格来说是一种‘蛊’。称之为‘生死同心蛊’。”

      “此术代价巨大!其效用本质上,是将你与他的生命紧密相连。你会失去一半的寿元,修为倒退。但以他目前状况,腐朽已深,‘同心蛊’只能借用你的生命力,维持他的现状,恢复神智,不再继续腐败。”

      “他若彻底消亡,蛊虫反噬,你亦会遭受重创,甚至可能随之陨落。此乃真正的‘同生共死’,且过程极端痛苦,我并无太大把握。你……可愿一试?”

      …………

      午后,军营校场。

      一只羽箭破空而出,稳稳扎入箭靶红心。

      朝瑰意转身,看向身边的梅如珩。

      “为什么?”他有些不服气。“明明钟离一是同时教的我们,你怎么就能射得比我好?这不公平!白汤圆,你老实说!是不是那臭小子背着我,偷偷给你开小灶了?”

      梅如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笑什么?!”朝瑰意道。

      梅如珩伸出左手,轻轻划过朝瑰意的鼻尖:“你的箭术也很好啊。”

      “可我没法像你那样,百发百中。”朝瑰意抿了抿唇,目光却黏在梅如珩含着笑的眼睛上。

      “那我教你。”

      朝瑰意眼睛立马亮晶晶。小鸡啄米直点头:“好!”

      梅如珩拿过朝瑰意手中的箭,又将自己手中的弓给了他,并示意他站到射箭的中心位上。

      两人本就身形相若,身高齐平。当梅如珩从身后贴近时,朝瑰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清冷梅香就这么将他包围。

      “姿势要稳,心也要稳。”梅如珩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一丝微痒。

      他的手覆上了朝瑰意握弓的左手,稳稳地帮他调整着握持的角度和力度。随后,他的右手握住了朝瑰意引弦的右手,带着他将箭尾扣入弓弦。

      “看准目标,不是用眼睛,是用这里。”梅如珩握着他手背的拇指,轻轻按了按他手心的某个位置。

      “然后,引而不发,气息绵长……”梅如珩握着朝瑰意的手,缓缓将弓弦拉开。

      弓身逐渐弯曲,积蓄力量,他们的视线一同牢牢锁定了远处的靶心。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掌心下传来的,对方血脉的搏动,和心跳。

      就是此刻。

      “放。”梅如珩握着他的手,松开了弓弦。

      羽箭离弦,如一道惊鸿划破时空,精准无误地,深深没入靶心。

      朝瑰意松开弓弦,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前并非军营校场的黄土与靶垛,而是城西一家热闹的箭场,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城民和旅人。

      “好!公子真是好箭法!”箭场老板此刻满脸堆笑,将扎在靶心正中央的那支箭用力拔下,拿在手里啧啧称奇。

      “十箭连珠,箭箭穿心!自小店开张以来,您是头一位打破这‘十全十美’记录的啊!”

      周围响起一片喝彩与惊叹声。朝瑰意只是淡淡笑了笑,将手中那张寻常猎弓递还回去。

      “彩头,彩头!”老板殷勤地捧来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打磨光滑、质地温润的白玉箭矢。“小小玩意,不成敬意,恭喜公子!”

      朝瑰意接过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喧闹的箭场。

      暮色四合,茶楼之顶。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烛火摇晃,映着两张各怀心事的脸。

      一杯茶下肚后,朝瑰意终于开口:“你还是把蛊虫给她了?”

      “嗯。”

      朝瑰意直直看着诗无述,未再说话。

      看着他这副模样,诗无述道:“蛊虫是我在南域一处与世隔绝的山谷中,于机缘巧合下寻得的异种。此虫天生具备一种奇特的共生本能。雌雄一对,生死相随。若一只死去,另一只必绝食哀鸣而亡,绝无独活。”

      “我闭关数十载,用尽无数珍稀灵药,乃至自身精血小心培育,也仅得了两对成活。”

      朝瑰意闻言,脸色缓和些许,又问道:“那‘生死同心蛊’,究竟如何施为?”

      诗无述替自己与他续上半凉的茶。“想知道?”

      “嗯。”

      “此术分三步,每一步都苛刻至极,且顺序不可错乱。”

      “第一步,认主化形。”

      饲主,即甘愿分享生命之人,需连续七七四十九日,每日以自身指尖精血三滴,混合一缕剥离出的神魂碎片,喂养雌雄双蛊。此过程痛楚非常,且极易因神魂损耗而心志动摇,前功尽弃。

      “四十九日满,若蛊虫能完全理解并接纳这份心意,便会褪去虫形,化为两缕与饲主气息紧密相连的‘同心光缕’,一阴一阳,相依相存。此谓‘蛊化同心’,是术法根基。”

      朝瑰意凝神听得仔细,烛火在他的眸子里跳动着。

      “第二步,吞噬心魂。”

      “此步最为凶险。需将已化形的雌雄双蛊,一同引入饲主体内。双蛊会沿灵脉上行,直抵心窍。” 诗无述的指尖轻点,在桌面以茶水划出一道蜿蜒。

      “第三步,命线牵渡。”

      “也就是将双蛊中的‘阳蛊’渡入受术者心脉。阳蛊入体后,会因饲主的执念,寻找受术者残存的魂魄与肉身生机,与之强行融合。自此,共生命线两端皆有着落。两人生命共享,气运相连,痛楚共担,生死同途。

      “此术虽名为同心,但本质仍是强行缚魂续命,违逆阴阳之举。因而在抽取生机时,会吸引阴邪之物。”诗无述抬眼看向朝瑰意:“届时,方圆百里内游荡的,对生魂精魄敏感的那类阴魂煞灵都可能会被招来,仪式一旦开始便无法中断,我无法分身,你……”

      “知道了。”朝瑰意未有丝毫迟疑。

      诗无述说完,端起凉透的茶饮尽。“生死同心蛊的关键……在于受术者的死而未僵。”

      “所以……”朝瑰意道:“你让刘欣试验,不单是因为她的恳求。”

      诗无述道:“是。阿峥的情况,恰好符合这个条件。受术者尚存完整肉身,且必须有一部分核心神魂稳固于肉身之内,未曾真正散去或投入轮回。”

      良久,朝瑰意缓缓道:“他们是幸运的。”

      阿峥是幸运的,刘欣以邪阵强留他数十载,虽造孽痛苦,却阴差阳错,为他保住了那一点点可能。

      “瑰意,你可会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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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学了,好忙呜呜呜~ 希望寒假前能完工,加油。 两人的8—14岁幼时趣事在这里, 作为背景架构与人物弧光完善。 《玫瑰谷主爱吃小汤圆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