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上柳临城血阵逆转（四） 我最后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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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真真割破眉心，祭出源血。符箓骤然大亮，化作流光，狠狠撞入他的胸口。柳真真闷哼一声，脸色骤变，同时皮肤表面浮现出道道流光纹路——那是灵力在经脉中暴走的痕迹。金丹巅峰、元婴初期……每攀升一个层次，他的嘴角就溢出一缕鲜血，衣袍被狂暴的灵力撕出无数道裂口。
柳芊芊亦是祭出源血将符箓打入额心，她整个面部浮现流光纹路，修为同样在疯狂攀升，与柳真真齐头并进。两人几乎同时突破至合道中期！
“芊芊，能感应到那个位置吗？”
柳芊芊将神识探入到极致，终于看清了那片盘踞在上空的猩红。
虚空中悬浮着一颗暗红色光球，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每跳动一次，就有一圈涟漪向外扩散。那涟漪覆盖了整个祭坛，将所有被困的失魂之人笼罩其中，使他们明明就在眼前，却始终隔了一层无法穿透的纱幕。
“找到了！头顶正上方五丈！首条与末条回路的夹缝！”她同时伸手点向柳真真的额心，与他的神识相连。
朝瑰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灰蒙蒙的天色，什么也看不见。但柳真真和柳芊芊的修为已至合道，他们的灵目能穿透那层伪装。
柳真真双手飞速掐诀，将全身灵力凝聚于右手掌心：“我主攻，你破禁！”
“好！”
两道合道境的灵力，同时轰向同一个点！
祭坛上方的空间如水面般泛起层层褶皱。那层无形的伪装结界在双重灵力的冲击下开始龟裂，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第一层结界破碎后，献祭阵中的景象逐渐显现：一边是人，一边是魂，皆是处于沉睡状态。
柳真真纵身跃起，柳芊芊紧随其后。
“芊芊，给我灵力！”
柳芊芊划破掌心，两人双手相握：“木之灵兮，听我令之，以我之源，生生不息！”
两人的精血融合，化作了一道金色洪流狠狠轰向了第二层血阵结界！献祭阵结界剧烈扭曲着，阵眼终于显出原形！
然而，那阵眼散发出的反噬之力如山岳般压下。柳真真和柳芊芊身形剧震，嘴角溢出血来。
符箓的时效正在消退，合道境的修为如退潮般迅速流逝，两人的身体开始泛起透明，无力再发动最后一击。
一金一银两道剑光从地面暴起！
朝瑰意和梅如珩手中的剑在空中交汇、缠绕，合二为一，化作一道璀璨无双的剑芒，带着两人全部的信念与灵力，直直刺入那颗显形的暗红色阵眼！
轰——！！！
阵眼终于被破，光芒顷刻大盛，照亮了整座祭坛。血阵在这股强大的力量冲击下，终于彻底崩塌。
五道红底符箓，趁势被师兄妹两人祭出，他们一同以鲜血画就符引。
“灵符引路，指引归途。”
符箓瞬时化作千百道光芒，漂浮到阵中，附在了被困者身上。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被困者开始往各个方向走去。
“他们……终于能回家了。”
柳真真和柳芊芊跌落在地，相扶而坐，大口喘着气。他们望着那破碎的献祭阵，又望向朝瑰意和梅如珩，这处祭坛，只余下四个人了。
天色不再黯淡，阳光从云层中透了下来。
柳芊芊靠在了柳真真怀里，两人虚弱极了。朝瑰意心中隐隐预感不妙，可他不敢往那个方面想。
柳芊芊道：“方才那是指引符，可引众人归途。他们在阵中被困已久，心神难免有些恍惚，那符箓能指引他们平安归家。”
朝瑰意将两颗丹药放入两人手中：“我知道，我知道。先别说话了，你们快吃下这回复丹。”
柳芊芊牵起一个笑容：“小意，棠缘。真怀念我们那时在试炼之城的日子呀，想起来就如同昨日一样。还记得你们要去百战之城的前一晚，我们聚在一起，举杯说着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是啊！我们现在不就见面在一起了吗？等你们休养几日好了，我们便来个一醉方休如何？如今我和哥哥都长大了，可以喝酒了！”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也多想与你们再一起……吃饭，再一起说笑，就像从前一样。”
梅如珩柔声道：“芊芊姐，先服下丹药。这些话等你们恢复了再说，好不好？”
“你们应该已经猜到了……”柳芊芊摇摇头。
“不！猜不到！你们不会有事的！快把药吃了！”朝瑰意打断她，拿起丹药想要塞进两人的嘴里。
柳真真用尽力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兄弟。还记得……那时候我们四个人在城里一起面对困难，一起分享快乐。那时候，我们以为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长……”
“我也记得，我都记得……”
柳真真：“其实当初在献祭阵法开启的那一刻，柳城有很多人都被搬运到了这祭坛之中。是我父亲以身殉道，化作结界苦苦支撑，才防止了众人成为祭品。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我们大部分人送出了阵法之外……”
柳芊芊：“我们被送到了柳城外，那里凭空出现了一座无尽赌坊。我们在里面典当了自己的生命，才换来了破阵符箓。那人还说会有人来助我们一起破阵，我们便一直呆在赌坊中等待，直到遇见了你们……在等待的过程中，我们还丢失了部分记忆，这些是慢慢想起来的……”
兄弟两人听罢，皆是震惊不已。
“你们……为了救大家……”
柳真真道：“修道之人理应心怀天下，守护苍生，父亲为了拯救众人以身殉道，我们身为他的弟子，亦当如此……好在，我们成功了，现在大家都平安回家了。”
柳芊芊道：“只是，我们没有机会再和你们一起吃饭，一醉方休了……”
朝瑰意和梅如珩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他们紧紧握住柳真真和柳芊芊的手，想要将他们从这无尽的黑暗中拉回来。
“不，你们不会有事的！”朝瑰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我们会找到办法，一定会的！”
柳真真和柳芊芊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起来，他们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柳芊芊摸了摸兄弟两人的头，柔声安慰：“别难过，小意，棠缘。我们虽然不能在一起了，但我们的回忆，会永远留在彼此的心中，也谢谢你们协助我和师兄一起破解了献祭阵法。”
柳真真道：“是啊，我们的友情，会永远存在。无论在哪里，我们的心，都会在一起。”
柳芊芊又抚上柳真真的脸：“好在……师兄你一直都在我身边。”
柳真真握住她的手：“芊芊，从我们相识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一生，你是我命中注定的缘分。”
柳芊芊眼中闪烁着泪光：“师兄，这一路走来，是你给了我无尽的勇气和力量。你的陪伴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光。”
“芊芊，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师兄妹，还一起守护柳家，守护彼此。”
两人缓缓闭上了双眼，两人的双手始终十指紧扣。
“黄泉之路，也不要放开我的手。”
眼前的两人身形已完全成了灵体状，开始出现细碎裂痕，一片片消散……
朝瑰意和梅如珩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朝瑰意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眼前。
他的心被攥紧得疼极了，可他无能为力啊！他第一次愿意承认，他并非无所不能，他是如此的弱小。
还有什么办法吗？他还能做些什么？
“别难过……”柳芊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意，棠缘……要好好长大。”
两人的灵体彻底碎裂了，化作万千光点，在祭坛上方盘旋着。朝瑰意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些飘散的光点，却只握住一掌的清风。
梅如珩忽然道：“小意，你看。”
朝瑰意低头望去，只见他们消散的地方，不知何时从地底钻出了一抹嫩绿。
是一株小小的柳苗，纤细得风一吹就能折。可它长得极快，两根枝干从同一根根系中分出，相依相生，缠绕交错。
就像是两个人牵着的手，再也不分开。
正在散去的光点似乎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纷纷调转方向，朝着这株新生的连枝柳聚拢而来。它们绕着柳枝缓缓盘旋，明灭不定。
两人就这么出神地望着这株小柳树，很久很久。日落了，是夜晚。
连枝柳已经长成了百年大树的模样，绕着它的光点始终没有消散，就像萤火虫飞舞一般。两人并肩靠在柳树下，那些光点时不时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
他们在柳树下坐了一整夜。
柔软山风吹过来，柳条温柔地拂动着，天还未亮。
朝瑰意轻声道：“真真兄，芊芊姐，还有一件事未来得及告之，我真的好后悔。”
“我叫朝瑰意，哥哥叫梅如珩。”
“你们还会再听到吗？”
很久，梅如珩握着拳伸到朝瑰意面前。他摊开掌心，一颗白色光团犹如小小星辰般旋转着。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两个小时候刚筑基的那天，小汤圆也是在手里凝了颗光球。那时候汤圆儿用手指轻轻一点，光球便腾空而起，炸开成一朵层叠的璀璨烟花，碎光如星雨般洒落，映亮了两张惊喜的小脸。
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烟花。
后来每次不开心，难过的时候，他都会用这个方法安慰他。
朝瑰意抬起手，轻轻戳了一下那颗小小星辰。
噗——！
一朵小小烟火绽放在他眼前，如梦似幻。
朝瑰意轻声道：“白汤圆。他们会入轮回的，对不对？”
“嗯。”梅如珩道：“修仙之人以身殉道，魂魄却未必全然湮灭。他们既然能许下这样的愿，就一定能走进轮回。”
“真的吗？可是……”
“芊芊姐说过，那些指引符会引众人归途。他们自己，也会找到归途的。”
朝瑰意狠狠点头：“嗯！他们虽然消散了，这里却长出了一棵柳树，连枝而生，永不分离，这一定不是偶然！”
“嗯，一定不是偶然。”
“那你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吗？”
梅如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枝柳条上的嫩叶。那些叶子颤了颤，像是在回应。
“他们听得见。”
朝瑰意也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支柳条。他笑得像那年初入试炼之城遇见师兄妹俩的那个少年。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又对梅如珩伸出手：“那我们就好好修炼！活得久一点！万一哪天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碰到了一个话痨一个爱脸红的小娃娃！”
梅如珩握着他的手站起身：“嗯，你会活得很久很久。”
再见。
一定会再见的。
三日后，柳家正殿。
白幡低垂，殿中供奉着前任掌门的牌位——他以身殉道，以血肉为屏障护住了大半柳城百姓，自己却连一具遗骨都未曾留下。
柳四长老立于殿前，一身缟素，面容枯槁。他本是死里逃生之人，此刻却不得不撑起整个柳家。
朝瑰意与梅如珩站在人群中，沉默不语。
柳四长老的声音一字一句回荡在殿前：“经查证，柳城血阵一案，实为七长老被阵中滋生的邪灵蛊惑心智，误入歧途。现已查明真相，七长老及涉事弟子皆已伏诛。”
“后续关联，柳家自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凡我柳氏子弟，当以今日为鉴，莫忘初心，莫负苍生。”
朝瑰意垂下眼帘，他总觉得这番话，未必是全部真相。或者说真相太过残忍，柳家需要一块遮羞布，也需要一个让活人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辞别之时，柳四长老亲自将兄弟两人送到了门口。
“此番若非两位小友鼎力相助，柳城只怕早已沦为死域。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差遣，柳家上下必当赴汤蹈火。”
梅如珩还了一礼：“长老言重了。”
朝瑰意亦拱手：“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