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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惊雪巧设连环计   天初破 ...

  •   天初破晓,白云交织成线,丝丝缕缕缠绕,如同鸳鸯交颈。
      芙蓉敲了好几下门都没人应,心下暗叫不好,每次小姐休沐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但她昨日才吩咐过她要去诗社。
      正迟疑着呢,一个丫鬟从她身旁经过,把她撞得踉跄一下,丫鬟手里的琉璃盏碰碎了。
      她退后一步,生怕她讹上自己坏了姑娘的事。
      那丫头跪在地上捡拾碎片,哭的凄凄惨惨好不可怜,倒是一句话也不吭声,没有要赖上她的意思。
      惊雪在房里也睡不下去了,心里正烦躁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与那丫鬟对视一眼,心下了然,裴太傅已到。
      她从手上取下昨日的金镯子递给她,“拿去当了抵押吧。”
      她通红的眼睛顿时有了光,连磕了好几个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芙蓉钻进房里,边梳妆边叹息,一声比一声绵长。
      惊雪从梳妆台上挑了一只栀子花状的发梳递给她,芙蓉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给她插上。
      原本娇媚的脸换上朴素的衣裳和发饰,把那妖娆全然压了下去,透出几分清冷和不食烟火的模样来。
      “怎么,觉得我给的太多了?”
      芙蓉点点头,又摇摇头。
      “小姐就是心善,这芳华阁的大半姑娘都是你救回来的,她们非但不感激,前几天是烂肌药。昨天又是□□,张妈妈竟然只罚她去浣衣,这心都偏成啥样了。”
      惊雪怒嗔她一眼,“这种话不可再说,让旁人听到。我当初从捡她们回来,只不过让她们能吃得饱,穿得暖,少受些蹉跎,但焉知不是把她们推入另一个火坑,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芙蓉低下头不说话了,知道再说下去,她一句话小姐能驳她十句,但心里还是唾弃那些人。
      有了陆长安的药膏,红肿一夜消的差不多了,二人很快到了诗社。
      诗社外挂着一幅画,画中是海棠花凋落,一片片松开枝头,浮在风里,坠在水里,像是真的让人置临暮春之时。
      画的署名是常惊雪,画旁摆着一盆龟背竹生机盎然。
      与诗社相对的是家茶馆,这家茶馆要大气些,布置了两层楼,里面除了茶也会上糖水,糕点,说书先生在一楼拍板说的火热。
      诗社的老板看见惊雪站在外面赶快迎接,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诶呦,终于盼到常姑娘了。”
      自从常惊雪给他们诗社赠画,这茶馆的生意都被他撬了不少,许多才子到这来就是为了品画。
      而常惊雪要的不过是,如果有人买画,五五分,除此之外诗社必须给她留一个位置,不管她来不来这个位置始终是空的。
      对于老板来说,简直是稳赚不赔嘛,每次常惊雪以来,这诗社一月的生计都来了。
      她一进门,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常先生。”
      惊雪头上带着帷帽,但满场也无一人肆意打量,她大方回礼,众人才坐下。
      这一坐下,就叽叽喳喳个没完了。
      “常先生看看我这句词中清字用的如何?”
      “常先生今日又带来什么画让我们瞧瞧。”
      “常先生……常先生……常先生……”
      裴恒之打开茶馆二楼的窗,谢御飞也探头去瞧。
      谢御飞不可思议道:“我的天哪,旁边这诗社是来什么人了,怎么一下全沸腾了。”
      裴恒之没理他,往窗外看。
      诗社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把画挂上。
      他侧头把窗关上,“魏延,去查查她。”
      “是。”
      谢御飞睁大了眼,一副活见鬼的样子。
      “你今日发什么邪,竟然也管起闲事来了。我看这些人,就是被憋的太久了憋疯了。”
      自北顺建国以来,陛下一心要改重文轻武的风气,不但多设了五个武将官职,还将三个文臣宰相削成一个。
      朝堂飞云诡谲,原本的文臣不是主动辞官,就是说自己年老要乞骸骨,原本空缺的位置自然就被武将添上了。
      原本民间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子知道后天都塌了,三年一次的科举变成了五年一次。
      游街,上书,但陛下从来没有理会过他们。
      裴恒之笑了笑,嘴上说的话却不带半分笑意,“就你这幅猪脑子,让你去管闲事也只会帮倒忙。二月皇帝才匆匆去战场,三月这诗社就大张旗鼓地摆了这么大这张画。”
      他皱了皱眉,随后松开,在嘴里塞了口桃花糕,不在意地往楼下瞟,说:“画?能有多大。”
      “我去,这画从二楼摆到一楼啊,诶你还真别说,这画的还挺好看的。”
      裴恒之突然觉得,真的应该把他塞进那个诗社多陶冶陶冶情操,省的一天到晚把他气着。
      “落花是李煜在诗中暗示亡国的意象。”
      谢御飞一呆,也不吃糕点了。
      “你是说这个诗社是个……不至于吧,一群文弱书生能干什么。”
      他也懒得和他多说了,叉开话题。
      “今日官家到边疆了吗?”
      谢御飞:“到了,已经扎营了。”
      “那你何时到边疆?为了不去战场,连把腿折了这种法子都能想得出来,你真当满朝都是和你一样的脑子不成?”
      他一拍桌子,嘴里没咽下的糕点横飞,裴恒之默不作声往后移,才避免飞到脸上。
      “老子是真腿折了,还有,这场战必输,我去了也是徒劳,没准还不能活着回来。皇帝老儿才练兵多少年,就敢上战场了,他知道蛮疆人都是在马背上活的吗?”
      裴恒之淡定递给他一个画轴,谢御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展开又松手,画轴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你他妈疯了?”
      画轴上画的是这次北顺的进军图,精细到每一条河流,每一个山脉走势。
      他这下彻底不淡定了,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甚至低声开始安抚裴恒之的情绪。
      “你就算再恨皇帝老儿,也不能叛国啊。”
      裴恒之听到叛国二字,抬眸望向他。
      “城中百姓已经被疏散的差不多了,这座城,我要放给蛮疆。”
      他将茶杯拿在手中,大手包裹住热气,“谢御飞,你要清楚,是人命重要,还是叛国重要,五万将士,不能平白无故死在蛮疆。”
      谢御飞捡起画轴收好,整个人瘫软在卧榻上,整个人有气无力的。
      “那蛮疆答应了你什么条件?”
      “一万匹马。”
      他轻笑,一座城只换来了一万匹马,马比人命都还值钱。
      对于蛮疆,攻下北城是迟早的事,但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北城,对他们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皇帝迟早会发现,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会让他怀疑王洞之。”
      王洞之是当今三个宰相的一员,是陪萧安出生入死的一员,当时清君侧也少不了他出力。
      可以说,萧安能当上皇帝,王洞之占一半功劳,这剩下一半是裴恒之和李淮的功劳。
      李淮和王洞之二人是宰相中权利最大的,二人都是武将,剩下一个没权力的,是前朝的宋谈。
      宋谈本来在前朝就只是个六品芝麻官,一直不得重用,萧安一登位,他就打着天下学子的名号投诚。
      三个宰相若都是武将,朝堂迟早闹翻天,萧安看宋谈也是个造不成威胁的,就赏了他个宰相之位,也算稍微安抚了那些文臣。
      回来的魏延打破了二人僵局。
      “查清楚了,是芳华阁的头牌,名叫惊雪,化作常惊雪每日给诗社送画。上个月她在诗社作了首诗在临安传开,不少学子慕名而来。”
      谢御飞切一声,“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能活下去都不错了难不成还能像你一样叛国呢?”
      裴恒之终于忍不下去了,抽出剑架在他脖子上,“你今日就给我滚去北城,不然我就让你死在临安。”
      他往下瞥了一眼剑,上半身都不敢动,下半身慢慢移下榻溜走,知道他是真动怒了他揣起桃花糕就跑。
      他一走,整个房间都安静了,裴恒之缓了口气,打开窗户透气。
      “现在还在诗社吗?”
      魏延低头回道:“还在。”
      “把她邀过来,就说……我讨教她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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