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时》云栖砚殇

2、相爱与离别

　　高二的尾声，顾淮开始偶尔缺席我们的辅导课。有时他会迟到，脸色苍白，解释说家里有事。他的成绩依然顶尖，但我注意到他眼下的阴影越来越重，人也越发清瘦。
　　“你没事吧？”我终于在一次他连续两天没来上学后发信息问他。
　　“有点感冒，别担心。”他回复。
　　但我在超市偶遇他母亲时，从她红肿的眼睛和匆忙躲避的姿态中察觉到了什么。我没有追问，只是开始每天给他带自己做的便当，假装是多余的。
　　六月初，顾淮请了一周假。他回校那天，我在天台找到他。他独自靠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天空，背影显得异常孤独。
　　“顾淮？”
　　他转过身，眼睛有些红肿。“林晚，你相信平行宇宙吗？”
　　我走到他身边，“像科幻电影里那样？”
　　“嗯。也许在某个平行宇宙里，所有遗憾都能被弥补，所有疾病都能被治愈。”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我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脏揪紧。“顾淮，你……”
　　“我生病了。”他平静地说，仿佛在谈论天气，“一种很罕见的时间错位症。医学上叫‘普洛特金氏综合征’。”
　　我从未听过这个名词，但从他表情中读出了沉重。
　　“我的细胞衰老速度是正常人的五分之一。”他继续说，“这意味着，当你们长大一岁时，我只长大了两个多月。”
　　我愣住了，试图理解他话语中的含义。
　　“简单说，我会活很久，但会以极慢的速度经历时间。”他苦笑，“更准确地说，我会看着身边所有人老去、离开，而自己几乎停留在原地。”
　　“可这不应该是……”我想说“好事”，但看到他眼中的痛苦，话卡在喉咙里。
　　“长生不老听起来很浪漫，直到它成为现实。”他看向我，“我已经18岁了，林晚。但这是我第三个18岁。”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生理年龄每五年才相当于正常人的一年。我第一个18岁是在二战期间，第二个是七十年代。”他顿了顿，“这是我的第三次青春，却可能是最后一次感觉自己是‘正常人’的机会。”
　　我无法消化这些信息，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熟悉的年轻面容下，那双突然变得古老而疲惫的眼睛。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终于找回声音。
　　“因为我不想对你撒谎。”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又迅速收回，“也因为……时间不多了。我的身体正在适应这个缓慢的节奏，医生说，很快，我的衰老速度会进一步减缓，可能会变成十年如一年，甚至更慢。”
　　“那你会……”
　　“我会看着你长大、变老，而我始终是这个样子。”他替我说完，“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接受任何人的感情，林晚。时间是我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天，我们静静站在天台，直到暮色四合。我第一次理解了他说时间残酷时的真正含义。

作者有话说

　　[红心][红心][玫瑰][玫瑰][玫瑰][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