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江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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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手里拿着一杯豆浆，他提前来了学校，却在踏进教室门的那一刻看到陆星燃已经趴在桌子上补觉了。
早读下了再问吧，脑子里不断重复一句话，手臂处冰凉的桌面触感和掌心温热的纸杯像被扯住两头的细线，左右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更加不清醒，江逾白一瞬间有些犹豫。
“燃哥！别睡了！我给你说个惊天大八卦！”顾时安从后门窜进来，一屁股坐到陆星燃旁边的空凳子上，脸上掩不住的兴奋。
被一遇到什么事就不顾兄弟情义的顾时安摇醒，陆星燃十分不满地“啧”了一声，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第几次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懂不懂啊你。”
“哎呀！六班那个！”
刚刚还宕机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不少，王成林可是校队公敌，能让顾时安这么高兴的，肯定是他遇到什么事了。
顾时安看他反应过来，一把拽起人就往外跑。
江逾白手指紧了紧，豆浆杯瘪了一点，他忽然不想问了，一个答案显而易见却又需要寻找的问题，不差这一时。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正常，家，学校，图书馆，三点一线。
陆星燃的错题本越写越厚，江逾白给他画的重点越来越多。偶尔会有那种两个人同时低头看同一道题，肩膀几乎挨在一起的时候。
江逾白能感觉到陆星燃那种“开始相信自己能行”的气息，一点一点从沉默的缝隙里渗出来。
这个问题还被他压着。
如果陆星燃正在往前跑，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喊停他。
开学考成绩贴出来的那天，公告栏前挤满了人。
陆星燃仗着个子高，费力挤到前排，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名字，径直落在榜单最顶端。
江逾白，725，比第二高了三十一分。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往下滑。滑过十几行，终于在年级第五十三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陆星燃，总分589。
他把成绩单撕下来折好，塞进口袋。
余光扫过公告栏左侧——按成绩选座位的通知已经贴出来了。他刚想找江逾白的名字，一道熟悉的身影已经从人群外围走了进来。
江逾白穿着校服，单手插兜，径直走到公告栏前。目光在榜首停了一瞬，随即往下扫——然后他的视线在刚刚陆星燃停顿的位置停了一下。
陆星燃当然看到了，只不过没等他细想，江逾白就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全程没看他一眼。
但走出五步后，江逾白停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递到陆星燃面前。
陆星燃愣了一下，纸条被他握住。
展开，是选座位的座位表。江逾白用笔圈出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了一个座。
下面写着一行字：“明天选座的时候，坐我旁边。”
陆星燃皱眉，翻到背面，什么也没有。
下午的物理课，老杨让人发了答题卡。
陆星燃盯着卷面上的67分看了几秒，选择题对大半，填空错一半，大题只拿了步骤分。
但他翻到背面，最后一道力学综合题，他拿了满分。
解题方法，是江逾白前两天在图书馆教他的。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两秒，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颗小星星，画完又划掉了。
抬头看向斜前方。江逾白坐得笔直，卷面干净整洁，顶端印着刺眼的满分。
陆星燃把试卷折好，塞进抽屉。
英语课上，许静宁站上讲台：“按成绩选座位，明天早自习实施。江逾白，你现在的座位是最好的，可以不换。”
“要换。”江逾白声音不大，语气很确定。
许静宁愣了一下：“想好了？”
“想好了。”
晚自习，陆星燃抱着试卷走到第一排。
江逾白正在做竞赛题，笔速飞快。
“那个……”陆星燃把试卷摊在他桌角，“这道题我用你教的方法做的，被扣了分，你帮我看看。”
江逾白扫了一眼：“第三行矢量符号写反了。受力方向标错。”
“啊？”
“方向标错，后面算对也没用。”他终于停下笔，侧头看了陆星燃一眼，“不过后面的计算全对，算你运气好。”
陆星燃愣了一下，笑了。
“下次注意。”他收起试卷，转身要走。
“等下。”
江逾白从抽屉里抽出一个黑色笔记本，扔到他面前：“错题集。前二十页是我的易错点，后面空白，你自己补。”
陆星燃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一行清隽的字：“借你一个月，弄丢照价赔偿。”
陆星燃的指腹蹭过那行字，抬头看江逾白。少年已经重新低头做题，侧脸被台灯镀上一层暖光。
“班长。”
“嗯。”
“你为什么要换座位？”
江逾白的笔顿了一下。
“第三考场在三楼东头。”他的声音很轻，“你坐的位置，下午会被晒到。”
陆星燃皱眉：“所以呢？”
“我调过去，帮把窗帘拉上。”
陆星燃站在原地，攥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江逾白在说谎。考场根本没有阳光直射的问题。
但谁也没有拆穿。
晚自习结束，陆星燃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路灯下，江逾白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个旧档案袋。
不是在等人。是在等他。
“班长，等我？”
“不是。”江逾白站直身体，“我来还你东西。”
“什么东西？”
江逾白把档案袋递过来。
陆星燃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
两个小孩站在领奖台上。一个捧着奖杯，一个笑得眼睛弯弯。
陆星燃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的目光钉在照片上，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这是八年前。”江逾白的声音很轻，“我父亲带的最后一届物理夏令营。你是一等奖，我也是。”
陆星燃没有说话。他盯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小孩，指节慢慢收紧，纸页边缘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
“你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从你在办公室叫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眼熟。”江逾白说，“但我查到的资料里，没有这一部分。”
“所以你问我膝盖的伤和放弃竞赛是不是同一年？”
“对。”
陆星燃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把档案袋的边角吹得微微翻卷。
“你父亲……”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现在还好吗？”
江逾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陆星燃展开——是一张报名表。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预选赛报名表。
“填不填，你自己决定。”江逾白说，“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
“八年前，夏令营结束的那天，你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陆星燃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记得。
八年前，那个捧着奖杯的小男孩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你成绩真好。以后我们一起参加比赛吧。”
而当时的陆星燃笑着回答：“好啊，那我等你。”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对话。
夏令营结束后，江逾白的父亲出了车祸。江逾白跟着母亲离开了这座城市。陆星燃再也没见过他。
直到今天。
“我……”陆星燃开口，声音有些涩。
“你不用现在回答。”江逾白打断他，“填完报名表，一起交。”
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明天别迟到。”
车铃在风里留下一声清脆的“叮铃”。
陆星燃站在路灯下，手里攥着那张报名表和那张泛黄的照片。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
“小燃和小白，冠军和冠军。”
字迹，他认识。
陆星燃把照片贴在胸口，仰头看天。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浓稠的夜色。
但他的眼眶红了。
手机震了一下。
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报名表的事，不用现在回复我。」
「但是陆星燃，八年前你答应过我。”」
「我在等你兑现。」
陆星燃盯着那两行字，指腹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没有回答，把报名表折好，和那张照片一起，放进了书包最里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