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不冻港》探窗

32、第32章 “喂喂喂，

　　“喂喂喂，走路看着点啊。”顾晏如在办公室转角处迎面撞上了Martin。

　　Martin胡子拉碴的，嘴角起了个红肿的大痘，着急上火道：“完了完了，这次答谢会搞砸了，Connor肯定会杀了我的！”

　　“怎么了？”

　　顾晏如知道公司有个传统，每年夏天都会举办客户答谢会，借用酒店展厅，摆上公司最新的研究成果、成功案例、技术demo，邀请客户来参观。

　　其实就是维护客户情谊，说不定能在交流中发现新的合作可能，因此公司业务部、产品部大部分员工都需要参加。

　　答谢会定在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日，Martin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忙活，定场地、排流程、确认嘉宾名单，非常辛苦。

　　就在这时，已经定好的酒店那边来了电话，说酒店消防不符合新规，要停业整顿，会议得临时换场地。

　　顾晏如有些同情Martin了，邀请函都发出去了，临时要换场地，显得公司很不专业，可这纯属是酒店的问题，连累了Martin。

　　“我和酒店大吵一架，可是吵架也解决不了问题啊。现在就是住不了，他们在帮我们协商。”

　　“那会场周边的酒店都满了吗？”

　　“我问了周边的几家酒店，全部满房。附近有一个什么什么博览会，房间提前两周就订完了，就这么不巧。”

　　“再不济，把大家分散一点？分几个酒店住吧，多协调几辆车。”

　　“目前来看只能这样了，我现在要去跟Connor汇报这件事。”

　　顾晏如歪着头说：“你去说清楚，这不是你的问题，我觉得他是不会因为这个怪罪你的。”

　　Connor了解前因后果后，真的没有责怪Martin，他提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去我的庄园吧。”

　　Martin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对哈！葡萄酒庄园……离这儿开车不到一小时。那边有会议室、客房，硬件条件不比酒店差。而且只住一晚，第二天我们就撤——绝对不会太打扰你！太棒了！”

　　临时换场地，还是老板自家的庄园，所有参会的员工都兴奋起来，没想到他们还有机会去这种地方逛逛。

　　据Martin描述，庄园有个酒窖，Connor祖父那一辈就开始收藏葡萄酒，有些年份比Connor的年龄还大。但答谢会上喝的并不是那些收藏级的，全是庄园自己酿的，酒标上印着庄园的名字和年份。

　　Alex私底下问：“那岂不是想喝多少喝多少？！我要把Connor喝破产！”

　　Emma不关心葡萄酒，她比较在意庄园可不可以拍照，她想发朋友圈。

　　顾晏如和大家一样，有一种“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不真实感。

　　庄园的主体是一栋白色的法式洋房，灰蓝色屋顶，奶油色墙面，爬山虎从墙角蔓延到二楼的窗台，前面是大片草坪，后面则是葡萄园。

　　草坪上已经搭起了白色遮阳棚，长桌上铺着米色桌布，摆着鲜花和成排的酒杯。客户三三两两站在棚下聊天，服务生端着香槟穿梭其间。

　　答谢会的流程很简单，客户自由参观、品尝庄园的酒、和团队交流，没有正式演讲和商务场合的繁文缛节。

　　Connor只是在开场时说了几句话，大意是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今天大家能放松喝一杯，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Alex趁着这个机会，把每个年份的葡萄酒都尝了一遍，这个有玫瑰香，那个有橡木味，尝到甜白，他眼睛都亮了。

　　“这个好！有杏子的味道。”他已经有点上脸了。

　　“我什么都尝不出来，有的甜一点，有的涩一点。”顾晏如也抿了一小口，听说葡萄酒后劲大，她也不敢多喝。

　　“我也尝不出来，咱们是山猪吃不了细糠。”Emma评价。

　　Connor正在和几个客户交谈，目光突然锁在不远处的两人身上。

　　顾晏如侧着头和Alex交头接耳，喝了一口又一口，两人时不时轻笑两声，分外刺耳。

　　他垂着眼，眉峰微拢，褪去温和的笑意，眼里覆上一层沉沉的暗色，直接让人把顾晏如喊了过来。

　　“这是Crystal，贵司的项目是她完成的。”Connor替Oblique项目负责人引荐了顾晏如。

　　Oblique项目负责人见到她好一顿夸：“你那个报告我们内部讨论了好几轮，很有启发。游戏大概明年初就会上线，到时候邀请你当我们的内测玩家。”

　　他又对Connor说，这个小姑娘前途无量，公司一定要好好培养。

　　能被这样肯定，顾晏如又激动又开心。

　　负责人走后，Connor问她：“刚才去葡萄园转过了吗？”

　　“嗯，但葡萄没怎么熟。”她有点惋惜。

　　顾晏如早去过了，藤架上的果实大多是青的，一颗颗硬邦邦地挂在藤蔓下，只有一些早熟的品种，顶上开始微微泛紫，颜色不均匀，青的紫的混在一起，透着一种将熟未熟的甜意。

　　“你要再往深处走，有几棵早熟的胭脂红。”他低声说。

　　“好。”顾晏如轻声应下，“那我现在就去，晚了就被摘走了。”

　　Connor顺手从桌上拿起醒酒瓶来，漫不经心晃了晃。

　　“酿酒的黄金纬度在北纬四十至四十五度，波尔多、托斯卡纳都落在这条黄金带上。上海并不适合培育优质的酿酒葡萄，昼夜温差不足，湿度偏高，葡萄非常容易染病。”

　　顾晏如眼尾轻抬：“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我们家酿的酒品质很一般，”他说，“所以你少喝一点，让你身边那个不懂装懂的家伙，也少祸害我的酒。”

　　哪有人这么说自家酒庄短处的，顾晏如心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看着他迫切需要得到承诺的眼神，点头答应了。

　　“我品不出来酒的好坏，喝着都差不多。有几种甜甜的，喝着还顺口。”

　　“喜欢喝哪些？如果真的要喝，也只能在我面前。”

　　顾晏如回想起上次醉酒后不愉快的经历，不自然道：“你才是比谁都危险……对了，你刚才说的什么红在哪里？”

　　“我现在走不开，等我一会，我带你去。”他补充，“胭脂红产量有限，我知道你喜欢吃葡萄，我若不跟着，怕是一颗都不剩给我。”

　　顾晏如眨眨眼：“小气鬼，那一会葡萄园见。”

　　“一会儿见。”

　　隐秘的期待，心照不宣的约定，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裹着暧昧的黏腻，不知不觉就达成了只有彼此知晓的默契，这让顾晏如产生了幽会的错觉。

　　心里的悸动和远处的身影交织缠绕，和满园将熟未熟的果香揉在一起，闷得人指尖发紧，心跳失序。

　　她再次看向那片葡萄园，层层叠叠的藤蔓交错，浓密枝叶织成天然的屏障，是一座与世隔绝的迷宫。

　　里面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她想。

　　Alex又隔着老远喊她去吃烤全羊。

　　庭院中央架着几个铁烤架，炭火烧得赤红，整只烤全羊架在铁叉上缓缓转动，外皮烤得金黄油亮，油脂顺着肌理不停滴落，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着孜然，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羊肉被分好，外皮烤得焦脆，里面的肉鲜嫩多汁，顾晏如接过一盘，羊肉切得很薄，码在盘子中间，旁边配了一小撮盐和孜然。

　　她和大家一起坐在长桌边，吃着烤全羊，看着远处的天边。

　　串灯还没亮，但夕阳的光已经够亮了，天空烧成了橙红色，慢慢变成朦胧的玫瑰色，再一点点沉下去，晕开浅淡的灰蓝，将暮色慢慢铺向整个庄园。

　　她转头寻找Connor，他正站在长桌另一头，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也抬眼望过来，眼神撞在一起的瞬间，顾晏如又心虚别开脸去。

　　趁着大家沉浸在美食里，她提起长裙离席，轻手轻脚离席，往葡萄园深处钻，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雪松香气，她辨出是Connor的气味，故意不肯回头，脚步反而越走越快，像骄傲的小狐狸，悄悄往前试探。

　　园里的葡萄全部露天生长，夜里才下过小雨，少不了有蚊虫和青蛙，裙摆也被沾湿，她走一步，拖一步，像一朵移动的渐变花。

　　Connor并不着急追赶，脚步沉稳，像在悠闲漫步。

　　藤蔓越来越密，光线也一点点暗下来，青蛙此起彼伏地叫着，替顾晏如掩饰砰砰的心跳声，直至最后一缕光线也消失了，世界变得寂静起来。

　　他的脚步依然不疾不徐，有树枝挡路，他不断把树枝拨开，所以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顾晏如能想到他脸上胸有成竹的淡淡笑意，忍不住要狂奔起来，把他甩掉。

　　跑到葡萄藤深处时，裙子被矮枝勾了一下，她“啊”了一声，只能停下，一停下便没了风，初夏的空气又闷又湿，裙子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Connor在背后扶了她的腰，掌心滚烫，隔着布料要把裙子那块烘干。

　　“为什么不喊停我？”

　　“喜欢玩这种游戏么。”他带着几分纵容的味道，语气温柔又缱绻，说着，他指着前方的葡萄树道，“我们到了。”

　　顾晏如抬头看去，最高处的藤架上果然挂着几串饱满的熟果，月光下泛着透亮的粉紫，就在这几棵果树中间，有一架秋千立着。

　　“这里怎么会有一架秋千？”

　　“不知道。”Connor说，“也许是我母亲放的。”

　　顾晏如在葡萄架下，试着蹦了几下，根本够不着，还有点气喘吁吁：“熟是熟了，但是这么高，我怎么摘得到呢！”

　　Connor说：“你要自己想办法。”

　　顾晏如说：“那我去找一找有没有梯子。”

　　他把袖子挽起来，以他的身高，不过微微抬手，就替她掐下最高处的两串葡萄。

　　“原来你就是梯子。”顾晏如坐在秋千上，把葡萄兜在自己的裙子里，单脚垫地，在秋千上微微晃动着。

　　风掠过成片葡萄叶，沙沙作响，风软软拂过发丝，她吃着葡萄，惬意享受这份悠然闲适。

　　顾晏如吃葡萄的习惯很奇怪，大部分人摘下一颗，整颗塞进嘴里，舌尖抵住果肉一吸，汁水漫开，剩下葡萄皮。

　　她偏偏要用手一点一点剥皮，指甲掐进果皮和果肉之间的缝隙，把紫粉的皮分好几次揭下来，露出里面完整的果肉，葡萄汁水很足，顺着指缝往下淌，手弄得黏糊糊的。

　　她也不是什么水果都这么吃，只是喜欢葡萄原来的样子，半透明的淡青绿色，能看见里面果筋和葡萄籽，像未完全化冻的湖水。

　　Connor一直盯着她的动作，她突然意识到这个脏兮兮的习惯不好，以前没少被外婆责骂，可一直没改掉。

　　“好甜啊……要尝一个吗？”她揪下一颗葡萄，用纸巾擦擦，想要放进Connor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