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姐妹 第一个副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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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台上站着的六人是死人，岑舜身上的赘肉都有了自己的想法，跟犯病似的抖了抖。他下意识伸手探向腰间的挎包，里面空空如也，才想起来，准备好的一沓符纸都用于对付骷髅群了。
没有法器傍身，他多少有点发怵。
尹凄城被他坑了不知道多少回，不用看，光是听动静都能脑补出好友内心慌乱成了一片放牧场。作为一名能广受青睐的十佳好友，他觉得有必要安抚对方，便道:“好友，等会情况不对你就先跑，我替你断后。”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岑舜不是没干过这种舍人为己的事，最近一次，还记忆犹新。他知道尹凄城不是故意损他，对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因为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做贼心虚的人最经不住他人真诚的对待，脸皮厚如城墙的岑舜也是如此。他羞赧加汗颜的嘿嘿一笑，努力给自己找补:“好友你真是见外，你我啥关系，我肯定要跟你踏刀山下火海，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你我的友情，日月可鉴，天地可表。”
有的人说着，把自己都给感动了。却给慕沧雨兜头就是一盆开水烫成了待宰的山猪，只听其嫌弃道:“不用你。”
岑舜心灵受到了暴击。
尹凄城笑了笑，没说话。
菠萝半天没等到他们这些不速之客主动离开，渐渐面露不耐。他的表情反应很迟钝，不是说生气就生气，而是脸孔青色先迅速蔓延，像是覆盖的一层阴影，随即眼中稍微狰狞，凶光慢慢浮现。
“你们再不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尹凄城直接道:“我们不会走的。”
慕沧雨接着他的话补充道:“该走的从来就不是我们，而是你，沈淼！”
最后两个字，不仅令沉浸在好友重色轻友的悲伤中的岑舜大惊失色，就连台上六人都微微瞪大了眼睛。他们的瞳孔不似活人，能随着情绪收缩，只有眼眶在变化。
“沈淼？”岑舜激动万分，“你是说他是沈淼？不对，你的意思应该是，沈淼灵魂附体在了他身上？”
慕沧雨不爱搭理他，说完话，谁也没兴趣多看，就盯着尹凄城俊美的侧脸。他嘴角洋溢笑意时，给人的感觉恬淡悠然，眸光澄澈，富贵逼人，同时又透着几分书卷气。可他不笑时，孤冷的气质就分外明显。他每次打量尹凄城，目光总介于笑与不笑之间，看的明明是眼前人，却又仿佛不是，相当复杂。
他不知不觉就走神了。尹凄城没注意，说道:“我想不止一个人。我在书上看到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对夫妻，丈夫因事远行，多年未归来，妻子不幸患病身亡。等到丈夫回来，却又在家里见到了活生生的妻子，并未生疑，也看不出蹊跷，与之缱绻缠绵一夜。到第二天，经邻居相告才知，原来妻子早已死去多年，尸体就在家里，没人收殓。男子吓得收拾包袱就跑出了家门，偶然回了次头，就见妻子倚在门边，红颜瞬间化作了枯骨。”
“我靠，聊斋志异啊！”文盲青年岑舜道。
尹凄城与他相差无几，都是因为某些缘故没有接受过义务教育。尹凄城比之好一点，会自主学习。尽管学了好几年也依旧跟不上时代的发展。
“好友，从这个故事中你得到了什么启发？”他问。
岑舜思考道:“我觉得吧，那个男的肯定有了外遇，要不然怎么会连妻子死在家里都不知道。”
尹凄城:“……”
岑舜:“好吧不开玩笑了，好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这六个人的情况，就跟故事里死而复生的妻子一样？”
尹凄城点了点头。
三人言语间，距离真相也差不多了。
菠萝沉着脸，冷冷开口:“我们不愿伤人，是你们执迷不悟。”
他说着，忽然抬手，却被身边的郑锋一把抓住。后者脸上流露出难以言说的痛苦和悔恨，似在竭力从某种束缚中挣脱，艰难张嘴，一字一句，缓缓道:“阿……阿淼……”
菠萝骤然一顿。
“阿……阿淼，是……是我对不起你……你放……放过我们，让……让我们安息吧，也……让你……自己安息……”
他的语言系统像是被病/毒入侵，功能紊乱，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度困难。菠萝显然没料到他还有自我意识，脸色变得很难看，阴沉沉的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郑锋。
“是你故意露出的破绽给人拍到的？”菠萝道。
郑锋整张脸都因痛苦而纠结成了一坨，闻言，迟缓地点头承认了:“是……是我。也是……我先变的心，跟谁都……没关系。”
他二人对质着，其余四人就站成棺材板，像是商店里橱窗的平面模特，僵硬成了四具木乃伊。
菠萝的眼神阴暗得很可怕，他抓住郑锋肩膀，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从牙缝中挤出血淋淋的语句:“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你变心？我确实怀念两人在一起相守的日子，我也很欣赏你的才能。那些不眠的日夜，你我携手创作，呕心沥血，都是我忘不掉的记忆。你与菠萝的对话，我一个字一个字看得清清楚楚，他从来都不看好我们，或许不止有他，还有很多人，你的家人，朋友，我都知道。我以为只要两个人的心是相通的，就能克服万难。是我高估了你，你嘴上说着不在乎，其实，你根本不敢违抗他们。”
他的嗓音低沉得近乎刺耳，郑锋不忍卒听，脸上肌肉都忍不住颤抖着。
“我不后悔认识你，也不后悔跟你发展这段感情，是你让我勇于追求梦想。我为的是我自己。”
他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耗费过多精力，一下子缓不过来，身体摇摇欲坠站不稳。
尹凄城提醒道:“小心！”
岑舜道:“凄城，他是死人。”
就算摔倒了也没什么。
“我一直以为是她帮助了我，才让我写出这么好的歌剧。可是后来我发现，事情不是这样的，故事是我自己写的，歌词是我填的，曲也是我自己编的。我靠的都是自己。她唯一做的，就是把我带向了死亡。”菠萝喃喃自语道。
尹凄城知道这些都是沈淼的心里话，他说的那个“她”究竟指的是谁？会是自己看到她与之对话的那个人吗？
“你们谁也别想阻挡我！”最后一句话，他是歇斯底里吼出来的。
郑锋捂着耳朵，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舞台上另外四个人此时一致对外，将目光转向了尹凄城他们。
菠萝指着三人方向，还没说话。一个人轻轻的笑声就打断了他:“我们自然是不会阻挡你的。但有一个人，你是见还是不见？”
尹凄城听慕沧雨说完，台上的菠萝眼睛就钉在了他们身后，如土委地般踉踉跄跄后退，不小心跌倒在了地上。他额头到太阳穴，都因过度惊愕爆出了青色血管，整张脸说不出的惨淡。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尹凄城和岑舜都一头雾水。二人一齐回头，就见一道佝偻瘦弱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的通道上。
岑舜眯着小眼睛观察片刻，认出来人，诧异道:“是……是她！”
尹凄城没见过沈容，但从附身菠萝的沈淼反应和好友的脱口而出判断出来人身份。
跟前段时间的见面相比，沈容更瘦了，病魔将她的精气神蚕食得破破碎碎，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瘦骨嶙峋，比岛上的那些白骨还像骷髅。那双深凹的眼眶，里面是沉静的死水。她一只手扶着一侧座椅靠背，盯着舞台方向。
可能是姐妹心有灵犀，沈容一眼就望进了菠萝的眼睛。
“淼淼……”她虚弱地呢喃了一句，双手微微颤抖。
“阿姐，”菠萝突然捂着脸，死死低着头。一个成年男子，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把自己缩成一团。受到他的影响，舞台上包括郑锋在内的剩下五人也都动作麻木地蹲了下来。
“淼淼，是你吗？”沈容声音发抖，嘶哑着喊道，她话刚出口，大颗眼泪就贴着干瘦的脸颊坠了下来。
“阿姐，这世上，我最对不起的，只有你。”
菠萝，应该说沈淼说。她自从完成剧本，预感到自己将会发生不好的事，怕把不干净的东西带给姐姐，就疏远了对方。甚至到她停止呼吸那一刻，都没再联系过对方。
她的人生，是姐姐给的。可她，却没为姐姐做过一件有用的事。
“淼淼，”沈容跌跌撞撞靠近舞台，尹凄城及时走过去扶了她一把，她才没有摔倒。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谁……害了你？”沈容泣不成声道。
两姐妹，隔着一具躯壳，终于见到了对方。却已经是天人永隔。不过沈容也快油尽灯枯。
“淼淼，你过来，让姐姐好好看看。”她擦着眼泪说。
沈淼再也受不了，一缕接近透明的光芒，从菠萝额心窜出。紧接着，另外几缕光芒分别从其余五人额头流泻而出，这些魂光围绕着沈容转了转，停在她面前，一点点凝聚。而失去魂魄碎片支撑的六个人，躯体血肉就像焚烧殆尽的纸张，苍白的烟雾化作灰蒙蒙的飘雪，一眨眼就消散了。空荡荡的舞台上，只有六具煞白的骨架。
岑舜目瞪口呆道:“原来是她的灵魂在支撑着他们。”
沈淼的魂魄重新凝成人形，是一张清秀的面容，透明的魂光忽隐忽现，眼中是浓烈的悲痛，还有深深的悔恨。
“姐姐，我对不起你。”她低着头，想哭却哭不出来。
沈淼伸手想去摸她脸，指尖却从她脸上穿透了，她狠狠怔了怔，眼泪不受控制流出，苦涩道:“淼淼，你受苦了。”
“不，”沈淼猛地抬头，盯着她的阿姐，“我没受苦，是姐姐你受苦了，妹妹太自私，让姐姐你担惊受怕了。姐姐你……”
她呆呆望着沈容的脸，知道她行将就木。一时间，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别伤心，姐姐很快就去陪你啦。”沈容尽量掩饰住悲伤，用轻快的语调说。
沈淼体会到她的用意，强颜欢笑道:“嗯。但是如果可以，我想姐姐长命百岁。”
她说到这里，想到什么一般，抬头打量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你在吗？你还能帮我吗？我想用我的灵魂换姐姐继续活下去。你在不在？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她越说越激动。沈容想安抚她，手却无数次徒然地从她肩膀穿过，她无奈道:“淼淼，不要再做傻事了，姐姐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就是你。你都不在了，姐姐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
“怎么会没意思？姐姐，你不是说过，想去看看国外湛蓝的天空和一望无际的大海吗？死了才没意思，姐姐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你不该遭受这些的。”
沈容淡淡一笑，眼里充满慈爱地望着她。
尹凄城很想当个尽职尽责的空气人，但他实在有必须要问的事，等两人说了好久的话，试探着道:“沈小姐，能否请问你一个问题？”
沈淼在姐姐面前，说不出的温婉，没先前附身他人时的咄咄逼人。听到他的话，点了点头。
尹凄城:“与你交易的，究竟是什么？”
他没说对方是人。
沈淼没有故弄玄虚隐瞒，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听过她的声音，是女子，还有，她说她叫阴姬。”
“阴姬？你没看到她长相吗？”
沈淼摇头:“没有，她只是用声音与我交流，看不到人。”
尹凄城想了想:“那你还有其他关于此人的信息吗？”
沈淼:“没有。我只知道，是她让我有能力做这些事的。”
“包括岛上的异变？”
“是的。我不知道你为何对阴姬产生兴趣，但我劝你小心，她不是寻常人，也许，根本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姐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