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瑰梦花谷月下归人（一） 等着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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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谷，百里花海，随风摇曳。
月下，有三人围坐石桌，吃饭扯淡。
那牵头的小花精季闻悦眉飞色舞，喋喋不休。宋念安倒是在一旁听的认真，不时插上几句话。
还有一人，是位精干的中年修士，眉眼间透着历经沧桑后的从容与睿智。此人原是百炼之渊里一客栈掌柜，名唤钱来到。在玫瑰谷主年少出入试炼之城之时颇为照顾，因此而结下了不解之缘。
季闻悦翘着腿晃悠：“钱叔，咱们谷主不会是因为您这名字，所以专门把你搞来当吉祥物的吧？”
“沾点边儿。”钱来到悠悠道。
“那您是自个儿客栈开不下去了，来投奔谷主的？”
钱来到放下茶杯：“瞎说！我钱来到别的本事没有！但要说这管钱打理之事，那可是数一数二的行家！你只看玫瑰谷这么大的产业就晓得了！”
小花精忽然凑近钱来到的手：“瞧这茧子，莫不是拨算盘拨出来的？”
“你这小精怪，倒会拿老头子打趣。当年在试炼之城开客栈，半夜算帐时烛火总被阴风吹灭，老夫便练就了摸黑拨算盘的本事。”
宋念安好奇道：“那谷主是何时将您招安的？”
“那可就说来话长了，谷主十五岁去试炼之城历练，当时住的就是我开的客栈。初见之时老夫就直觉此子不凡，他性子本身也好，十七岁就通过了百炼之渊的历练。”
“谷主大人真厉害！十五岁就敢勇闯百炼之渊了！”小花精拍拍马屁。
“只可惜啊……”钱来到叹口气：“是七十年前的一天，他来到了我的客栈，我一眼就认出他是当年那小子！他说他在丹州有一玫瑰谷，还想做些酒生意，问我有没有兴趣帮他打理。”
“于是您老人家，就成了这玫瑰谷的大管家咯~”季闻悦嘬了一口茶。
当年他是发自内心的欣赏这小子和他兄弟，不想也为自己结下了善缘。钱来到感慨：“还是咱们谷主慧眼识珠啊。”
“你别说，还真是！我和念安初来玫瑰谷，就瞅着这里处处是美人儿~”季闻悦道。
宋念安点点头：“我看话本上说，玫瑰谷是极度凶险之地。真正身临此地，原是这样美。”
“那可不，念安啊……现在你我也成了话本中的‘堕魔弃子’了。”小花精眨眨眼：“唉呀……咱们这玫瑰谷哦，就是个垃圾破烂收容所哦~”
“朝前辈，您回来了？”宋念安看着前方，恭敬道。
“什么？”小花精吓得一个激灵，又是一个须溜，不见了踪影。见半天没有动静，他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茫然道：“谷主大人在哪里？”
钱来到憋笑憋得厉害，一个劲的吃花生米。
“好你个宋念安！”小花精屁股往凳子上一坐，气急败坏道：“还敢吓唬你悦哥是吧！”
宋念安又道：“钱叔，玫瑰谷的各类话本都是谁写的？”
“咱们谷主这么出名，写手肯定有很多个啦~毕竟大家都爱听故事。”季闻悦道：“不过我倒是最好奇咱们玫瑰谷灯笼坊里，真的做的是人皮灯笼吗？真的能以灯摄魂，以火夺命吗？”
小花精扬手熄灭了所有烛火，顿时黑灯瞎火。他又拿出一盏十分幽暗的小灯放在下巴底下，一副鬼模样，他沉声道：“氛围到位了！钱叔，你给我们讲讲这个故事呗~”
“行啊。”钱来到把那盏幽绿小灯夺了过去。小灯在他下巴上投出诡异阴影，他改用一种沙哑腔调，开始娓娓道来——
“在一神秘小城中有一位‘诡灯人’，她会做的灯笼千奇百怪，是城中最出色的灯笼匠人。她丈夫早逝，与独女小惜相依为命。小惜十六岁那年得了怪病，全身皮肤会不停溃烂脱落，任何医术灵丹都无济于事。”
季闻悦不自觉地往宋念安那边靠了靠：“切，老掉牙的开头。”
“别急。”钱来到眼中有一丝狡黠：“她家所在的巷子里时常会飘出腥甜的香气，有人隔着门缝偷看，看见那老妇在院里支着大锅，说是要炼制灯油，锅里还浮着半张人脸……”
“小惜的这个怪病到了后期越来越严重，身上的皮肤都快掉光了，浑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皮，她也不敢再出门了。十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小惜到底是死是活。”
“然后呢然后呢？”小花精催促道。
“直到有一个月圆之夜，有人听见妇人家中先是传来磨刀的声音，再后来是撕心裂肺的惨叫，指甲抓挠木板的瘆人声……谁也不敢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咚咚咚……”钱来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中元夜那晚，‘诡灯人’在街上游荡，卖着她手里提着的灯笼。”
钱来到突然凑近了季闻悦，一副厉鬼模样：“有人说那灯笼是用她女儿的人皮做的。”
小花精吓得抖了一个激灵，立马坐到了宋念安身边。
“她的灯笼被七个人买去。那七个买灯笼的人在七天后都死了，老妇人也不见了，只留下病愈的小惜和一盏精美绝伦的灯笼。灯笼的材质细腻如少女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小惜带着灯笼离开了小城，从此杳无音信。但有人说……在小城最老的那棵榕树下，每逢月圆之夜，会亮起一盏人皮灯笼，灯笼会寻找新的替死鬼...”
“啊！”钱来到突然尖叫一声跳起来，指着两人身后：“那……那是什么？”
季闻悦和宋念安同时回头，只见月光下，一个模糊的身影提着灯笼在远处的玫瑰花海中若隐若现。季闻悦的心脏几乎停跳。
一阵阴风吹过，幽绿小灯熄灭了，一片漆黑，钱来到也不见了踪影。
“我们去灯笼坊看看吧！”宋念安强装镇定道。
季闻悦立马拽过宋念安的手臂：“走！正好今晚就是月圆之夜~勇闯灯笼坊~”
月色惨淡，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灯笼坊走去，周围的玫瑰花开得越发茂盛，空气中弥漫着冷香。
灯笼坊前，漂浮着灯笼数只。
那些灯笼圆溜溜，泛着惨白，里面的玫瑰灯芯鲜红如血。明明是美丽的灯笼，在两人眼里，此刻却觉得毛骨悚然……
“哇！这灯笼会不会下一秒就夺了我们的魂，摄了我们的魄啊……”季闻悦拽紧了宋念安的衣摆。
“……不会吧…。”宋念安也有些紧张。
吱呀……灯笼坊的门开了。
有无数灯笼从坊内飞出，将二人团团包围了起来。季闻悦看着这绕着周身旋转的灯笼，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嘻嘻嘻……”诡异的笑声在空旷的夜里回响着。
“这是什么杀人夺魂灯笼阵？”小花精两腿发抖，颤颤巍巍。
宋念安虽立身不动，但也是眉头微蹙，脸色惨白。
一阵烟雾冒起，又一只灯笼就烟而出，它外皮柔亮，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这不就是那盏……人皮灯笼吗？”小花精道。
两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还以为谷里来的新人有多厉害呢？搞半天胆子这么小啊……”
“谁在说话？”宋念安道：“还不速速现形？”
灯笼忽然一阵紫光大盛，化作一淡色紫衣女子出现在了两人面前，她的颈项间戴着一尾小巧玲珑的紫灯笼坠饰。
“你们两个人呐，真是一点乐趣也没有！”女子佯嗔道：“一点儿也不好玩~”
“你是……”宋念安定了定神道：“你是小惜？”
“宋道友还算聪明呀~我是邓惜。”女子点点头，欠身行了个礼：“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小了吧……明明一个是百年花妖，一个是望洲天才，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呀~”
“小惜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季闻悦一脸心有余悸：“要不是你搞这么大阵仗，我们至于吓成这样吗？”
小惜将食指放在下巴上，一脸天真无害的表情：“这灯笼哪里恐怖了啊？”
“额……”两人仔细看了看那灯笼阵，白白汤圆花灯在温柔月色下，是很唯美。
怎么先前会觉得那样瘆人恐怖呢？
“哎……是我先入为主了。”季闻悦叹了口气道：“都怪钱叔！把故事讲得这样吓人！”
“你方才不是还嫌弃他故事讲得老套吗？”宋念安拆他的台。
小惜道：“你可是花妖耶！自己都是个妖精，还怕鬼啊！哈哈哈……”
小花精季闻悦在心里分析了下眼前局势，二对一，斗嘴不过打不过，算了。他拿过一只汤圆花灯，细细看了起来：“难怪谷主一眼就能看出我做的是盗版花灯，跟这个正版的汤圆花灯比起来，确实相去甚远呐……”
“小惜，这些汤圆花灯都是你做的吗？”宋念安问道。
“是的。好看吗？”
“好看。”
三人顺势一同走进了灯笼坊。
“闭眼。” 小惜在前方轻笑：“不过要先说好！看见什么可别尖叫哦！”
两人遵命闭眼，只觉有细碎的光斑拂过眼皮，像丝绸扫过肌肤，睁眼时他们不禁看失了神。
从外观看，灯笼坊不过是一处别致的小宅坊，内里却是别有洞天。这是一方小天地，有无数汤圆花球在空中飘浮着，像是星星悬于夜空闪耀。
每颗光球里都晕着一朵玫瑰虚影，花瓣上流转着淡淡荧光，像被锁住的时光。
“这些是......” 季闻悦屏住呼吸。
“魂元灯。玫瑰谷的汤圆花灯是用钱买不到的。每逢月圆之夜，我们便会外出，将花灯分给需要帮助的人，替他们实现一个心愿。但是……作为交换，被帮助的人需要回馈一点魂元。”
“我们将收回的魂元注入玫瑰里，就成了这些汤圆花球。”
“谷主的点子都好新奇啊。”小花精感慨道。
有一汤圆花球缓缓飞入了小惜的手心，她轻声道：“那年我得了怪病，浑身没有一处好皮，娘亲却从来不愿意放弃我。病痛折磨着我，我有无数次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样就不会再痛了！”她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是娘亲，到最后是娘亲用她的命，换了我的命。”
“她以自己的魂魄精元为契，做了一盏七星续命灯。她还做了七盏夺命灯笼，夺去了城中七个罪大恶极之人的性命，将他们的魂魄精元收集了回来，放到续命灯内，为我续上了性命。”
“我离开那座城，流浪了半生，是谷主听了我的故事，又收留了我。”
宋念安道：“所以，这座灯笼坊，其实一座……”
“是一座祈愿阵法。”小惜的眼底映着万千星辰。
“娘亲说，她做的灯笼是魂灵的容器。有的装遗憾，有的装执念。而我们的灯……”她抬手招来一颗新的光球，能看见里面流转着的金色光点：“装的是心愿。”
“这玫瑰谷的每一朵花，每一盏灯，都是为了一人而亮。”
季闻悦抓住一颗在他身旁旋绕的汤圆花球，轻声道：“也不知道谷主何时回来。”
“快了。”
杏花院落中，某位大法师挑灯夜战，他以灵力御笔，刷刷写的飞快，笔下故事跌宕起伏，离谱又恐怖。一旁悬浮着发光的小海球，在桌上投下斑驳光影，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纸上标题乃四个大字——
《玫瑰怪谈》。
温柔月下，玫瑰花海。
红衣人提着汤圆花灯穿行，直到月牙泉边。
那里万千红色玫瑰中，簇拥着唯一一朵白色玫瑰。
他的修长手刚伸过去，白玫瑰便迫不及待地攀上了他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他眼底温情似水。
白玫瑰又后退了一点，离开了他的手指，像是赌气一般。
红衣人俯下身，低头亲吻了那朵白色玫瑰，表情虔诚而眷恋。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以后我日日都陪着你，好不好？”
已是子时初刻。小惜悄悄挥手，合上了灯笼坊的门，只留几汤圆灯悬在廊下。
石桌旁，钱来到望着那盏幽绿小灯，想起了百年前在试炼之城，那两个小小少年的身影。
夜风送来玫瑰的气味，季闻悦咬了口顺来的玫瑰糖，看着在花海中飞舞的萤火虫。
而宋念安呢，看着这片延绵不尽的花海，他觉得很多事物都开始变得遥远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瑰梦花谷月下归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