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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失败 还有多少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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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早慧后来感受不到疲惫和饥饿,日夜坐在河边,像是雕塑,小屋在河的左岸,方祈正通常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在之后的一周,都没有人路过这里,方祈正想起,此时外面正值战乱,应该很少会有人路过。
但河越来越宽,不知道这条河从何处发源,又流向何地,只见它清澈无比,像用油画画上去的。
“要不要和我说说话”
希望庄早慧能和自己交谈,前者只是讶异的摇头,因为她说不出任何话。明明站在土地上,世界却开始远离。
注意到对面呆滞的神情,方祈正收起随意的姿态,目光被渗出血色的河流吸引,“开始了,等到你背过河的人越来越多,你就会失去的越多,包括自己的记忆,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河边开始长出鲜红色的花,方祈正转头看向荒原的边界,那里逐渐变得模糊,有着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天空变得像是温室的玻璃顶,隐隐黑影掠过,鬼魂开始出现了。
人在小时候,都或多或少数过什么,比如路上的车辆,来往的行人,而方祈正坐在小屋门前,数庄早慧背过几只鬼魂。
活着的时候,谁不是体体面面的,追求个光鲜亮丽,变成魂魄之后,都是苦哈哈的,鲜少有着完整的。
庄早慧没有办法看对方的模样,只有通过体重,穿的鞋子,对方的闲言碎语,来臆想。
方祈正吃着秋云给的棒棒糖,靠在房板旁,数睡着了,控制不住的朝前点头,和平常上课打瞌睡的学生一样。
恍惚中,庄早慧走向方祈正,像是掉帧的黑白默片,一步一步,周围树叶极其快速的凋谢,发芽,生长,循环往复。
几瞬之后,等到她由远到近的走到方祈正的面前,她的身躯变得强壮高大。
冷风吹过,方祈正打了个寒颤,注意到庄早慧的目光,当即站起来,“你,要干什么”,后者像幼儿学数一样,用手指在从一到十不停的比划,眼神中带着急切。
“你是想问,还有多少个吗?”
方祈正注意到周围的植物变化,不就是打了个瞌睡,时间居然过的那么快,他示意稍安勿躁,随后打开系统面板,上面却显示的是1/0。
这就意味着,并不是一百个,就只有一个,但是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在睡着之前,他少说数了三十几个。
“有好心人愿意背我过河吗。”
方祈正听见河岸边的声音,但是庄早慧听不见,他朝着河岸看去,那是老妇人的背影,穿的虽是粗衣麻布,但一点不破烂,上面缝着大大小小的补丁,他看着庄早慧的渴盼双眼,嘴里说不出一句话。
当时在庄家,庄母躬身整理被褥时,方祈正就注意到她衣服上的补丁,针脚看起来格外的密集。
方祈正不知为何点点头,眼神飘忽,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的问,“你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多么简单的问题,但是她还是摇头,记忆已经消失了,两人都讷讷站在原地,方祈正微笑着说,“去吧,任务还在继续,应该只有最后一个人了,现在就在你身后。”
她坦然走过去,四肢现在也变得协调起来,当背起这位妇人时,她摸到了衣物上的补丁,密密的针脚像是一滴滴水,掉入她原本黑暗的心湖,稍稍的触动没有让其停止,开始过河。
方祈正目睹着一切,手中攥紧了潮生刃。周围随着她的步伐,开始剧烈的晃动,河水依旧慢条斯理流淌着,那个妇人似乎是察觉到方祈正的视线,抬头朝着小屋的方向微笑,随即嘴唇上下张合,在说话。
方祈正只能看见嘴型,听不见声音。
妇人因为笑容,脸上挤满了皱纹,脸上的毛细血管顺着皱纹伸长,由红变白,长成贝壳上的纹路,纹路被被黑雾充斥,迅速幻化成贝壳形状,遍布全脸,嘴也被填满,除了微笑,不能再动作。
天空一时风雨大作,上方隐隐传来兵刃相接的打斗声。
她不知听到什么,站定在河中央,乒呤乓啷,无数大的小的,在黑暗中蒙着光芒的珍珠,从妇人脸上掉落在湖中,闪着细碎的光,滚到在河岸旁,将艳红的花瓣压住,妇人正在吞噬她。
风声呼呼作响,方祈正的白发飘扬在空中,在一片晦暗中,他低垂双眸,周身泛着温润的光,先是嗫嚅,后又蹙眉看向妇人,“放过她,放过她吧”。
只见一道虚影呈直线滑过去,在灰白的空中闪着点点刀光,因为过多的能量波动,几乎将空间扭曲,顷刻间,方祈正的潮生刃就直指妇人的面部,她兀然回头大喝,“不要!”
周围的一切都在此刻凝固了,寂静中,方祈正看见庄早慧泪流满面,脖颈处的红痕闪着光,呈现龟裂的状态,身后的枯树像是要戳破天空,他发现刀刃没有办法更近半分。
哪知,妇人用手握住了潮生刃,周围瞬间荡开层层波纹,此时上方的喧嚣更为真切了,像是水面上有人正在大喊,“快,马上就要攻破屏障了!”,风过,妇人脸上的一切如灰烬般消散,转而替代的是庄早慧微笑着的脸庞。
刀刃忽地没有任何阻碍了,朝前更近了些,头顶像玻璃罩一样的天空由此产生密密麻麻裂痕,朝着四面大方扩散,霸道蛮狠的寒火由裂痕中冲撞进来,方祈正看见了一张,因裂痕扭曲的脸,带着不耐烦但让他格外心安。
寒火剑和潮生刃互起作用,将结界破开,周围的一切缓缓消散,天空中下起了玻璃碎片雨,方祈正听见什么掉落滚动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将剑缓缓放下
随着碎片掉落在地上,周遭变幻成民宿外的森林,方祈正站在原地,衣服变成了之前穿的粉衣白裤。
“烦死人”
叶归礼忽然看见呆站在内的方祈正,喜出望外赶忙收回剑锋,噔噔跑过去,“你回来找我的吗。”
御河灰头土脸的站在身旁,也忙不迭的凑上去,白了叶归礼一眼,“明显就是他完成任务了,刚好出来了而已。”
方祈正看向两人缓缓点头,“算是完成任务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树林内传来一声惨厉的尖叫,鸟群阵阵掠起,众人朝着远处望去,只见前方涌起异常的黑雾。
系统女声:“注意,梦境侵入现实,检测显示,有灵魂的力量,尚未完成任务,请及时前往解决。”
方祈正蹙眉看向两人,“之前说的入侵现象还没有控制住吗。”
御河摇头,风衣上灰扑扑的,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里,已经是森林的内部,在来到这里之前,无论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将从梦中过渡来的妖怪消灭,就像是……有人在供养和生产ta们。”
叶归礼嗤笑,“说这些,不就是你们没有能力吗”,转念一想,自己也掺和进这事儿里,撇嘴不再说话。
御河低头把玩着手机,众人的工作群里面收到文件,“这是南镇给我的,之前你们发现的灵魂重生事件,当时就怀疑是为了资金,查资金流向最终就是这里的一家生物公司,但没有想到是家空壳公司。”
重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灵魂和肉身的匹配度非常关键。
安卓手机要用type-c的充电口,如果你用苹果的充电器充,没有办法正常使用。
事情放大到肉身上,错误的匹配轻则灵魂错乱,重则永远被困在肉身里,灵魂意识涣散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方祈正敏锐的意识到事情不对,“线索断了,这里又发现了梦境过渡到现实的事件,所以,你们认为是通过资金流向掩饰事件?”
叶归礼挑眉说,“那就过去看看呗,既然已经里外合理,把这个屏障破除了,说不定答案就在里面。”
三人默契的利用异能从树上飞速跳跃移动,不同方向不时发出唰唰声,朝着圆心汇聚。移动中,方祈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树梢中泄出的光亮,身体紧绷。
叶归礼用异能传音问,“怎么,很在意前面的东西?”
方祈正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沉默后点头,继而又觉得,叶归礼知道自己的心思是正常的。
“草,我就知道让你一个人去梦境里面,会出问题,这个破烂系统……”
当方祈正跨过空中某一条线时,一道金色屏障平地而起,呈半圆形像个囚笼将三人困在其中。
御河的骂声从不远处传来,“哪个孙子,在这里设了转生阵法!”
话音刚落,一时间雷声轰鸣,狂风大作,平地生出道漩涡,屏障之上,出现了一道道或延长或中断的横线。
叶归礼看着天空,嘴中念念有词,“兼山,艮,君子之思不出其位。”
方祈正左右歪脑袋,看着上方的卦象,地面上原本的一片迷雾此时被风吹散,漩涡中央是他无比熟悉的庄早慧。
此时穿着白衣,仙风道骨的模样,但身上却插满了各式的铁线,一条条血线从连接处渗出。
显然,这是庄早慧不知从何处找到的肉/体,灵魂短暂的安居在她的身上。
庄早慧戴着白色面纱,双目已被剜去,她捻着兰花指,微笑中,嘴角翕动,同一时间,阵法开始轮转,只听御河说,“烛火在脖颈连接处!”,不及思考,瞬间,三道虚影相继冲出。
“诶诶诶,不对,不对…”
方祈正面目扭曲的喊着,身体不自觉地被能量旋风带动,没有办法靠近,越来越朝着上空飘去,同时更加清晰的看见,庄早慧的身后,铁线的另一端是无数胶囊状的实验舱,沿着屏障的边缘层叠向上,地面上铺着一层黄水,散落着各样的登山装备,是遗失的游客!?
一股巨大的水喷到身上,方祈正猛的往前冲了好一段距离,御河在身后大喊,“漂流啊,漂流,江流儿”。
“神经病。”
方祈正听出是叶归礼,来不及回头,周身就充满了纷繁错乱的剑影,腰身被搂住,飞速的朝前进,气流飞窜,因为贴的过近,两人衣服不时交缠,叶归礼说,“刚才,看清楚了吗。”
漩涡是由无数股能量流组成,寒火剑快速的出剑,将异能卡在两股能量中,重复后就可以开辟出狭小的通道。
方祈正听着叶归礼的低喃愣了神,忙不迭点头,地面的枯树虬枝急速伸长,庄早慧抬头朝两人的方向看去,黄水中的铁线悬空,枯枝和铁线以迅雷之势朝着两人袭来。
叶归礼掼手将方祈正甩出去,正好越过袭来之物,方祈正余光瞟见散落的碎片,随即收神,双眼微眯,躬身飞速前进,手上的潮生刃在空中划出道绿色荧光,转瞬间,刃距离那脖颈上的红痕只有毫米的距离。
“医死人肉白骨,妙善说让我跟着您,从此不再吃人间苦。”
庄早慧诚挚的眼神出现在方祈正脑中,声音荡开和心跳共振。
“别发呆。”
方祈正骤然醒来,那黑洞洞的双眼骤然放大,像是在看着自己,叶归礼已至身旁,寒火剑交叠在其刃上,两人同时动作,左右挥刀,接近烛火。
时间停止在此刻,屏障上的卦象更加强烈的闪着光,猛然天降下数道闪电,朝着阵中袭来。叶归礼朝着方祈正扑过去,耳边传来嘶鸣声,巨大的玄龟裹挟两人,坠落在地。
御河:“早说了,我不是乌龟,玄武懂吗。没有我,你们怎么办。”
三人坐在玄龟身侧,安然无恙的躲过雷击,叶归礼犟嘴说,”其实我自己一个人……”,方祈正赶忙捂嘴说,“谢谢,我会多买文创的,拿回去纪念。“
雷击还未结束,叶归礼趁机握住方祈正的手,深沉的说,“阴险,这不是往生阵法,这是消魂阵法。”
方祈正疑惑,御河解释说,“看着是艮卦,其实是反过来的震卦,山变雷,魂飞魄散,怎么可能往生,不知道是被谁骗了……”
雷声最后一响,在众人的脑中也炸出了白花,是谁告诉她的呢,往生阵法是地府的秘法,而眼前的众多实验舱显然是生物公司的手笔,而这又和吴理挂钩。
那吴理是怎么知道的往生阵法,难道地府早就有人作为他的内应,如果是这样,那其他机构呢?
这件事情牵扯出来的很广,管控生死轮回的事情被人钻了漏洞,地府就都炸开锅了,除了小部分的执行人员,就是地府各机构管事的清楚。
御河一时间只觉得周围鬼影憧憧。
方祈正对此很迟钝,叶归礼敏感的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也感受到御河对他的注视,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前者身上,御河僵硬的直起身,玄武变成水雾状融进他的身体中。
御河说:“走吧,我们去看看。”
方祈正呆呆蹲在地上,眼里的像是有两条黑线在不停的转圈,叶归礼也一起蹲在旁边,用随手捡起来的叶子,挠他的脸,“这个人就是你在梦境里遇见的鬼魂,刚才担心也是因为这个?”
御河摸了摸实验舱上清晰可见的生物公司标志:“这个人,不知道帮着吴理测试了多少次,估计没有想到这个阵法是反的。”
闻言,方祈正瞪的一下就站起来了,转身,像是进入了巨大的跳跳棋世界,无数胶囊状的实验舱被规律的镶嵌在地上或是屏障上,底座的铁线相连,环视周围,就进入了陌生人视线的组成无尽之海中。
“为什么,吴理要用她测试……这里有那么多的人。”
里面有些游客在初到景区时遇见的,方祈正还有印象。
梦境和现实的边界开始模糊不清,那些已经发生的痛苦,远在天边的人,像是浪潮一样猝不及防的扑打到眼前,沁润他的内心,灰扑扑湿漉漉,沉重,下坠。
这不再是体验,不是一醒就过的任务,是人,第一次装到他的内心中。
叶归礼没有开口解释,御河将手中的白香点燃,插在地上后说,“数据,灵魂和□□的匹配数据,如果想要进行大量的重生实验,这是必不可少的。”
白香,用来传送和标记,御河在给同事留定位。
和方祈正第一次看见高楼大厦的感觉相似,宏大带来的恐惧,但又夹杂着异样,因为这些人都不再会动了,他的视线落在爬在地面的庄早慧身上。
不止是谁的躯体,因为雷击已经面目全非,表皮坑坑洼洼,焦黑中翻出皮肉的血色,点点黄色的□□细细冒出来,汇集在地上,现实中虚白的灵魂离体,微微颤颤的站起来。
方祈正想要上前一步,被叶归礼伸手拦住,御河站在一旁,注意到她脖颈处的烛火已经消失了。
现在解决掉鬼魂的办法有二,一是触发烛火重燃,用异能将其熄灭,就魂飞魄散,二是等系统发布记忆选项,等她恢复记忆,被地府渡过。
“失败了,又失败了,每次都只有一会儿的时间,还有多久,我记得已经到一百个了啊,我一定要和她一样。”
庄早慧喃喃着,朝实验舱中间走去,或许是因为雷击,走路晃动,不停的磕绊,最后停在其中一个实验舱中,她拔掉底部铁线,戳进自己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里,她还想要再实验。
御河:“产生梦境的条件是,需要对某人有执念,并且这个人尚且活着,那这个鬼魂在找的人呢,难不成已经轮回好几次了,是这里面的游客?”
方祈正环顾四周,一时间,散发着橙色光芒的实验舱,油绿的树林,两者水乳交融在一起,视线变得天旋地转,最后落在屏障顶端的震卦上,初九爻上孤零零挂着一根绳索,延伸,最后消失在蜂巢之中。
察觉到身旁微风掠过,叶归礼已经飞向空中,朝着绳索奔去,御河下意识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砰的一声,是重物砸在地面的声音,又被黄色□□给消弭掉些许震感。
寒火剑从里破空而出,闪着虚影,叶归礼信步跟在身后,握住剑柄将其收回,身后发光的绳索掉落在地,他站到方祈正身旁,“
原本机械的庄早慧像是感应到什么,站在原地愣住不动,“她怎么来了,不行,我还没有活过来,不行……”
那人阖眼穿着长袍,外披轻纱,似乎沾了水有些许暗沉。
上面缝着数颗珍珠作为点缀,华丽至极,下半身被刀斜割开,裂帛上坠着丝线,头饰却唯余两三根金钗,长发凌乱的被压在舱内,橙光色照在里面像是油画,袖口瘪下去,衔接处渗出紫黑色。
三人站在仓前,方祈正久久望着眼前人,“妙善的尸体。”
实验舱像是她的棺椁。
御河左右探头,眼中闪着幽光,“可是这个人,灵魂早就不在了,为什么鬼魂会以为她活着,肢体残缺的人,很难投胎的。”
叶归礼微微外头,朝着实验舱中看去,翻手异能回转,将壁面上的玻璃打破,伸手探去她的脑后,扯住一张咒符:“啰里啰唆。”
瞬间,从那个孔洞中喷涌出大量的黑气,三人迅疾后退,叶归礼注意到方祈正紧紧抿住的嘴唇,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继而又油然生出股不快。
一片混沌中,方祈正向后滑动,站定,看见妙善双眼缓缓睁开,虽是素面妖冶异常,哐啷,脚边发出清脆的响声,低头一看,那东西闪着银光——厌胜耳钉沉在地面的液体中,上面挂着的丝丝血液凝固变黑。
是老大南镇的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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