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圣餐 III 一个天才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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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跟着纪尧姆，穿过讲坛侧后方那扇不起眼的木门，进入了教堂的另一部分空间。
这里显然与肃穆空旷的主堂不同，更接近于日常生活的区域。
四人踏进这间屋子时，几乎是同时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并非因为华丽或怪异，而是因为它与主堂那种近乎冷酷的纯净感形成了巨大反差，却又和谐地统一在一起，透出一种奇特的温暖家庭感。
而加文则只是挑了挑眉，墨镜后的眼睛扫视一圈，脸上露出了然和欣赏的神色。
他吹了声口哨，低声道：“嚯……品味不错嘛。这风格，和我家以前那个用来家庭聚餐的偏厅太像了。”
当然，他没说的是，无论是面积、装饰的精致程度，还是家具的材质，这里都远远无法与他家的房间相比。
但考虑到这只是一个偏远小镇的教堂附属空间，能有如此布置和氛围，已经是相当难能可贵了，甚至可以说有些奢侈。
房间的中心是一张非常长的原木餐桌，足以轻松容纳十几人同时用餐。
餐桌两旁摆放着同样质朴但结实的高背木椅。
房间的一面墙上开了三扇几乎落地的巨大窗户，玻璃擦得透亮，窗外是被积雪覆盖的针叶林和远处灰白色的山峦，构成了一幅天然而宁静宏大的冬日画卷。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驱散了教堂其他区域可能带来的阴冷感。
与主堂近乎偏执的纯白不同，这里色彩丰富而温暖。
深色的木地板，原木色的桌椅，墙壁虽然也是白色，但点缀着几幅色彩明快的风景油画，画的多是夏日森林、秋日湖泊或春日野花，与窗外的冬景形成鲜明对比。
墙角和窗台上还悬挂或摆放着一些手工编织的彩色布条、陶罐插着的干花，以及几盏造型别致的铜制烛台。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角那个正在熊熊燃烧的石砌壁炉，橙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发出令人安心的噼啪声，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干燥的热量，让整个房间不仅看起来，更是切实地温暖如春。
然而，比视觉上的温暖更先一步俘获人心的，是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无法忽视的浓郁香气。
那是某种炖菜的香味，肉类、蔬菜与香料被炉火慢炖后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味道，随着热气在室内袅袅飘散。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循着香味飘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房间靠内侧墙角的炉灶区域，一个男人的背影正背对着他们，微微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正不紧不慢地搅动着灶上一口冒着热气的大汤锅。
他的动作从容而专注，仿佛正在进行的不是简单的烹饪，而是一场精密的仪式。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和加文那声不高的口哨，那搅动汤锅的背影只是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只是从肩膀处微微侧过一点角度，用眼角的余光朝门口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那眼神淡漠，没有任何欢迎或好奇的意味，仿佛只是确认一下闯入者的数量，然后便迅速收回了目光，继续专注于他锅里的炖菜，仿佛他们几人不过是偶然飞入室内的几只无关紧要的飞虫。
除了加文，其他人或许一时没认出这个背影是谁，毕竟在餐厅后厨隔着门板听到的声音，和此刻看到的安静背影，很难立刻联系起来。
纪尧姆似乎对这位厨师的冷淡态度习以为常。
他先是指引着五人安排在靠近壁炉温暖的一侧。
然后，他走到靠近厨房的位置，用一种介绍而非请求的语气，声音温和但清晰地对着那个背影说道：
“安托万先生，我想，你们几位或许应该正式认识一下。就当是你借用我们教堂这口大锅和炉灶的一点小小回礼，如何？毕竟，分享姓名是交流的开始。”
那个被称为安托万先生的背影终于停下了手中规律搅动的动作。
他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肩膀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仿佛觉得这是一件极其麻烦且无必要的事情。
他将长柄木勺轻轻靠在锅边，调整了一下炉灶的火力，盖上厚重的锅盖，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向长桌旁的众人。
这一转身，这位传说中的天才厨师的真容，才完全展现在他们眼前。
正如加文之前所透露的那样，安托万·特伦布雷拥有一张极其出色的面孔。
那不是普通的英俊，而是带有一种混合了精致与疏离、近乎艺术品的俊美。
乌黑微卷的短发没有经过精心打理，只是随意地用手向后拢了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面部轮廓，反而更添了几分随性不羁的真实感，削弱了可能因过于完美而产生的距离感。
然而，此刻这张脸上最醒目的表情，是不加掩饰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不耐烦。
他的眉毛微微蹙起，黑色的眼眸半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目光冷淡地从他们脸上一掠而过，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嘴角向下撇着，形成一个冷淡的弧度。
但奇妙的是，即使是这样一副生人勿近的厌世表情，搭配上他这张得天独厚的脸，竟也形成了一种带着颓废美感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同时又清楚地意识到靠近可能会被骂。
或许是刚刚才被伊夫那庞大如山的体格洗礼过，安托万精瘦的身材在对比下显得尤为小巧。
但这只是视觉误差，当他站直身体，便能看出他的身高并不矮，目测至少有一米七八，身形修长挺拔，比例极佳。
他穿着一身标准的厨师行头，白色的厨师服和深色的厨师裤，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没有戴那顶标志性的高高厨师帽。
这似乎印证了加文之前的猜测，或许这位天才厨师真的觉得那帽子很丑。
然而，比他的脸和衣着更触目惊心的，是他身上缠绕的绷带。
白色的绷带一层又一层，略显凌乱地缠绕在他的左小臂上，一直延伸到手腕。
有些地方的绷带边缘，已经渗出了暗红色到有些发褐的血迹，颜色深浅不一，明显不是同一次受伤留下的。
更令人心惊的是，不仅是手臂，他的脖颈侧面靠近锁骨的位置，也缠着几圈绷带，被衣领半掩着，但仍能看到些许痕迹。
从血迹的色泽和绷带的洁净程度来看，有些伤口恐怕是今天，甚至是几小时前才刚刚处理包扎的。
这些绷带如同某种诡异的勋章，突兀地存在于这位以创造美味为生、本应洁净无瑕的厨师身上，带来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
他转过身，尚未完全面对众人，刻薄的话语就已经像带着冰碴子的风，抢先一步刮了过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而冷淡：
“我并不认为我有任何必要向这几位游客，介绍我自己。如果某位突发善心、多管闲事的神父阁下，是打算借此机会，好心地请求我在你们那本可笑的挑战书上签名的话……”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杰克斯放在桌边的那本厚书，嘴角的讥诮更明显了。
“那么我的答案是，不可能。我经营餐厅，提供食物，换取报酬，这不是慈善事业。允许你们延迟结账，已经是我基于某种无聊的社区规则，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仁慈了，请不要得寸进尺。”
他的话毫不留情，直接堵死了任何关于签名或进一步交流的可能性，甚至将挑战本身贬低为可笑。
纪尧姆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脸上没有丝毫尴尬或恼火。
他几乎是立刻上前半步，巧妙地侧身，用自己穿着黑袍的身体挡住了安托万投向五人的那带着明显厌烦和审视的视线，同时转向杰克斯他们，脸上带着歉意的安抚性微笑，语气轻快地说道：
“几位不用太在意他说的话。安托万先生他性格就是这样。你们或许不知道，当初镇长邀请他留在我们小镇时，他可是百般不情愿，甚至差点连夜离开。他只是嘴巴比较……嗯，心肠其实不坏。”
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委婉的形容，干脆直接用了一个万能答案。
杰克斯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对纪尧姆的解释不置可否。
毕竟，安托万留给他们的最后印象，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然后就像彻底失去了兴趣一样，重新转身，背对着他们，继续去伺候他那锅似乎比活人更有吸引力的炖菜了。
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欢迎，不感兴趣，最好别来烦我。
没过多久，炖菜的香气达到了顶峰，午餐似乎准备好了。
除了安托万外，大家都起身准备帮忙。
杰克斯去端浓汤，纪尧姆去拿碗碟和面包，伊森和诺拉主动去布置餐桌，连卢克都默默地起身去拿水壶倒水。
加文原本还想坐着不动，被伊森笑着拉了一下，又被卢克从另一边冷冷地瞥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慢吞吞地跟着去端那盘摆好的蔬菜沙拉。
午餐很简单，但分量十足。
一大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蔬菜炖肉浓汤，每人一份搭配好的蔬菜沙拉，还有一篮子烤得外酥内松的黑麦面包，放在桌子中央供大家随意取用。
虽然作为午餐而言，菜式略显清淡简单，但所有人都毫不怀疑其美味程度，毕竟出自安托万之手。
然而，一个奇怪的细节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身为主人的纪尧姆，安排大家落座后，自己却并没有立刻在长桌的主位坐下，而是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墙上的挂钟，似乎还在等待什么。
而刚刚完成了烹饪的安托万，则早已脱下了厨师外套，端着一杯清水，坐到了长桌距离主位最远的另一端角落里。
他斜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目光投向窗外持续飘落的细雪，慢慢地啜饮着清水，仿佛房间里其他忙碌或等待的人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偶然在此歇脚的过客。
正当伊森几人心里开始嘀咕，是不是这里用餐前还有什么特殊的祷告或规矩，或者是在等什么人时。
纪尧姆的目光再次落在墙上的时钟上，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在心里默数着秒针。
十、九、八、七、六……
就在他心中倒数归零的瞬间，餐厅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圣餐 II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