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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寮开张 到下午,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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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蔚蔚一手牵着福儿,一手拎着竹篮,身后跟着拄拐的婆婆和抱着小包袱的寿儿,一家四口沿着土路朝茶寮走去。
清晨的官道已经热闹起来。驴车吱呀呀地载着货物,行人匆匆赶路,偶尔有骑着马的差役飞驰而过,扬起一路尘土。路旁的柳树抽了新芽,远处汴京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娘,今天会有客人吗?”福儿仰着小脸问。
“会有的。”林蔚蔚说,语气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坚定。
茶寮还是昨天那副破旧模样,但经过打扫后,至少看起来整洁了些。林蔚蔚放下竹篮,卷起袖子:“来,咱们再收拾一遍。”
她指挥着两个孩子扫地,自己则把四张木桌和长凳搬到门外,用湿布仔细擦拭。婆婆摸索着进了茶寮,在土灶旁坐下,开始摸索着生火。
“娘,您坐着就好,我来。”林蔚蔚赶紧走过去。
“我眼睛是不行了,但生火还能做。”婆婆坚持道,“你忙你的去。”
林蔚蔚看她确实动作熟练,便往铜壶里灌上带来的净水,由她烧火去了。自己则翻出那块写着“李家茶寮”的布幡,挂在竹竿上,插在茶寮门口。布幡褪了色,边缘还有破洞,但在晨风中招展,倒也有几分气势。
做完这些,她走进茶寮,打开那四个陶土茶罐。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四个罐子里的茶叶颜色和形状各不相同。一罐叶子细长,颜色深绿;一罐叶片较大,颜色偏黄;一罐是碎茶;还有一罐看起来是最差的,全是茶梗和碎末。
林蔚蔚一股脑把四个罐子里的茶叶都倒在准备好的竹簸箕里,摊开来放在茶寮门口的阳光下晒着。
“蔚娘,你这是做什么?”婆婆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虽然看不清,但闻到了茶香。
“茶叶有点霉味,晒晒能去去味。”林蔚蔚解释道。
“可...可这茶叶金贵着呢...”婆婆欲言又止。
林蔚蔚没在意,又去检查门边的水缸。缸里还有半缸水,水色发浑,凑近一闻有股土腥味。她二话不说,把水倒掉,用清水刷了缸。
“蔚娘,水...”婆婆又开口。
“水不干净,不能给客人喝。”林蔚蔚一边刷缸一边说,“我去打点好水来。”
她想起昨天在官道旁边看见有推车卖水的,便嘱咐两个孩子乖乖待着,自己拿着空桶出了茶寮。
没走多远,果然看见一个老汉推着水车缓缓走来,车上放着几个大木桶,桶上贴着红纸,写着“山泉甜水”。
“老伯,水怎么卖?”林蔚蔚上前问道。
老汉停下脚步,打量她一眼:“小娘子要买水?三文一担。”
林蔚蔚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这是原主留下的,里面总共只有二十文钱。昨天买米花了五文,还剩十五文。
她咬了咬牙:“来两担。”
“好嘞!”老汉麻利地放下水车,用木瓢往林蔚蔚带来的桶里舀水。
水确实清澈,闻着还有股淡淡的清甜味。林蔚蔚付了六文钱,心里盘算着剩下的九文还能撑几天。
她力气不大,只能慢慢地往茶寮运水。来回三趟,才把水缸填满。等她提着最后一桶水回到茶寮时,婆婆正站在门口,脸上满是心疼的表情。
“蔚娘啊,你...你怎么买这么贵的水?”婆婆压低声音说,“咱们以前都是去汴河挑水的...”
林蔚蔚一愣:“河水不干净啊。”
“烧开了都一样喝!”婆婆急道,“你这一下子就花了六文,够买两升米了!”
林蔚蔚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在她看来,干净的水是基本要求;但在婆婆眼里,这是不必要的奢侈开支。
“娘,您听我说。”她放下水桶,耐心解释,“咱们茶寮生意不好,就是因为东西不够好。水不好,茶就不好喝;茶不好喝,客人就不来。咱们得把东西做好了,生意才会好。”
婆婆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这钱...”
“钱会赚回来的。”林蔚蔚安慰道,“您等着瞧。”
她把最后一桶水放水缸旁边,盖上木盖,然后去看晒着的茶叶。经过太阳一晒,霉味确实淡了不少,茶香慢慢散发出来。
这时,灶上的铜壶开了,水汽顶得壶盖噗噗作响。林蔚蔚想起自己昨天采的薄荷和菊花,连忙拿出来。
“福儿,寿儿,来帮娘个忙。”她招呼两个孩子撑开小布袋。
然后把薄荷叶和菊花分装进两个小布袋,扎紧口子,做了两个简易的茶包。又把五香豆从家里带来的瓦罐里倒出一小盘,摆在茶寮最显眼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林蔚蔚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整洁的茶寮,干净的茶具,晒过的茶叶,山泉水,还有自制的茶包和五香豆。
“现在,就等客人来了。”她自言自语。
上午的官道虽然人来人往,但真正停下喝茶的人却不多。偶尔有人朝茶寮张望,但看到是个破旧的茅草棚子,又径直走过去了。
林蔚蔚也不急,她让两个孩子坐在门口玩耍,自己和婆婆坐在茶寮里,一边看火,一边观察路上的行人。
快到晌午时,终于有人停下了。
是个赶着驴车的中年汉子,车上拉着几袋粮食。他把车停在茶寮旁,擦了把汗:“小娘子,来碗茶。”
“好嘞!”林蔚蔚连忙起身,“客官要什么茶?有清茶,还有薄荷菊花茶。”
中年汉子一愣:“薄荷菊花茶?那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就是用薄荷和菊花泡的茶,清热解暑,比清茶多了些香味。”林蔚蔚解释道。
“来一碗尝尝。”中年汉子在长凳上坐下。
林蔚蔚麻利地大火烧水——虽然婆婆已经把火生好了,但为了保持水温,她刚才把火压小了。水很快再次烧开,她取了个干净的陶碗,放入薄荷菊花茶包,冲入热水。
一股清新的香气立刻飘散开来。中年汉子吸了吸鼻子:“嘿,还真香!”
林蔚蔚把茶碗端到他面前:“客官慢用。要不要尝尝五香豆?自家煮的,两文一小碟。”
中年汉子看了看那盘色泽诱人的豆子,点点头:“来一碟。”
林蔚蔚心中暗喜,这是第一笔生意!
茶钱是三文,加上豆子两文,总共五文钱入账。虽然不多,但至少开张了。
中年汉子喝完茶,咂咂嘴:“不错,这茶有意思。比别家那些陈茶好喝多了。”
“多谢客官夸奖。”林蔚蔚笑着说,“下次路过再来。”
中年汉子付了钱,赶着驴车走了。林蔚蔚握着那五枚铜钱,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娘,您看,咱们开张了。”她走到婆婆身边,把钱放在她手里。
婆婆摸着那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眼眶突然红了:“蔚娘...你真的...你和你大郎一样,都是会做生意的人...”
林蔚蔚鼻子一酸,轻轻拍了拍婆婆的手背。
第一单生意带来了好兆头。中午时分,官道上的人多了起来,又有几个行人停下喝茶。林蔚蔚注意到,凡是点了薄荷菊花茶的客人,都会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喝了之后大多表示满意。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接受新事物。有个老车夫就要清茶,还特意嘱咐:“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就要最普通的茶。”
林蔚蔚照样恭敬地端上,用的是晒过的茶叶和山泉水。老车夫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她:“小娘子,你这茶...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水换了。”林蔚蔚老实回答。
老车夫点点头,没说什么,但走的时候多给了一文钱。
到下午,林蔚蔚算了算,一共卖了九碗茶,其中六碗是薄荷菊花茶,三碗清茶。加上五碟五香豆,总共收入三十四文。扣除买水的六文,净赚二十八文。
虽然不多,但至少今天的饭钱有了着落。
傍晚时分,官道上行人渐少,林蔚蔚开始收拾茶寮。她把没卖完的茶叶小心收好,茶具清洗干净,桌椅搬回棚内。
“娘,咱们回家吧。”她扶起婆婆。
两个孩子玩了一天,已经困得东倒西歪。林蔚蔚一手抱着寿儿,一手牵着福儿,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路上。远处汴京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炊烟四起。
回到那个破旧的小院,林蔚蔚生火做饭。今天赚了钱,她特意多放了一把米,粥煮得比昨天稠了些。又把剩下的五香豆热了热,端上桌。
“今天咱们吃顿好的。”她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粥。
两个孩子眼睛都亮了,埋头吃得香甜。婆婆慢慢喝着粥,突然说:“蔚娘,你今天...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蔚蔚心里一紧:“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婆婆摇摇头,“就是觉得你...比以前有主意了。大郎刚走那会儿,你整日哭,茶寮也不管,要不是我逼着你去开张,咱们早就饿死了。可今天...你主动想着怎么把生意做好,还弄出那些新鲜花样...”
林蔚蔚松了口气:“人总要往前看。夫君不在了,但咱们还得活下去,还得把福儿寿儿养大。”
婆婆点点头,不再说话。
晚上,林蔚蔚躺在床上,两个孩子已经睡熟。她望着黑暗中的屋顶,想着今天的一切。
二十八文钱,在现代也就三杯奶茶的钱,在这里却是一家人一天的生计。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个时代,生存是多么不容易。
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茶寮开张了,有了收入,明天可以继续。她还可以想出更多改进的点子——也许可以做些简单的点心...…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今天站了一天,腿脚酸疼,但心里是踏实的。
穿越成寡妇茶寮娘子,这个开局确实糟糕透顶。但至少,她还有一家茶寮,还有努力改变的机会。
就做个普普通通的茶寮娘子,靠自己的双手养活一家人。
这个目标,似乎也不坏。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二更天了。
林蔚蔚闭上眼睛,在熟悉的霉味和柴火味中,沉沉睡去。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