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瑞辐辏》花笺费

28、筹集 有人的地方

　　万幸的是，没过多久，结果传出。老道士通过对赵元则进行游说，最终将献祭改到了第三次仪式之上。

　　这是一个确定性的好消息，还有五天的期限，至少在心中有了底。

　　陪同小徐一路回到茶馆，我们约好了各自的分工。暂住在茶馆的几日内，她负责向周围认识的人募集借款。我则在白天一个人出门，想办法寻找筹钱机会。

　　不过话是这么说，却总没有个确定的思路。只因本人这十七年下来，几乎从未感知过钱财的重要性。自己也并没抱有什么太大的追求和欲望，从未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没想到，第一次为财所困，竟是如此一种束手束脚的感受。

　　就这样在街上一个人东张西望，思来想去，漫无目的得走着。一边迈动脚步，一边不断扫过旁边众多摊位和来来往往的路人。

　　看上去是挺热闹的，可是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些水果摊，小菜店的。不用想也知道，怕是难解燃眉之急。

　　就这样磨磨蹭蹭，几天下来，我反复在这条镇内最热闹的街道上晃悠，却始终也没有头绪。

　　原本以为这是个机会，时间也还比较充足，可每天乱窜，看似很忙，却总是全无收获。我在晚间回到茶馆内，总是垂头丧气，小徐便拍拍我的肩，告知我她今天借得的款项。

　　她那里的数目虽然有在变多，可比起我们预期的需要来说，终究也还是差远了。

　　就这样在迷迷瞪瞪之中瞎忙，四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而今天，则已经到了期限的最后一天。

　　我再一次踏在已经熟的不能再熟的街道上，从又一家店铺内走了出来。不用说，这一次的询问也是空手而归。

　　抱着多少可能有点可能性，不管多大多小的店铺摊位都尽量进去问问，然而却始终都没有出现那所谓的希望。

　　习惯性扫视过街道周围的店家，又垂眸望着眼下的道路。在这条道上从头到尾走了三遭，几乎每块砖瓦上的纹路都早已能够被我数的清楚。

　　一面一面，一块一块的叠在一起。下雨的时候，因为是能吸水的材质，其颜色会暗淡沉着，当他们在阴云下连接成片，大地整体都变得深沉了许多。

　　而在太阳长时间的暴晒下，它们便通体发烫，就好像要从内部溢出那不断满载的热气来，崩裂框陷于外在的结构。

　　如果这些砖瓦能够卖钱就好了……

　　我不禁去想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然而，就在这一刻间，可能是因为陷入绝境，我的脑内突然很离奇的灵光一现，在电光火石之间闪现出了什么。

　　嘶……我记得，好像在哪里隐隐约约之间听到过，侧西街……

　　看着天色已经开始发暗，已经在此处耗费了这么多天，就算继续呆在这热闹的地方，大约也不会再有什么机会可言。既然今天也就要这样过去，还不如就去那边看看。

　　虽说那地方整体只是一片荒芜的空地，根本没有什么买卖生意，可据传言内容所说，却容易聚集些杂七杂八的人。

　　我脑中忽而又浮现出鬼友会那帮人，说不定他们也正聚在那里，然后又会讲个什么戏法，或是再编排个什么什么人出来？

　　虽说这大概率只是在连续不断的期待中引发的想象，但心中还是浮现出他们一群人围在那儿的景象。

　　就这样体会着，一步步向侧西街走去。

　　通过问路，辗转了好几条道路。刚刚绕过最后一处街角，视野便开阔起来。

　　果然如传闻所言，这里有着一整片庞大的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路面也没怎么经过处理，高高的日头与土地上的棕色浮土互相印照，又被其柔软整体吞噬进去，倒没有东街市集那般的曝晒。

　　可说来也奇，在这一片空地的后方，却单独矗立着一个类似酒馆的建筑。比起茶馆来似乎是大过一层，可在它的周围却是光秃秃，前后都无其他建筑，更不曾有任何人影。

　　这是怎么回事？我疑惑着，穿过空地，打算走进去看看。

　　此楼门牌处高挂着“解闷阁”三字，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字样。如果仅从外部观察，只会产生一股子似是而非的体会。门口站着一个望风门童，我并不为此担忧，轻松应付过他，而刚刚迈入楼内，就发现里面摆放着许多宽大木桌，木桌四面摆着四张长凳，站立着的，围坐着的，单脚趴伏着的，一张桌上大概聚集着七八个人。

　　假意靠近其中一处，细看去，在那些围起来的桌面上，果然有着各种各样的道具和赌法。虽然没有之前那家伙所说的斗蛐蛐儿，不过他所指的什么牌九，掷骰子之类，应该就与放在桌上那些木牌牌盒和六面象牙骰子大差不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竹制筹码，棋盘，木签，等等，真令人眼花缭乱。想必摆在一旁的天平，账簿，铜钱一类的，应当是用来结算金额的吧。

　　这份热闹不已的状况，跟自己之前所期待的画面竟神奇的重叠了。只是并不仅以其中一处作为中心。最内侧有着一个像是戏台的东西，戏台上并无人迹，而在靠近其内台的木桌上，突然之间传来很大的声音。

　　那里也有一群人团团围在一起，正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是在讨论什么东西吗？因为身边十分嘈杂，为了弄清那边传来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我从后面绕过去，随着身位的拉近，情况也变得逐渐清晰。只听得前方忽的又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有人站着，有人则蹲着，在这一团人群的内侧部分，隐隐约约显出一个身影。

　　不仅是我，刚才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引得一些其他桌上的人也频频回头望去。

　　“你小子，难道不知道这道上的规矩？搁那儿转悠来转悠去，讨嫌？”只见那蹲在中心的是一个壮汉，他手里紧紧攥着地上人的衣领，强行将其从地板上提了起来。

　　在这家伙旁边的一张大方桌下，歪歪斜斜的摆着比其他地方还要多的酒桶。

　　“是啊！老大，我一早就盯着这家伙，好一会子了，他给我们都看了个遍儿，却一个子儿都没见出过。准是来散财的！”另一个人转动紧握起拳头的双手，骨骼内传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看来刚才就是他的手笔。

　　“那不然呢？咱平常来不说全是好运吧，起码也不会到今天这么差！”

　　“啧啧，这小子光站在桌前挡视线了，占着位置又不走，防碍了咱老大今日的气运，结果才导致全赌输了！”

　　那满脸凶相的人立刻瞪了说话的手下一眼，骂道：“什么叫全赌输了？这小子惹得我心神不宁的，结果就开始连续掉牌，原本该来的好东西都给他整烂了！啧！”说着又攥紧衣领，一口吐沫吐了过去，勒的对方气都差点出不来。

　　“我！我亲眼看到他还在老大背后摇腿晃脑的，还爬凳子，直接把老大财运全给断了！”

　　“几位主顾，消消气。您看这事儿怎么解决才好？”看起来像是管事的人插到他们中间，那地上青布衣服的人可算是吐了口气出来。

　　那壮汉呸了一口，一转眼睛，看了一眼插入其中的人，不怒反笑：“这样吧，既然管事说了，那看在管事的份上，我也就作一回好人。叫他把刚刚防碍我们的那部分补上，这事就算了了。”

　　“是啊老大，他搞坏咱们的气运，不得由他来赔！喂你小子，既然到了赌场，就意味着肯定有开赌的资本，看你转悠半天了，赶紧上交过来，不然你今天就别想踏出这个门儿！”

　　我亲眼看到那地上的人放大了瞳孔。

　　管事继续道：“小哥儿，不是我不想帮你，这几位主顾说的也确实是事实。我们这儿是有不能超过一个时辰不出手的规矩。你就认了吧，不然就算我想帮你，这几位爷也不肯放过你啊。”

　　那布衣人看上去俨然一股普通百姓的样子，他整个人趴倒在地上，惶惶恐恐的作揖道：“这这这，各位爷，小人也实在只是第一次来，真不知道还有这些说法。况且都没弄懂咱这儿的玩法，要怎么带筹码来啊。各位爷，小的也就只有一条命了！”

　　看到这里，我也差不多是看明白了，看来在这赌场里面，恰恰也是最相信气运和财运的地方。那么出现一些特殊的莫名其妙规定，倒也是正常不过。只是没想到居然还限定时间，如果不是这个人先超了时间，那估计也得到我。

　　那为首的人显然极为不高兴，他额头上青筋爆跳，又把自己那拳头竖了起来。眼见于此，我赶紧推开了围观的人。

　　“喂喂，你不能真要别人命吧？”

　　那凶相男站起身来，转而面向我，“怎么不能要？他这就是在给我耍赖。”

　　“那就算把他打死了，你也拿不到钱呐。”

　　那凶相男笑了，他拦住了自己的几个手下，拿眼神上下打量过来：“行，姑娘，你倒是有些勇气。你说打死他没好处，难不成你还能替他补上？”

　　那不可能，我自己都还在找援助呢，上哪儿去帮他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