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重回不渡谜团指引（六） 画地为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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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沙黎领着祭司团，与朝瑰意一同沉入湖水之中。
女祭司闭上眼，在进行一场静默的祷唤。
水流忽然开始旋转，一只泛着荧光的透明巨型水母从深水处游来，它的触手极细极长，在水中拖曳出的轨迹，宛若巨轮。
直到朝瑰意的视线恢复清明，一整座城的废墟遗迹出现在面前。
抬头望去，整座圣山的景色都清晰倒影在水面。他在岸上看不见水中景象，身在水中却能对岸上一览无余。
沙黎伸出手，一道无形水结界显现出来。众人穿过水结界，在废墟之城中一路穿行。
“据羊皮卷上所记载，这座废墟城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但没人知道它究竟为何沉落。”
朝瑰意看向一旁腐败却辉煌的浮雕图腾，眼底的明暗交替着。
再往深处去，残垣旁不时出现白骨尸骸。
水流突然的异动打破了平静，一条巨型水蟒从废墟中游出，鳞片泛着深色幽光，张开深渊巨口，夹着腥水向着两人直扑而来。
朝瑰意正要出手，沙黎拦住了他。
“这条灵蟒是废墟遗迹的守护者，不要伤害它。”她双手合十，轻声念起一套繁复咒语，水下传来不知名的低吟声，巨蟒扭过庞大身躯，向着另一边而去。
“我们走这边去废墟祭坛。”在那看不清前路的幽深分叉路口，沙黎指了其中一条更腐朽昏暗的道路。
走了很久，才终于在道路尽头看见那废墟祭坛。此处有一巨型锁链从圣山上方径直而下，一路捆锁在了巨大石像上，残骸白骨在它周围堆成了骨山。
那石像蛇首人身，模样怪恐，身有四丈。双眼被不知名的丝状物缠绕，它的两只手臂被巨型锁链捆绑束缚，脚底之下，是一座巨大的封印之阵，阵眼之中有一丈圣钉。
朝瑰意以灵识一探，见其身后还有一道封印之门。他道：“此石像曾是守护神？”
“是的。”沙黎道：“大祭司设下的阵法，就是为了锁住异变的神像！它曾是遗迹的守护神，多年前却不知为何异变，又出现在了岸上，魔气从它身上倾泻而出，侵蚀了整个国度。大祭司与第一勇士联手将它封印，用阵法之力将它重新转移回水下的废墟殿。”
“为什么要蒙住它的双眼？”
“如果被它的双眼凝视，人……就会变成恐怖的嗜血怪物！”沙黎沉声道：“现在阵法的威力越来越弱了，若再不修补，神像随时会暴动而出。”
“阵法被修补时，也是封印之力最微弱的时刻。因此才需要灵力高强的勇士，协助封印。之前我们也尝试过修补阵法，只是，都失败了，王宫那边也牺牲很多勇士……”
朝瑰意闻言：“你们安心补阵，其他的都交给我。”
沙黎也不再多言，她领着祭司团即刻施展法诀，专心修补起封印阵法来。
朝瑰意召出一道金色结界将祭司团笼罩，并守护在他们身边。
果不其然，随着补阵的深入，封印之力越来越弱，巨物身上的石皮迅速脱落，它突然动了起来，抖去身上残余的石皮，整个幽绿真身尽数显露出来，束缚着它双臂的锁链被拉扯的劈啦作响。
朝瑰意右手虚水一握，一道巨大玫瑰虚影凝成五指，拽着怪兽身上的锁链，将它拖往远离祭司团的另一处。
巨物霎时发出尖鸣，尖啸声震得朝瑰意耳膜生疼。黄金剑从他手中顷刻而出，一剑下去，巨物幽绿身躯被划开口子，绿血从中涌出。
“小心！”沙黎大呼道：“它的血有毒，能腐蚀一切！”
朝瑰意眉头一凛，召出土符将毒血包裹碾灭。
由于怪物的双手被锁链捆绑，双眼又被覆盖，它的行动范围与攻击都有限，因此即使身处水中，朝瑰意对付起怪物来也并不太棘手。
他所有的攻击，都向着怪物防御最薄弱的胸腹部攻去，那里的护甲鳞片最少。但几个回合下来，朝瑰意也发现有个很棘手的问题，这怪物的修复能力极强！它身上的伤口不过数息，又尽数愈合！哪怕是刺入它的心脏，依然可以完好复原！
难怪莎羌国举国之力都只能将其封印，这怪物太难杀死！
“倒还有几分道行。”朝瑰意冷哼一声：“金之灵兮，听我令之。化为链形，助我诛邪。”
霎时间金光大盛，水底流沙化作了一巨型锁链将怪物整个捆绑起来，将其牢牢束缚在了阵法之中。
蛇首怪物被彻底限制了行动，只能不停挣扎，发出刺耳瘆人的尖啸。
朝瑰意被吵得心烦，下一瞬，瑰梦剑狠狠斩下怪物一只手，被斩下的手在水中化为一滩烂泥腐水。怪物总算是没有嚎叫了，但它那只手竟是又缓缓再生。
“瑰意。修补到最后一步了。”
“好。”朝瑰意一个回落，来到了沙黎身边。
先前沙黎告诉过他，封印阵的最后一步不光需要极强的灵力修补，还需要带杀的灵气催动，她的灵力以防御为主，故而需要合力。
两人同时施展出同一套法诀，将自身灵力源源不断的注入阵眼的圣钉之中。
许久，蛇首怪物脚下的封印之阵再次灵光流转，它的庞大身躯也再次石化起来。封印阵已成！
适才注入灵力之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朝瑰意觉得这封印中流转的部分灵力，有些熟悉，不，是很熟悉。就像是……来自于记忆之中的那个人。
圣山之顶，祭司圣殿。
“大祭司。”沙黎道：“玫瑰谷主已协助我将封印阵修补完整。”
弥斯叶颔首：“好。你即刻去向国王禀明情况。”
“是，大祭司。”
整个大殿之中，只剩下了弥斯叶与朝瑰意两人。
弥斯叶看着朝瑰意，正欲开口，就被朝瑰意打断。
“如果是要说些感谢的话，大可不必。”
弥斯叶微笑道：“好，那不说了。”他转过身去，在星盘阵法中，慢悠悠地摆弄着悬浮在空中的沙司牌。
“弥斯叶。”
“嗯？”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你认为，梦境是现实还是神谕？”
弥斯叶良久道：“也许，都是呢？”
“你梦境中的人，到底是何模样？”
“我说过了，天人之姿。”
“还有别的什么特征吗？比如说样貌，衣裳，有无配饰？”
“梦境中只看得见事件脉络，却窥不见具体细节。不过……朦胧中见他的腰间坠着颗汤圆香囊。”弥斯叶的目光落在朝瑰意的那颗汤圆之上。
朝瑰意轻轻拂过自己腰间的小汤圆香囊：“这便是……你认定我为天命使者的理由？似乎并不能让人太信服。还有别的更为具体的吗？”
弥斯叶摇摇头。见朝瑰意的神色有些失落，他又缓缓道：“如果有一天，我记起来了，一定会告诉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就这么静坐了许久，外头的天色都黑了。月光照入圣殿，勾出两人的身影，烛火照映在两人的脸上。
弥斯叶忽然道:“你知道吗？我年少时曾做过一个梦。梦境里说，以后我会成为一名祭司。”
“年少时我虽窥得神谕，可我并不想成为祭司，我想成为一个穿行于世的流浪者、游吟诗人、或是占星术士，让我的灵魂于旷野罡风中沐浴天穹。我活成了矛盾的样子，我渴望打破轨迹，却总在关键时刻，与我的心背道而驰。”
“朝瑰意，你说，我们究竟是在被预言驱使，还是在用选择重塑预言？”
“我年少时，也听过一则预言。”朝瑰意道：“有人说我是万年一遇的修仙奇才。我跟随他，一路修行，一路成长，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好像每一步都走在他为我设下的既定命运之中。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无法想明白这一层的问题。”
“他告诉我不要执着于未尽之事，告诉我正是要情缘断绝，忘却俗世，才是求仙得道之机。”
“那你会忘吗？”
“不会！他让我所忘却的，恰是组成我这个人的核心。即便这些使我痛苦，但正是这些才提醒我一直存在。这百年来，我在尘世中沉浮穿行，是追忆，亦是寻意。”朝瑰意的眼睛注视着那忽明忽灭的烛火：“弥斯叶，你说……若遗忘能解脱，执着是否有罪？若重逢只是虚妄，等待是否无意？”
“你可曾见过沙漠里的骆驼刺？”弥斯叶指尖轻点虚空，幻化出沙洲特有的植株：“根系深扎地脉百丈，枝叶永远追逐烈日。”
骆驼刺突然绽开花朵，逆着风沙舒展花瓣。
“预言就像是地底的根脉，是束缚也是汲取养分的通道。选择是向阳的枝桠，是反抗也是结出花果的新生。”
“我曾以为我所想要的，只能在旷野之中才能得到。现在我却在这困阵中，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感悟。也许我们该设想，即使身处在命运巨轮之下，我们的选择依然是自由的。正如我成为了祭司，为了封印而将自己囚困，这是宿命，但这也是我亲手选择的，铸就的命运。我因此而囚困，也因此而拯救。”
“我也不知道这是否正确，但我相信勇者的选择。敢于直面既定的轨迹，既是冲破命运本身。就像此刻，我的身体虽无法踏出星阵……而我的意志，却让我能够戴着这副枷锁，与之共舞。”
朝瑰意问他：“那你还会渴望，会幻想能够踏出星阵的那一天吗？”
“我渴望。这不会是幻想。我相信，有一天我一定能踏出这里。”弥斯叶的眼中闪过微光，足以让人燃烧：“你相信吗？”
“我相信。”
“我同样也相信，你的等待与追寻，一定有意义。”弥斯叶单手握拳，放于心脏之处。
朝瑰意眼中有光亮起，一朵花被他紧握在手心：“沙黎告诉我，这朵白色彼岸花，是唯一的一朵。”
“是的。”弥斯叶道：“这朵花，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存在着，它始终被周围的红色花朵拥簇着。或许它的存在，在更久以前。沙司牌的指引告诉我，这朵花只能被天命使者握住。”
“小意，现在你相信，你是我预言中的那个人了吗？”
朝瑰意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他已经好久，好久未听到，有人这么唤他了。
他看向弥斯叶的双眼。“我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