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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顾晏如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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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如下意识就想拒绝,她有一种给别人添麻烦的感觉,从小到大,她是不被允许生病的,那意味着她不听话踢了被子、喝了冰水,陶展妍就得在百忙之中请假带她去医院。
更重要的是,她还会因此落下功课,所以每一次生病,顾晏如得不停跟父母道歉,长大后也会不自觉向所有人隐瞒。
“Connor,只是看起来有点吓人,其实是小事情,你看都不影响我的好胃口。非常感谢你请我吃饭,我可以自己去医院的。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顾晏如朝他挤出一个笑容。
他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却让她莫名心虚了。
Connor反问:“你生病了,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如果风团持续时间超过24小时,荨麻疹可能会发展成荨麻疹性血管炎,还可能诱发系统性过敏反应,引起发烧、关节痛。Crystal,你现在还觉得这是小事情吗?”
顾晏如呆住,她现在是有点发冷的,很难说是不是发烧的前兆。
Connor的话是没错,但顾晏如此刻关心的并不是那些医学常识,而是他说这些,似乎超越了一个老板对下属的关心,但她很喜欢,有点想流泪的冲动。
他们一起去了长海医院,此时已经过了正常的接诊时间,只能挂夜间急诊,Connor并不太熟悉流程,好在值班的护士非常热心。
Connor挂完号回来,把就诊卡递给顾晏如:“皮肤科在三楼,电梯在那边。”
顾晏如接过卡,低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Connor跟了上来,他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皮肤科的诊室不大,再里面,是皮肤烧伤科,坐了一对年轻夫妻,抱着个大哭的孩子,原来是被烫伤了,哭得撕心裂肺,听得顾晏如也揪心。
Connor起身去接了工作电话,她就自己坐在椅子上等着,连手机也不敢玩。
她怕把这一晚的经过告诉Alex他们,估计只能换来一句“哈哈哈愚人节已经过了”,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诊室喊了她的名字。
穿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看了看顾晏如胳膊上的红疹,又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最近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睡眠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顾晏如一一答了。
医生在电子病历本上敲了几行字,抬起头看她:“急性荨麻疹,如果没找到过敏源,和最近压力大、情绪不好也有关系。年轻人,要少熬夜,多吃清淡的食物。”
顾晏如点点头,一味答应:“医生,麻烦您开点快速止痒的药吧,实在是太痒了。”
医生开了两支药膏,又嘱咐了几句用法用量。
顾晏如拿着处方单出来,Connor还在原来的位置,听见脚步声,他挂了电话。
“开了什么药?”
顾晏如把处方单递给他看,他扫了一眼,起身去缴费窗口。
顾晏如很想制止他,自己只是起了荨麻疹,还没有到不能自理的程度,但是她又觉得跟着Connor身后很安心,所以没再说话。
从药房出来,顾晏如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支药膏和几盒口服药。
她站在墙角,把袖子撸起来,拧开那支止痒的药膏,用棉签蘸了蘸,往胳膊上涂。凉凉的膏体抹在红肿的地方,痒意终于消下去一些。
但此刻最痒的后背够不着,痒得她根本就不在意自己现在的体态好不好看,整个人都扭成麻花了。
她努力把棉签绕到后背,棉签堪堪碰到那片发烫的皮肤,却怎么也够不到。试了两三次,她放弃了,把药膏拧上,准备回去再说。
“Crystal,转过去。”
顾晏如愣了一下。
Connor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那支药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拧开了盖子。
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经过,轮子轧过地面,发出骨碌碌的声响。那个烫伤的小孩还在哭,家长一直心疼地哄着。这些声音慢慢变得很模糊,听不真切。
顾晏如很听话地转过身去,她把领口往下拉了拉,试图露出后颈那大片红疹。
坏就坏在她今天穿的蓝色连衣裙,是个紧身的款式,后背由两条细丝带交叉绑在一起,下午出门时室友帮她抽紧的,打了个复杂的蝴蝶结。
不解开,领口根本拉不下来。她试了两下,徒劳。
谁让她是临时回的学校,大部分常穿的衣物都带去公寓了,只能找到这条还算应季的裙子。
“算了算了,”她尴尬地把手放下来,“我回去自己涂。”
Connor看了两秒那复杂的绑带,说:“如果我把它拆下来一点,裙子会掉下来吗?”
顾晏如脸红了:“应该不会,我可以找护士姐姐帮个小忙。”说话间,她便尴尬地抬头寻找护士。
护士站倒是有人,但隔着一整个候诊区,走过去要穿过好几排座位。
“不介意的话,我来吧。”Connor低声说。
“我不介意。”
就算现在火山喷发了,顾晏如也会告诉Connor自己不介意。
但是她脸还是烧得厉害,她告诉自己淡定,以前主持院里的迎新晚会,她穿的是比这低的露背礼服,还有她那些五颜六色的吊带内搭,露肤度都比这高。
他很绅士,也很小心,手指几乎没有碰到过她的背,小心翼翼将绑带松开一点,再松开一点。
凉凉的药膏触上来的时候,顾晏如整个人绷紧了一瞬。
Connor的力道很轻,药膏从脖子正中慢慢向外推开,均匀地覆盖住每一寸泛红的地方。
顾晏如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太快,她怕他听见,耳朵已经红到快滴血了。
如果知道Connor会给自己的后背上药,顾晏如会提前一个星期给自己的背敷上面膜,但现在就算是打一针水光也没用了,背上密密麻麻的小疹子,不让他觉得恶心就不错了。
“好了。”他说,“稍等一分钟,等药膏吸收。”
顾晏如说:“我现在不方便动,Connor,你翻一下我的包,里面有一把……”
Connor疑惑地拿起她的运动包,从里面掏出一把折扇,展开还有“奉天承运”四个毛笔字。
“扇一扇……能干得快……”顾晏如小声说。
Connor把折扇又塞回了包里:“可能会感冒。”
顾晏如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分钟后,Connor把药膏拧上,放回她手里的塑料袋,再次把绑带系紧,眼神自然地收回来。
顾晏如转过来,不敢看他,只低声说:“谢谢您。”
两人并肩往医院门口走。夜已经深了,急诊大厅里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
雨已经停了。
顾晏如鼓起勇气:“Connor,我可以加您的微信吗?今晚的晚饭钱,还有医药费,都是您垫付的。我想把钱转给您。”
Connor说:“不用了,我不会让女孩子付钱。”
这是变相拒绝她的意思吗?顾晏如以为,Connor起码是不讨厌自己的,不然,他为什么会和自己一起吃饭,又替她涂了膏药呢?
只是没想到自己心理建设了半天,找了一个这么好的理由,就这么被挡回去了。
她现在好想一头撞死在医院的墙上。
门口停了一辆陌生的宾利,Connor打开车门说:“我一会要去虹桥机场,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他掏出手机来,屏幕亮了一下,又说:“你安全到家的话,给我发条信息。”
顾晏如回到家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Connor低垂着眼帮她松绑带的触感,一会儿是他那句“不用了”。
她从饮水机接了点水,开始吃药。一手又点开微信,Connor的头像是个色块,名字就是他的英文名Connor。
他应该还在去机场的路上吧?还是已经到了?他会不会看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第二百次点进他的朋友圈,也是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是在看,看着看着,嘴角莫名其妙弯了一下。
她又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灯火还亮着。
她开始编辑信息,也是很简单的一句:“我已经到家了。今天谢谢您!”
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扑回床,抓起手机。
是Connor,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顾晏如盯着那两个字,在床上滚了一圈又一圈,把脸埋在枕头里,什么荨麻疹,什么早睡,她什么都不管。她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回什么,最后也只发出去两个字:
“晚安。”
她在等Connor回复,但是很久也没等到。她点开对话框,退出来,再点开,再退出来,再也没有回应。
她又翻出自己的朋友圈,她发的频次也不高,只有一些旅游时的风景照,朋友们相聚的合照,最新的一条也是点赞最多的一条。
她在飞机上给自己录了一段跨年视频,这段视频里她什么都没说话,只是吃了12颗葡萄。
西班牙有一个古老传说,在跨年夜伴随新年零点钟声敲响的12声,每响一下吃一颗,就可以许下12个愿望。
现在看来,她觉得自己的表情有点傻,所以她立刻把这条朋友圈隐藏起来,再设置最近三个月可见,这样她的朋友圈也和Connor一样,干干净净的。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复,她猜想Connor已经登机,放下手机去洗澡睡觉。
早上的闹钟响起来,顾晏如还是迷迷糊糊的,她看了看胳膊上的红疹,已经消下去大半。
手机上有微信提示,显示消息来自四小时前,顾晏如立刻点开微信,看到了凌晨四点Connor发来的消息,一样的两个字:
“晚安。”
顾晏如尖叫起来,她也不管现在是早上八点还是晚上八点,一个电话就打给刘瑶。
刘瑶泡了一宿的夜店,刚准备找家粥铺吃早饭,看见顾晏如的电话,也是迷迷糊糊的。
“嗯,你说,我听着……加微信了?顾晏如你——你上司多大了?不知道?!那有家庭没,不是,你不能因为自小缺父爱就对老男人感兴趣吧……”
顾晏如怕越描越黑:“打住打住,我就是想说,我周六回寝室两天你都不在,我有点想你。”
刘瑶骂了一句“神经”,她想了想问:“你是不是去了一次心理咨询?”
顾晏如说:“是。上次忘记告诉你了,我觉得那个医生挺好的。聊完天,我会觉得轻松很多。”
“那你可得继续去!我前段时间只是腻了这个发色,又染回来了,我妈看了可高兴了,非说人家是神医,要给人家送礼道谢。你可得把剩下十一次用完,我好久没见我妈这么高兴了。”刘瑶打着哈欠道。
“哦对了,你顺便问问,像你这种恋老癖能不能治,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顾晏如气得把枕头踹到一边:“不跟你说了,我得去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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