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烬》洋芋芋芋

4、第 4 章

　　周絮看着许昼的笑容，心里莫名安稳了些。他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米粒煮得软糯，是许昼吩咐厨师特意为他熬的养胃粥。
　　“今天周末，有什么安排？”许昼问。
　　“我……没什么安排。”周絮放下勺子，“需要我做什么吗？”
　　许昼想了想：“陪我出去走走。”
　　“好。”
　　周絮回房换了身衣服，浅灰毛衣配深色休闲裤，是昨天秘书送来的。他站在镜子前，发现这套衣服比自己平时穿的好看太多，面料柔软，剪裁合身。
　　下楼时，许昼已在门口等候。他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银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没扎马尾。
　　“走吧。”许昼递给他一件外套，“外面凉。”
　　周絮接过，是件薄款风衣，带着淡淡的檀香信息素味道。他耳根微热，赶紧穿上。
　　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许昼让他坐后排，自己坐在旁边。
　　“我们去哪？”周絮问。
　　“随便逛逛。”许昼看着窗外，“你需要买点东西。”
　　车停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场。周絮跟着许昼走进去，发现这里人少得奇怪。
　　“这里怎么没人啊？”周絮疑惑地问。
　　“人少的商场打折，我比较穷。”许昼说。
　　周絮心想：穷？有钱人对穷的定义真是不一样。
　　“不用这样……”周絮小声说，“太麻烦了。”
　　“不麻烦。”许昼径直走向一家店，“挑几套衣服。”
　　店员恭敬地迎上来，许昼报了几个尺码，让人把当季新款都拿来。周絮看着琳琅满目的衣服，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自己来就行。”
　　“你挑你的，我坐会儿。”许昼在沙发上坐下，拿了本杂志翻看。
　　周絮只好自己去挑。他拿了件白色衬衫，又拿了条黑色长裤，都是基础款。转身想问许昼意见，发现对方正看着他。
　　“就这些？”许昼挑眉。
　　“够了，我穿不了那么多。”
　　许昼放下杂志，起身走过来。他在衣架间扫了一圈，抽出几件扔给店员：“这些，还有刚才他拿的，都包起来。”
　　“等等——”周絮连忙阻止，“太多了，而且这些很贵吧？”
　　“从你工资里扣。”许昼面不改色。
　　周絮愣住，算了算自己的月薪，好像扣不起。“我工资还没发就要被扣完倒欠了。”周絮看着一堆衣服肉疼地说。
　　许昼看他一眼，“你现在是我的生活助理，出席场合需要体面。这些是工作服。”
　　周絮无法反驳，只好闭嘴。
　　买完衣服，许昼又带他去了一家眼镜店。验光师检查后，给周絮配了副轻薄的眼镜。周絮戴上后抬头看了看灯光，终于不再那么刺眼了。
　　“能看清了？”许昼问。
　　“能，很清楚。”周絮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推着镜框。
　　中午两人在商场顶层的餐厅吃饭。许昼点了几个清淡的菜，特意嘱咐少油少盐。
　　“你不用特意迁就我。”周絮说，“我可以吃正常的菜。”
　　“你不是胃不好？”许昼给他盛了碗汤，“慢慢养，不急。”
　　周絮低头喝汤，眼眶有些酸。他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照顾过，在周家，他吃的是剩饭剩菜，穿的是旧衣服，生病了自己扛，没人会多问一句。
　　“怎么不喝？”许昼问。
　　“喝的。”周絮赶紧把汤喝完。
　　下午许昼带他去了一家书店。周絮眼睛一亮，他在周家时最大的娱乐就是看书，但周家不给他买，他只能去图书馆蹭看。
　　“喜欢什么自己拿。”许昼说，“算我送你的。”
　　周絮在书架间穿梭，拿了几本小说，又拿了两本专业书。他注意到许昼站在哲学区，手里拿了本《存在与时间》。
　　“你看这个？”周絮忍不住问。
　　“偶尔看。”许昼把书放回去，“看不懂，装样子而已。”
　　周絮笑了，这是许昼第一次说这种自谦的话。他忽然觉得，这个表面上冷酷的总裁，其实也有接地气的一面。
　　傍晚回到别墅，周絮把新买的书整理好，放在床头柜上。许昼在书房处理邮件，他主动去厨房帮忙。
　　“小周，你不用来。”厨娘摆手，“许总说了，你现在是助理，不是保姆。”
　　“我闲着也是闲着。”周絮卷起袖子，“让我帮忙吧，我喜欢做饭。”
　　厨娘看他坚持，便让他切菜。周絮刀工很好，土豆丝切得均匀细长。厨娘惊讶：“练过？”
　　“以前在家……经常做。”周絮顿了顿，没往下说。
　　晚饭时，许昼看到桌上的酸辣土豆丝，愣了一下。
　　“我做的。”周絮有些紧张，“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许昼夹了一筷子，吃了几口：“不错。”
　　周絮松了口气。
　　晚上周絮在房间看书，听到敲门声。许昼站在门口，递给他一个盒子。
　　“什么？”
　　“手机。”许昼说，“你那部太旧了，换个新的。卡已经装好了，我的号码存了第一个。”
　　周絮打开盒子，是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他在周家时用的还是几年前的旧机，屏幕碎了一角也舍不得换。
　　“这个……也是工作服？”
　　“算是。”许昼转身要走，又停住，“明天周一，跟我去公司。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周絮关上门，坐在床边摆弄新手机。界面简洁，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名字：许昼。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相机，拍了张书桌的照片，设成壁纸。
　　周一早晨，闹钟还没响，周絮就醒了。他轻手轻脚下楼，发现许昼已经在健身房跑步。
　　“早。”许昼按下暂停键，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早餐在桌上，吃完等我。”
　　周絮吃完早餐，许昼也冲完澡下来。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色西装，银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凌厉干练。
　　“走吧。”
　　车上，许昼把平板递给他：“今天的日程。上午两个会，中午和合作方吃饭，下午看项目，晚上有个酒会。你跟着我，不用说话，记下来就行。”
　　周絮认真看着，把要点记在脑子里。
　　许昼的公司在市中心最高的写字楼，顶层整层都是他的办公区。电梯门开，前台恭敬问好：“许总早。”
　　许昼点头，径直走向办公室。周絮跟在后面，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许昼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他让周絮坐在旁边的工位上，那里已经摆好了电脑和文具。
　　“有不懂的问陈秘。”许昼指了指门外，“我开会去了。”
　　周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一上午很快过去。
　　许昼开完会回来，扔给他一份文件：“整理一下，下午用。”
　　周絮接过，是份项目报告，数据繁杂。他打开Excel，开始录入和分类。许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处理自己的事。
　　中午吃饭，许昼带他去了一家私人会所。合作方是个中年男人，看到周絮时眼神闪烁：“许总，这位是？”
　　“助理。”许昼淡淡道，“吃饭，不谈别的。”
　　饭桌上，对方不断试探周絮的身份，许昼都挡了回去。周絮安静地吃着，把对方提到的关键信息记下来。
　　下午看项目，是块待开发的地皮。许昼站在荒地上，听负责人汇报。风很大，周絮没穿外套，冻得微微发抖。
　　许昼瞥见他苍白的脸色，脱下西装扔给他：“穿上。”
　　“不用——”
　　“穿上。”
　　周絮只好披上，西装带着许昼的体温和信息素味道，让他心跳快了几拍。
　　晚上酒会，周絮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场合。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说的话却句句带刺。
　　许昼被一群人围着，周絮站在角落，拿了一杯果汁慢慢喝。有人走过来，是个穿着考究的年轻alpha。
　　“你是许昼的新助理？”对方打量他
　　周絮手指收紧，没说话。
　　“长得真不赖。”对方凑近，“许昼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跟我怎么样？”
　　周絮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侍者，托盘里的酒杯倾倒，红酒洒在他胸前。
　　“抱歉——”侍者慌乱道歉。
　　“没事。”周絮低头擦着污渍，耳边传来那个alpha的笑声。
　　“这么狼狈，许昼怎么带出来的——”
　　声音戛然而止。许昼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新拿的果汁，递给周絮。
　　“去洗手间收拾一下。”他说，声音平静。
　　周絮接过果汁，快步离开。他在洗手间擦着衣服，听到外面传来隐约的争吵声，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片刻后，许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新外套。
　　“换上。”
　　“外面……”
　　“没事了。”许昼转身，“我在外面等你。”
　　周絮换好衣服出去，发现那个alpha已经不见踪影。许昼站在走廊尽头，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
　　“以后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了。”许昼说，“走吧，回家。”
　　车上，周絮抱着那杯没喝完的果汁，小声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不是你的错。”许昼看着窗外，“那种人，该打。”
　　周絮听到许昼跟那人打起来了，连忙扭头说：“啊，打架了，你伤到哪里没有？”周絮左看右看，检查许昼是否受伤了。
　　许昼愣住，然后笑了。随后转头看他，嘴角也微微上扬说：“没事，他哪打得过我。”
　　回到别墅，周絮去洗澡，发现胸口的红酒渍已经洗不掉了。他叹了口气，把衣服放在一边。
　　敲门声响起，许昼的声音传来：“睡了吗？”
　　“没，等一下。”周絮套上浴袍，打开门。
　　许昼递给他一个纸袋：“新的，赔你的。”
　　周絮打开，是件白色衬衫，和他今天穿的那件款式相似，但面料更好。
　　“不用赔，是我自己弄脏的……”
　　“拿着。”许昼把袋子塞给他，“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周絮抱着纸袋，看着许昼转身的背影，忽然说：“许昼。”
　　“嗯？”
　　“谢谢你。”周絮认真地说，“不只是今天，是所有。”
　　许昼回头，银发垂在肩头，眼神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不用谢。”
　　“还有，”周絮鼓起勇气，“你参加宴会的样子……挺帅的。”
　　许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说：“哈哈哈哈，我确实帅。”这是周絮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怀，眼角弯起，露出一点虎牙。
　　“睡吧。”许昼摆摆手，“小助理。”
　　周絮关上门，抱着衬衫躺在床上。他把脸埋进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新的布料味道，还有一点残留的檀香。
　　他想起许昼挡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那句“该打”，心跳又快了起来。
　　凌晨，周絮被渴醒，下楼倒水。路过客厅时，看见许昼躺在沙发上，电脑还开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又睡着了。
　　周絮放轻脚步，走过去。他看着许昼的睡颜，银发散在抱枕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
　　周絮去楼上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许昼身上。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
　　“晚安。”他小声说，关掉客厅的灯。
　　回到房间，周絮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打开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名字。他点开，编辑短信，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几秒后，手机震动。
　　许昼：还没睡？
　　周絮：渴了，下楼倒水。
　　许昼：沙发上的毯子，你盖的？
　　周絮：……嗯。
　　许昼：谢谢。
　　周絮抱着手机，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打字：不客气，晚安。
　　许昼：晚安。
　　周絮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窗外月光洒进来，他想起许昼说的“小助理”，觉得这个词从那人嘴里说出来，意外地好听。
　　第二天早晨，周絮下楼时，许昼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他换了件藏青色毛衣，银发松松地扎着，有几缕落在脸侧。
　　“早。”周絮打招呼。
　　“早。”许昼放下报纸，“今天陪我去看个展。”
　　许昼说，“艺术区的摄影展，朋友办的，去捧个场。”
　　“好。”
　　吃完早餐，司机送他们到艺术区。展览在一栋改造的老厂房里，人不多，许昼似乎提前打了招呼，门口的工作人员直接放行。
　　摄影作品挂在白墙上，大多是黑白照片，主题是城市角落的普通人。周絮站在一幅照片前，拍的是一个老人在公园长椅上打盹，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
　　“喜欢这张？”许昼走过来。
　　“嗯。”周絮点头，“很温暖。”
　　“我拍的。”许昼说。
　　周絮惊讶地转头看他。
　　“业余爱好。”许昼双手插兜，“平时压力大，拍点东西放松。”
　　周絮重新看那张照片，发现角落有很小的签名：X.Z。
　　“你……很厉害。”他说。
　　许昼笑了笑，带他继续看。
　　看完后许昼转身往外走，“走吧，去吃饭。”
　　周絮站在原地。
　　“许昼。”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周絮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人，你完全可以不管我。”
　　许昼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展厅的光从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
　　“你觉得是为什么？”
　　周絮摇头：“我不知道。”
　　许昼沉默片刻，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皮肤，带着微凉的温度。
　　“我带你回来，不是因为同情。”许昼收回手，插进兜里，“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这个理由够吗？”
　　周絮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许昼已经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如松。
　　“走了，饿死了。”
　　周絮跟上他，脚步轻快。他看着许昼的侧脸，觉得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正在被一点点填满。
　　午饭在一家私房菜馆吃，许昼点了几个清淡的菜，都是养胃的。周絮吃着，忽然说：“我也会拍照。”
　　“嗯？”
　　“以前在周家，没别的事做，我用旧手机拍了很多。”周絮有些不好意思，“当然没你拍的好，就是……随便拍拍。”
　　“给我看看。”
　　周絮拿出手机，翻出相册。大多是窗外的风景，雨后的街道，傍晚的天空，还有一只常来窗台觅食的麻雀。
　　“这张不错。”许昼指着麻雀那张，“构图很好。”
　　“真的？”
　　“真的。”许昼说，“有机会一起出去拍。”
　　周絮点头，眼睛亮亮的。
　　下午两人去了一家咖啡馆，许昼处理邮件，周絮在旁边看书。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周絮看了一会儿书，偷偷抬眼看许昼。那人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银发垂在脸侧，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看什么？”许昼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
　　“没……没什么。”周絮低头，耳根发红。
　　许昼嘴角弯了弯，没再追问。
　　傍晚回到别墅，周絮把新买的书整理好，发现许昼站在门口。
　　“晚上有个视频会议，可能会很晚。”许昼说，“你不用等我，早点睡。”
　　“好。”
　　“还有，”许昼顿了顿，“明天开始，你搬到我隔壁的房间。那个房间大，采光好，对你眼睛好。”
　　周絮愣住：“我现在的房间……”
　　“客房太小，本来就是临时住的。”许昼说，“隔壁一直空着，有人住更好。”
　　周絮想说不用麻烦，但看着许昼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谢谢。”
　　“第几次了？”许昼挑眉，“别总说谢谢，做点实际的。”
　　“什么？”
　　“明天早上，我想吃你做的早餐。”许昼说，“那个土豆丝，不错。”
　　周絮笑了：“好，我做。”
　　许昼点头，转身去书房。周絮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样的日子，像做梦一样。
　　他想起一周前，自己还在周家，想着怎么逃过王家的婚约。现在他坐在许昼的别墅里，有吃有住，有人关心，还有人想看他的照片。
　　生活好像突然变了颜色，从灰暗的黑白，变成了明亮的彩色。
　　周絮躺在床上，闻到了一点残留的檀香味道。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明天，要给许昼做早餐。
　　要做很多，让他吃饱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