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不冻港》探窗

42、第42章 顾晏如觉得

　　顾晏如觉得必须和Connor保持地下恋。

　　首先，公司里像Alex那样对Connor恨得牙痒痒的人不在少数，每次Connor让他们改方案，他们都恨不得在背后扎小人，她可不想被恨屋及乌。

　　其次，暗恋Connor的员工男女都有，她没必要给自己树敌。

　　最后，除去这两波人，剩下的全是吃瓜群众和无辜路人，顾晏如更不想让别人误会自己的一切劳动成果都是靠关系得来的。

　　因此，顾晏如格外避嫌，和Connor吃饭，她会把自己包成外出逛街的女明星，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

　　有Connor同行的出差，能推就推，理由编得天花乱坠，生怕哪个细节漏了馅。

　　连吃饭时Alex在背后吐槽Connor，顾晏如也不维护了，心虚着和他们一起骂。

　　有次顾晏如在图书馆备考证书被搭讪，对方给她写了张纸条：同学你好，我是XX大学的学生……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吗？这是我的VX……

　　她还没来得及看完，Connor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她肩侧伸过来，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纸条，抽走了。

　　他只扫了一眼纸条，立刻撕掉，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我还没看完呢。”顾晏如小声抗议，“万一人家只是想跟我探讨备考经验呢？”

　　“为什么直接不问我？”Connor蹙眉。

　　“你太忙了啊。”顾晏如把双肩包甩到肩上，“PMP体系对你来说只是基础背景，找你不是小题大做了？平时工作上的教导已经够多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

　　记得当时Connor挑着眉，瞥了一眼在远处偷看的男生，反问：“你知道请我讲一节讲座要多少钱吗？”

　　想到这里，顾晏如握着拳头道：“对！他就是专制！霸道！占有欲极强！”

　　Alex朝着她挤眉弄眼，皮笑肉不笑接话：“也还好啦，老板英俊潇洒、高大威猛……”

　　“你吃错药了吧？”

　　顾晏如一回头，Connor站在他们身后，似笑非笑。

　　Alex吓得魂都飞了，老板从不光顾员工餐厅，到了饭点，自然有小推车推着营养师精心搭配的食材送进办公室，毕竟皇帝怎么会和平民吃一样的东西呢。

　　此刻Connor的餐盘里放着两片全麦面包。

　　顾晏如更心虚了，因为Connor不止一次邀请她吃午饭，但是她没答应过，她现在有一种感觉——他是来食堂逮她的。

　　“Crystal，下午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去干嘛？肯定没什么好事，自己嘴巴到现在还是肿的呢！

　　她才不去！

　　Connor一个电话打给Fiona。

　　“让Crystal上来。”

　　Fiona在办公室喊了一嗓子：“Crystal！老板找你！你抓紧理好思路跟他汇报去！”

　　顾晏如现在不怕Connor，可是她怕Fiona啊。

　　所以她只能敲响办公室的大门。

　　Connor在视频会议，把她晾了很久。

　　顾晏如壮着胆子把办公室看了一遍，难怪他的办公室要独自放一层，原来是太大了啊，光是进门那面落地窗，就占了整面墙，外面的风景像一幅活的油画，挂在窗框里。

　　会客区的沙发比她公寓的整张床还大，茶几上摞着几本原版设计杂志，翻都没翻过，纯属装饰。

　　会客区旁边的小房间有个书架，有些书脊已经旧得发白，也不知道他那么忙，哪里来的精力看书。

　　再往里面还有一个小型吧台，恒温酒柜里摆着几瓶她叫不出名字的红酒，杯子倒悬在头顶，灯光一打，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办公室的暖气烘得足，落地窗外的上海已经裹进冬日的灰蓝色里，室内却温暖如春，好让他可以继续穿他的板正衬衫。

　　果然是会享受的资本家。

　　顾晏如却热得受不了，她把大衣脱下来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

　　轮到Connor最后发言了，顾晏如估摸着会议快要结束了，就在这时，行政部的Linda敲门将几个拜访的客户带了进来。

　　顾晏如朝客户点头微笑，客套说句“您好”，然后帮着Linda一起泡茶。

　　她的大衣底下是一件羊毛修身连衣裙，面料贴着身体的曲线往下走，从肩线到腰窝，从腰窝到胯骨，一路勾勒出起伏有致的轮廓。

　　其中一位客户的视线跟着她的背影走了两步。

　　另外两位也没忍住，目光从顾晏如的小腿扫到腰线，又扫回来。

　　顾晏如毫无察觉地端来杯子，年纪最大的客户盯着她柔弱无骨的手愣神，大约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合适，连喝了好几口水掩饰尴尬。

　　在场的都是混迹商场多年的成熟男人，恪守商务礼仪，并没有什么龌龊的心思。不过异性本能的视线反应直白，乍一见到一个舒展姣好的身段，就下意识地多停留了两三秒。

　　但落在Connor眼里，却格外刺眼，他飞快结束了会议。

　　他端坐主位，指尖随意搭在桌面，姿态依旧松弛从容，但眼里已经敛尽了所有温和，覆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Linda的任务就是接待客户，现在没她事了，给了顾晏如一个“快走”的眼色，重要客户来了，还在这干愣着干什么啊。

　　顾晏如赶紧拾掇起自己的汇报材料，跟上她的步伐朝外走。

　　“Crystal，你等一下。”

　　Connor抬手脱下搭在椅背上的深色大衣，手臂舒展，稳稳覆在顾晏如的肩头，轻轻拢了拢宽大的衣摆，将她纤细窈窕的身形严严实实地裹进自己的气息里。

　　随即顺势揽住她的腰侧，将人稳稳拉到自己身侧，说了句：“外面冷。”

　　几位客户都是Connor打过交道的老合作方，非常清楚他的为人。他在商场上对待女士温和绅士，却始终带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这么多年，他们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异性这么上心，更别说当众小心翼翼护着。

　　众人心中瞬间了然，默契地收回了所有目光，再不敢随意打量顾晏如。

　　Connor视线掠过刚才侧目打量的客户，语气带着低沉压迫感：“可以开始了。”

　　而顾晏如非常别扭地扭着肩膀，她只是担心，披衣服的举动被Linda看见了怎么办！

　　“那我过会再来。”

　　好不容易挨到临下班，顾晏如又抱着汇报材料重返Connor办公室，谁料灯都关了，保洁阿姨正在做着收拾卫生的收尾工作。

　　可能陪客户应酬去了，也不知道和她说一声。

　　顾晏如有点生气，正好Alex又组了个网球局，她也没多想，就和一帮同事打网球去了，出了网球场，顾晏如掏出手机一看，一小时前Connor问她是否需要车来接。

　　顾晏如赶紧回复：【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

　　Connor：【司机已经到了体育馆】

　　顾晏如：【你的车太招摇了，同事会看到的】

　　Alex说：“有谁跟我一个方向，我载你们？”

　　没来得及拒绝的顾晏如，被几个同事推着一窝蜂上了Alex的车。

　　顾晏如：【我坐同事的车回去】

　　转眼就到了圣诞，顾晏如一来前台就交给了她一大束鲜花，准确说，是扛来的。

　　少说有上百朵，丝绒质感的，浓烈深沉的朱砂红，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微微卷翘，像刚从油画里摘下来的。

　　一开始顾晏如还以为是Connor送的，拍了几张照片问他：【C先生，这是你的惊喜吗】

　　他是经常送花的，不过大部分都是见面时候直接送，小部分时候是直接送到公寓，他应该是在野兽派或者一些专业的花艺公司办了卡，每次送来的花都很合心意。

　　Connor过了很久才回复：【不是】

　　这……顾晏如有些尴尬，从鲜花里翻出了一张卡片，发现落款是大学时的班长。

　　前阵子班长和女友分手，还在他们同学圈子里引起了一些轰动。

　　班长和前女友是高中同学，当初顶着超大压力在一起，好在考进同校，虽然不同专业，可实打实在一起七年，现在分手了，大家都觉得颇为唏嘘。

　　因为同在上海，偶尔顾晏如也会线上和班长聊聊工作，上一次，还帮他的翻译材料润色。

　　虽然花是打着感谢地名义送的，但其中一戳就破的暧昧心思不言而喻，又是挑的圣诞节这样的日子。

　　顾晏如只好抱去办公室，把包装纸拆开，给同事分了几把。

　　整个公司大概也就Martin知道俩人的事情，他对Connor说：“老板不是我说啊，红玫瑰未免太俗气了点，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多巴胺花束。”

　　Connor的语气冰冷：“红玫瑰？我没那么差的品味。”

　　Martin又作死问道：“老板，小姑娘们都很喜欢圣诞节的，上次手表没送出去，这次准备送什么？”

　　Connor胸腔里早已闷起一团无名火，手指捏着钢笔，力道一点点加重，把纸张划出一道裂口。

　　“中国人过什么洋节。”他又说了一句德语，Martin听不懂，但是他猜一定是骂人的话。

　　Martin想，拜托，整个公司就你一个洋人好吧，也没见你好好过啊！Crystal真棒，真喜欢看老板吃瘪的样子！

　　原本约好了Connor过圣诞，但闺蜜刘瑶失恋，在酒吧里要死要活，这个时候顾晏如觉得自己不能重色轻友，于是给Connor发了条消息：

　　【刘瑶喝多了，我去接她。晚点联系你，么么】

　　刘瑶和男友分手的原因也很简单，男方发现刘瑶的家人在明知两人在一起的情况下还安排相亲，主动提出分手。

　　别看刘瑶平时大大咧咧，乍然分手，一时也难以接受，在酒吧又哭又闹。

　　等顾晏如把她安顿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很不幸的，Connor定的餐厅接近打烊了。

　　顾晏如满脸歉意乘坐电梯，服务生问：“请问是顾晏如女士吗？”

　　“啊，我是。”顾晏如连忙应声，略带局促地点头。

　　“这边有预定，请这边来。”

　　整间法式餐厅主打静谧氛围感，全屋灯光调得偏暗，暖调柔光层层晕开，处处透着慵懒的圣诞夜氛围。

　　大厅空旷雅致，没有其他食客，正中央伫立着一棵硕大的定制圣诞树，枝叶繁茂饱满，缀满细碎灯串和鎏金挂饰。

　　还没等顾晏如搜寻到熟悉的身影，漆黑的树身骤然炸开一片璀璨光亮。

　　霎那间，层层灯串次第亮起，暖白与鎏金灯光交织闪烁，点点星光缀满整棵巨树，光影错落，温柔又盛大，瞬间点亮了整间昏暗的餐厅。

　　圣诞树底下，静静摆放着一个尺寸硕大的礼盒，通体是低调的墨黑配色，缠着哑光酒红丝带，端庄又厚重。

　　“C先生说，这是您的圣诞礼物。”服务员笑着对她说。

　　顾晏如心口轻轻一颤，原本的仓促与歉意，全部变成温热的酸涩。

　　她把礼盒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台天文望远镜，她抬起望远镜的镜身，在靠近镜筒底部的位置，看见一行极细小的英文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Crystal。

　　原本不过随口一提，她自小有个天文学家的梦想，可是现在城市污染严重，连星星都看不到几颗。

　　不远处的靠窗卡座，原本静坐落寞的男人，抬眸望来。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圣诞夜景，灯火璀璨、人潮涌动，满街都是成双成对的温馨，衬得卡座里的他愈发清冷单薄。

　　餐桌上的烛光轻轻摇曳，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显得有些沉郁。

　　水汽迅速氤氲了眼底，顾晏如只是安静看着这份礼物，差点落下泪来。

　　所有服务人员都悄悄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