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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少女的祈祷 ench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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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希第二天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上车。
她戴了一顶帽子,压着额头,不给他看。俞舜一俯身过去,非要拨开她的手:“你干嘛?”
“今天气色不好。”她使劲躲,“不许看。”
“这么害羞?”他捂着她的脸,“不用这样。”
她脸红红看他,他看回去,说的却是:“事多。”
之希生气:“我——”
他又一下子坐直,嗓音含笑:“走了。”
之希原本偏过头想再眯一会,根本睡不着,他就问她:“你今早睡了吗?”
说实话,几乎没有。她嘴硬:“倒头就睡。”
“是吗。”
他就一句是吗,也不多说,撩人心弦的分寸。她忍不住:“其实你会谈恋爱吧,以前——”
俞舜一轻描淡写:“以前没想过世上还有你这么可爱的生物。”
他没骗她,她每次对他灿烂笑起来,两颗小梨涡一漾,又肤白胜雪模样,他真觉得什么都可以给她。
女孩望着他的侧脸,开始傻笑。
“你真帅,”之希忍不住,“你真的很帅。我觉得可能没有到演电影的地步,可是在理工男群体里,你简直是帅得惨绝人寰……甚至感觉,演电影也未必不行,以前不行,现在不好说,反正很久都没有出现真正的帅哥了。”
俞舜一抬手变道,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差不多得了。”
“我也不指望男朋友像吴彦祖黎明一样帅,所以已经很满意很满意啦。”她很认真地说,“还好你脑筋这么不正常,不然的话,肯定轮不到我了。”
“你这个审美——”俞舜一蹙眉,怎么感觉比小鱼还有问题,“黎明比我爸还老,别惦记了。”
“岁月不败真帅哥。”之希反驳,“哎,你怎么知道黎明是哪一年的?”
俞舜一瞬间面无表情。
半晌,还是承认:“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他的脑残粉。”
爱得不行。为了去香港见一次,能把三个孩子顺道送回父母家,自己跑路。
因此在他们长大后,外公外婆复盘不得不为女儿兜底的这一生,最终都承认:向晚根本就不适合结婚生子。
她自己要死要活地迷恋过物院男,毕业就结婚,次年就生宝宝,意外二胎也生下来。自己又说不爱就不爱,孩子不管,父母不听,作为母亲,除了打钱还做零件事。
她是想直接去美国的,考虑到三个孩子才在香港停留那么多年,因为持香港护照就可以永远保留中国人身份,可进可退。
这事其实还算有点意思。
俞舜一想了想,组织语言和她分享:“我爸家是顺德的,他祖父母外祖父母都听不懂国语,全家人完全不说普通话,我妈为了融入,只能硬生生逼着自己讲。等内地经济起来,香港作为中转站需要一批大陆背景的高材生,她英语粤语都说得很好,所以才能找到工作。”
之希秒懂嗑点:“你爸爸在她身上留下的部分,直接促成了她的离开。”过世cp风味。
聪明女朋友就是好。他笑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只能听?”
“因为外婆外公是江苏的。”他解释,“外婆镇江,外公南京。是为了扶持大学。”
“你外公外婆具体是什么专业?”
“外婆就是搞数论的,外公清华电机。”俞舜一停一停,还是说,“尽管我天天骂我爷爷,实际上,他也是华工的。他纯粹是本人人性邪恶。”
他和他姐姐一直怀疑,爷爷是因为没能考上北大所以嫉妒外婆,没能考上清华又嫉妒外公。
所以当时双方沟通抚养权问题,向晚提出改姓,此人拍案而起咆哮:自己清华北大只生一个女儿成全外姓人本来就匪夷所思,还娇惯成你那个样子。天底下有儿子跟妈姓的道理?死北佬,滚回你们江苏去搞!
但是十年过去,等他看见大伯和姑姑家的小孩学个雅思都费天大劲,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结果5.5。同年,俞尧一sat1580物理C电磁5,俞舜一十二岁准备读高中。
爷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默默想了好久。最后放下前仇旧恨,主动带着奶奶上门拜访,一进门就笑靥如花:李老师,向老师,最近身体怎么样?回南天注意除湿,我给你们换个房子吧?
俞舜一看不起爷爷的道德,老头现在自己都说不清哪些钱是干净的了。但是他也认为,爷爷这一生从没有做错过任何一个决定。
毕业坚决不接分配,铁饭碗说不要就不要,一咬牙借钱跑去东芝待了两年,回来先做零部件代工攒第一桶金,二十世纪初立刻转模拟ic。
他是重男轻女,但同时又清楚地知道对有些产业而言,一万个会喝酒的孙子也不如一个工程师孙女,所以最终还是把尧一带在身边。
他当然最希望俞舜一回家,但因为几次被气得血压飙升,渐渐算了。
能放下那种结怨,把三个亿的别墅直接送给外婆,得到了俞尧一的原谅。七十多岁的老人,来自顺德的男人,经过激烈思想斗争后,最终选择让孙女保证,在他80之前要有孩子,姓俞就行。
怎么说呢,他的人性十分落后,但智商又弥补了这一点,导致决策能力无懈可击。
之希又问:“妈妈呢?”
“经济,她毕业后叫光华了。”
她确认:“爸爸北大物院?”
“对。”
之希默然。然后轮到caltech、upenn和lse登场,她怀疑中国如果搞高知家庭评比大赛,他家至少位列仙班。
她很少听他明确提及妈妈,犹豫着,还是问:“阿姨有再婚吗?”
“没有。”俞舜一答,“但从我博士毕业开始,她说比我大的男人别靠近她。”
可是他博士毕业的时候也才23岁多。之希一愣,莫名有点尴尬:“好吧。那你爸爸呢?”这女人的人生真爽啊。
“呆子一个,懒得和他说话。”
之希心里那一点担心他看不上凡素馨的顾虑也没有了。
算了算了。她跟他计较什么呢。
一进家,腰后一痛,又被抱起来抵在墙上。他偏头要吻下来,她笑着躲,他追着亲,她忽然抱住他的脑袋:“哥哥。”
他深呼吸。他其实受不了她这么叫,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真的很谢谢你。”之希小声说,“谢谢你带我看雪,谢谢你帮我妈妈的事,谢谢你愿意让外婆来我家,谢谢你家里人的接纳,我知道本质都是给你面子。不管你选择谁,他们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俞舜一盯着她。
“这不是男朋友的义务。”她的指腹在他颈后微微摩挲,“这只是你为我做到的事情,我不能不记得。我知道你会说你做这些不是为了得到我的感谢,那我也要说出来。没有人有义务对另一个人这么好。”
他低头,拿额头碰她的额头,缓解心脏的蓬勃跳动。
“我会好好学习、好好长大的。”她攥住他的下摆,又有些羞怯看他一眼,“会努力跟你般配。希望以后有我在你身边,除了让你感到幸福,也能慢慢有一些些可以让你感到骄傲的事。”
她埋进他颈项里:“但是我一定会让你很幸福的。”
她好会谈恋爱。他模糊地想,他就是一出新手村遇到满级怪了。
他低头看着她。
她今天在脑后绑了一个小小丸子头,其余头发平整梳下去,丸子上系着一只蓝白色的蝴蝶结,刘海有些碎碎的,将脸庞勾勒出更婉约的轮廓。
然后,乖乖地、勇敢地、认真地说出这些话。
他安静凝视她。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分享父母的故事吗?
父亲高中在广州执信中学,一进大学同省学生聚会,母亲对他一见钟情。第二次见面,她说以后你就是我男朋友了,他手足无措:我们才见过一次——
她踮脚亲上去,在唇角吧唧一下。
怎么能有这种女孩?甚至还没有到90年代啊。他呆呆看着她,她穿着香港时新的那种束腰皮革小裙子,发箍是珍珠白,笑弯眼睛。
一边有钱一边有文化,结婚没有任何矛盾。外公本来就有意让她和本地精英家庭结婚,一听说祖籍顺德就知道那是非常之正确,毫不犹豫同意。
爷爷听说女方父亲清华母亲北大,也催俞行恒立刻完婚。二十二岁,两个人就进入婚姻。
尧一出生后都没事,他是不管,保姆分担了绝大多数压力。意外就意外在五年后,双胞胎到来。
她每天睁开眼睛,三个孩子在家里乱爬,还有一个几乎从来不哭。她心里一沉。
他回到家就进书房。她去开门,但门把手拧不开。某一次她忽然爆发了,告诉他再不开门就离婚,他就开了,无奈看着她。
他回家得越来越晚,每天宁愿在办公室待到十一点,也不想回家去看那一地鸡毛。他们开始分房睡,但他有需求时会稍微道歉。
双胞胎一岁多的时候,她留下离婚协议书,带走三个孩子回家。双方父母都劝,没必要闹到离婚的地步,孩子他们会带好,她回北京去吧。
她没吭声,第二天俞行恒赶来,问她为什么,她说就是累了,从十八岁追着跑追到二十九,真累了。
他不太明白,他甚至根本就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用追着跑这三个字。听说她要去香港,他就签字了。
最后一面在中环,这座城市黄金时代的末尾。他说对不起,我确实耽误你的人生了,不过我们不该留下那两个孩子的。
她望着他,摇一摇头,起身走了。
俞舜一十八岁那一天,母亲开车到帕萨迪纳,第一次下厨给他做晚饭。他发现她其实老了,眼角有着无法忽视的细纹。
他不怎么和她讲话,是一直就不。她不喜欢他,也不怎么喜欢妹妹。那天或许因为喝多了酒,她突然说:“我恨过你。”
他低着头。
“如果不是你跟你妹妹,我是可以自欺欺人过下去的。”她说,“我知道他确实只爱我,只是不如爱他自己百分之一多。很久以前,我觉得可以接受。如果没有你跟你妹妹,我们可以白头偕老的。”
他抬起眼睛。
“但是有了你们,我没办法说服自己了。我每天都在想,身边躺着的是一个多自私的男人。”她别开脸去点烟,“你说他可以上历史书吗?”
“上不了。”他客观答,“理论物理停滞很久了。下一次生产革命可能直接跳过底层突破,也不需要他。”
她点点头,又没头没脑问:“他年轻的时候对我还是挺真心的,是吧?”
“如果这件破事你需要耿耿于怀二十年,应该自己去跟他求证。”
“这就是我讨厌你的原因,好儿子。”她转过来,似笑非笑看他,“怎么能这么像?长得像,比他更帅,骂你我又不忍心。性格几乎一模一样,所以看见你就烦。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他垂下视线,起身拿书包。懒得和她烦。
“不准再走你爸的老路。”她把打火机一丢,“别装了,我知道你很正常,心里什么感情都明白。要么你就自己老死,要么就好好对将来你身边那个女孩。不要再像你爸害我那样去害别人,说实话,失败的婚姻会完全摧毁女人对人生的想象,我都缓不过来。你能找到智商比我高的老婆吗?”
他头也没回,抓起车钥匙要走:“不感兴趣,所以不会害人的。”
“不,不要预设。一遇到,你自己就会立刻知道,不会超过三分钟。”她还是坚持,“如果你有本事让一个女孩真的幸福,幸福一辈子,我就原谅你。”
俞舜一回过神。
之希还是乖乖等着他,她靠墙站着,仰起脑袋,目光明亮又清澈地等着他。
他忽然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脸边的墙壁,低声:“我简直想跟你结婚。”
她一愣,贴紧墙壁愈发站得笔直,抬着脸看他。她竟然在心里说好啊。
可是——
她不敢幻想会成真。她有时候都恨自己不合时宜的理性,在这样温柔的瞬间,她心里还是知道,对这种男人来说,女朋友和妻子看似只差一步,实则毫无关系的两个角色。
她冷酷地清楚着,他们某种意义上可以接受任何长了阴到的女人做女朋友,但妻子不同。
好消息是,如果是俞舜一,她确实大有希望。
他不需要考虑家里人的意见,这方面阻力为0。她的运气已经很好,本人比家里更有能力的富三代很少见,性格还为所欲为。
但随着恋爱进度,热恋期会结束,他们之间慢慢也会有不同大小不同方向的摩擦力,叠加家境差距成长差异本身的重力,所以状态依然不可控。
她什么都知道,她只是爱慕他。
她唯独不知道俞舜一在想什么。
男人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却在想,他就说她如果二十二三岁的话就真的太完美了!和他差距小,还可以直接结婚。
但是十九岁,他迟疑着,不合适吧?别把她吓死。
他只能先不说。他吻下去,和风细雨地吻下去。她踮起脚配合,他抱起她转进卧室。
被压进床铺的瞬间,她听见他又用那种没有起伏的语气说:“我为我之前的犹豫而悔恨不已。”
之希小小地笑了,指她的笑容,弧度很浅,目光干净:“你才知道——说一句不要脸的话哦,我一直觉得我值得所有投资。”
“投资?”俞舜一抬手轻抚她的脸颊,低声调侃,“我怎么投资你?stock?option?future?看来我要发财了。”
(股票?期权?期货?)
之希笑出声。她确实是超低风险超高回报啊,和彩票差不多。就像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妈妈不幸人生中的彩票。
她想打趣回去,却又听见他已经选择:“future. you would be my future.”
她一动不动看着他。他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静静回望。
他竟然趁机对一个女孩说,你会是我的未来。他一直认为靠一语双关表白的行径十分俗气,但是他也只能这么做。
她张一张嘴,轻快地说:“期货很危险的啊。”
俞舜一嗯了一声。
之希软绵绵抱住他的脖颈:“谢谢你。”
“又谢什么?”
“这么认真地对我。”
她埋在他肩头。他没有回复这句话,轻轻拍着她的脊背。
我这样贫穷的女孩也值得这种程度的用心吗?连我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要我。但我今天一定不能再哭。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不多说。
直到她抬起脸,抬起她泛着红晕的幸福的脸庞,温柔吻在他唇角。
俞舜一轻轻回吻在她额头。
他打横抱起她,一路抱进走廊尽头的房间,放在落地窗边的小沙发里。她害羞坐直,摁住裙摆看他。
他取过琴盒打开,翻了一块松香出来,低头迅速擦拭琴弓。
她望着他。
他做这种机械性工作的时候,眉眼也是平淡而耐心的。
还需要调音,她轻轻地笑。
当他终于站到谱架前,把琴架上肩颈时,她已经一句话也不想说了。这样修长而英俊,低声告诉她:“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所以想你也听到。小提琴版本更好。”
她点点头。
但这首很不一样。
一种哀伤而悠远的感受始终萦绕在之希的心头,像穿过了好多好多漫长的岁月,回头时却不知道要寻找什么,所以不再继续找了吗?足底踩过空空荡荡的树林,只有叶片窸窣,只有叶片,但在某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响。回过头去!那个人在这里!她心里嘶吼,可是依旧什么都没有。树林空空荡荡。
之希倏地睁开眼睛,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他连拉小提琴,臂弯都不会有太激烈的起伏曲线,移动之间留下克制的落点,眉眼还是那么平淡,但极为专注。他知道她哭了吗?
她几乎要承受不了这种哀婉,一种无望而永无止境的深情。她又死死摁住裙摆。
一曲终了,俞舜一抬起眼睛。
她已经捂住脸,小声啜泣。
他笑一笑,放下琴和琴弓,走过去蹲下,握住她的手。他垂眸看着她掌心的纹路,同样沉默半晌。
她不好意思笑了。他就拨一拨她的刘海,低声道:“真好。敏感,善良,情感充沛,愿意感知这个世界。”
她没有了骨头,伏进他的怀里。
午后的阳光投入窗内,女孩的蝴蝶结留下背影,她也留下瘦削背影。她整个人都可以被完整地容纳在他的双肩之内,她躲在他怀里。
“叫什么名字?”
“somewhere in time。”
“俞舜一。”
“嗯?”
“我也想学钢琴……也许以后办婚礼,我们可以二重奏。”
“好。”
“我现在还可以学吗?”她仰起脸,“已经成年了,会不会……”
“任何时候都可以。”他又抬手碰一碰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平缓,“之希,你现在可以只是感受了。”
之希睁大眼睛。
“想学什么就去学什么,不用考虑回报。考试难不难,能不能高薪,会不会受人尊重,都不用。你只需要感受它。”俞舜一低头,手掌贴合她小而柔软的掌心,平静说完,“不会再被抛弃,也不需要通过任何考核。”
我没办法再多说了,我的性格不允许我讲出更甜腻的诺言。我从前始终认为男人越热衷于表达和争执,就越是浅薄与无能,但现在更害怕年幼的你感到乏味、不真实、不够安全,心脏也时不时带着禁止沸腾的画外音而不受控制地沸腾。
我会借鉴我在我父亲身上看到的悲剧,规避所有曾经令其他女孩感到伤心的举措,竭力让你感到永不落空。enchanted,shelter,cherish,及所有我能做到的。(为你着迷,提供庇护,永远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