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日禁忌》才高而已

30、祠堂 你想我啦？

　　很快，他俩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梁家祠在另一个区，花城有十多个区，区与区之间的跨度极大，有时坐地铁都要一两个小时。他们所在，与梁家祠，分别位于区域的极东极西，起码二十公里打底，比去百运山还远。

　　“好友，这次总不能还用跑的吧？”岑舜颤颤巍巍点开地图，心有余悸地说，“真会死人的。”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两人都深刻体会到了穷光蛋的寸步难行。最后是尹凄城想出的办法，找快餐店的刘哥提前预支部分下个月的工资。岑舜简直喜极而泣。

　　时隔一段时间，两人终于坐上了牛马专属的通行工具——地铁。

　　花了差不多一个钟，抵达目的地。

　　梁家祠的开放时间是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周一休息。两人来的正是时候。一出地铁口，马路对面就能看到雕梁画栋颇具民俗特色的建筑。他们从天桥过了马路，刚走到正门绿化带外的广场，就见这里已经是熙熙攘攘，挤满了游客。天气十分闷热，头顶乌云若隐若现，有下雨的征兆。

　　入口处排起了望不到头的长龙，两人还在研究怎么买票，岑舜余光就瞥见一辆灰色保时捷停在了广场附近。他心头一跳，有些意外道:“难道是她？”

　　他对这辆车印象相当深刻，毕竟坐过好几回，几乎都是第一视角，体验过生死系于一瞬间的刺激感，终生难忘。以至于看到熟悉颜色的车型，就止不住的心跳加速，血液奔腾。

　　尹凄城耳边全是叽叽呱呱的游客声音，但他清楚听到了好友的自言自语，忍不住问:“谁？”

　　顺着对方视线望向广场，就见驾驶座上一名高挑的短发女子打开车门，戴着墨镜，穿的又是黑色女款西装，像是保镖公司培训出来的。她转头去后座取了一个看着古朴的盒子出来，抱着就往入口边上的特殊通道走来。

　　双方远远就对上了彼此的目光。

　　夏筝顿了顿，单手捧盒，一只手则扶起墨镜，语气轻佻地“啧”了一声，然后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尹凄城:“两位，孽缘不浅啊，又见面了。”

　　尹凄城微微带笑道:“夏小姐别来无恙。”

　　岑舜:“夏姐又见面了。”

　　他和夏筝年岁相差无几，对方的行事风格，在他看来，俨然就是大姐大，是能抱大腿的有机会飞黄腾达的，所以称其为夏姐。夏筝显然对这个称呼比较满意，抬着下巴，一副受用的样子，问他二人:“你们怎会在这儿？莫不是……”

　　后面的话，着重是对尹凄城说的，她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里满是趣味，尹凄城不明所以，就听她道:“究竟是我老板神机妙算，还是你俩当真姻缘一线牵？”

　　尹凄城的关注点全在“老板”二字上，不禁往她身后多看了一眼。夏筝明白他在找谁，笑容越发显得诡异，调侃道:“我老板没跟我一起。”

　　尹凄城脱口而出道:“那他人呢？”

　　他是下意识说出口的。也没多想。可落在岑舜和夏筝耳里，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前者被迫身临其境，在暧昧不清的氛围里装了两次傻子。想起来都觉着憋屈。好友的表现过于司马昭之心，岑舜都看不过去了，拍着对方肩膀提醒道:“光天化日，少儿不宜，好友你控制住你自己。”

　　尹凄城:“……”

　　夏筝常年活在她那个老奸巨猾的老板淫威之下，察言观色的本事可谓炉火纯青。她早就通过自己的一双慧眼明察秋毫，看出老板与眼前的美男子之间不可描述的关系。再加上后来老板毫不掩饰的不择手段靠近，让她确信无疑，自己的猜测从一开始就没错，老板就是个死基佬。还是个暗戳戳搞欲擒故纵的死基佬。

　　她不敢明着跟老板唱反调，却不介意棒打一下鸳鸯。老板一辈子顺风顺水，总要吃一点爱情的苦。正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如果连爱情都让他轻而易举手到擒来，她会嫉妒得面目全非的。

　　“老板没来。”她睁眼说瞎话道，说话间，还不忘记观察尹凄城的表情。

　　俊朗的小帅哥还没怎么样，那个死肥仔却是先松了一口气，那样子活像怕有人把自家白菜给拱了。

　　“夏小姐是来参观祠堂的么？”尹凄城问。眼睛顺带落在她手上托着的盒子上。

　　夏筝放下墨镜，在他们面前油然而生一种优越感，说:“不是。我来替我们老板送展品。”

　　梁家祠的前身好歹是一家书院，里面水榭亭台，房屋花苑，应有尽有，规模不算小。梁家人脱手后，政府也没想让它空着，就以本地民俗文化为背景，开辟出了好几个展厅，每个展厅都有相应的主题。这几天又发起新的活动，名为风物展，就是把具有风俗特色的展品集中到一起，供游客观赏点评，还可以打分。展品来源有各种渠道，一些商家大贾会把自己的珍藏品拿出来与同期的其他展品一较高下。

　　斗宝传统，自古以来就有，例如西晋最有名的石崇斗富。常言道，旱的旱死，涝的涝死。人生三六九等，有钱人随随便便的一次挥金如土，就是穷人的几辈子。夏筝的老板慕沧雨，在花城绝对是有权有势那一类。同行竞争，不求名声大噪，但绝不能输，尤其是在附庸风雅的事情上。

　　慕沧雨吩咐夏筝去他的收藏库挑一件拿来当展品。他并非相信员工眼光独到，而是对自己的品味有一骑绝尘的自信。

　　夏筝就跟掉进油桶里的老鼠一样，一边被琳琅满目的珍品闪瞎双眼，一边骂骂咧咧。她实在选不出合适的，因为太多了。就胡乱拿了一件瓷器，找了个盒子装上，备注了老板的名字就带来了。

　　沾她的光，尹凄城二人没花门票钱，就顺利进去了。

　　三人来到正门前，不约而同抬头。只见屋顶上缀满浮雕，色彩鲜艳，大多是看不出原型的兽类，一个个张牙舞爪，龇牙咧嘴，神态活灵活现。尹凄城看到有神龙吐火，凤舞九天。少数的几幅人像，也是佛光普照，神渡世人的景象。

　　岑舜紧紧盯着其中的动物形象，眉头越皱越深，道:“奇怪，我没看错的话，这些神兽通常都是用于镇墓的吧。”

　　尹凄城道:“镇墓？”

　　“对啊！”岑舜指着屋顶某处，是一只凶悍威武仿佛狮子般的黑色雕塑，他说:“这是貔貅，是用来驱邪镇妖的。其他的，像那只体型高大，长有鹿角，看着四不像的，我在书上看到过，是用来吓唬鬼怪保护墓主的。”

　　岑舜于这方面算是个专家，说得头头是道。听着他二人的谈话，夏筝不以为然道:“就算是镇墓也不足为奇，这里以前摆的就是死人的灵位，说不定就是用来防这些的。”

　　“那也是。”岑舜点点头。

　　三人走上台阶，在众多游客的簇拥下跨过高高的黑漆木门槛。尹凄城抬头，见左边的门修得很是雄伟壮观，大概得有几米，正中央贴着一幅虬髯神像，手持神器，怒目圆睁，右边也是。

　　夏筝要去交展品，没工夫陪他们到处细细察看，就先进去了。尹凄城目光移动到门的两边，预约讲解栏里有好几位讲解员信息和照片。他和岑舜一一看过去，在最边上的一栏里，看到了施可可的名字。尹凄城把那张照片带了过来，赶紧取出一对比，相貌穿着都如出一辙，是她没错。照片是堂而皇之从正面拍摄的，拍得很清楚。

　　讲解员都有各自的时间段，不知道这会施可可是不是已经在带游客游览。还有，最关键的那名环卫工人，是否也已潜伏进来。他找施可可到底有何目的？

　　岑舜问出他心中所想:“好友，假如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就是凶手，对方锁定这名讲解员，是不是要继续行凶？就像对待沈淼那样？”

　　这也是尹凄城最担心的。他凝神注意四周的动静，说道:“不好说。”

　　岑舜思忖道:“我在想，他对目标的选择是以什么为标准的？我们在百运山蹲他没蹲到，还打草惊蛇了，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凶手不再以那个范围的人为目标，转移到了其他地方的人身上。但我还是想不通，他的标准是什么？难道是年轻女孩？”

　　尹凄城道:“我想我知道。”

　　岑舜诧异地看着他:“你知道？”

　　尹凄城点点头，转过木制的影壁后，前方是个天井，两边有回廊连接。最左边靠近长廊的角落，有株花树，看树冠大小，树龄应该很长了。此时淅淅沥沥的雨开始下起来，枝丫上绽放的花朵不时被微风吹落下来。他的视线就随着花朵飘零而移动，说道:“凶手选择的目标，应该都有共同的特征。以沈淼为例子，我猜，这位讲解员可能也跟那股神秘力量做了某种交易。”

　　这是最合理的推测。虽是他自己的猜想，不知为何，尹凄城确定原因就是如此。里面太大了，一时半会逛不完，尹凄城提议，他二人分开寻找。古代的建筑都讲究对称，于是，他们以祠堂的中轴线为界限，每人负责一边的领域。

　　主要是找出凶手，当然，还得保护施可可安全。就看谁先找到她。

　　尹凄城沿着花树这边的长廊，跟一群人摩肩擦踵，身不由己跟着进了几个展厅。遇到讲解员，他就停下辨认，但都不是他要找的人。连着穿过好几个屋子，在往中间的大堂走时，他无意间瞧见身侧有条窄窄的巷道，边上都是光溜溜的墙壁，地上铺着石砖，雨滴滴答答打在上面。可能因为下雨，这条路又是露天的，所以没人走。

　　他和岑舜都没带伞，他犹豫了一会，想也没想，就冒雨穿过石道。过了几分钟，他来到道路尽头，霎时眼帘就填满了绿意盎然，以及，一个人结实的胸膛。他跑得速度过快，正正中中，不偏不倚，埋头就撞到了对方怀里。

　　“不好意思……”尹凄城急忙后退，腰上忽然一紧，那人不轻不重扶了他一下，一双含笑的眼眸盯着他，柔声开口:“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尹兄这是有多思念我呀，一见面就主动投怀送抱。”

　　尹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