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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柳等于留 悠扬的笛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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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个晚上,妙善本以为可以在这尼姑庵安度余生,但这里面已经混入了父王的人,就意味着她们不可能在这里久待。
于是,妙善前往杂物间,想要拿回自己的衣物首饰,为之后做打算,翻找,在她弯腰拾起自己的衣物时,纱线中本就沁有的芳香勾起她的记忆,哗啦,袖中的通缉令意外掉出。
一瞬间,两股香味在坠落时重叠,因翻找而飘扬的灰尘,在怔怔的妙善面前落定。
通缉令上是她衣服的香味,而她把衣服送给了庄早慧。
……
“因为你的命真的,真的,很值钱阿,公主”
上次看见庄早慧这样的笑容,是在她带自己逃离宫门时,彼时猎风族再城中杀害质子,新皇出兵巩固边疆。那是一种嚣张的笑容,像是在朝世界宣告,她做的坏事成功了,里面杂着得意。
妙善看着那副跋扈模样,只觉恍惚,她感到失望,不知对谁,再次抬头时,庄早慧极快的恢复了温吞,妙善问:“所以,你要把我交给妙庄王?”
那知庄早慧缓缓摇头,目光黯然,“最开始,我确实动过想要将你交出去的心思,为了拿到钱,救我的家人,可他们都抛弃我了啊。现在,我的身边谁也没有,除了你。”
如此的坦率,让人信服。
庄早慧的语言具有诱惑力,但是她感觉好疲惫,似乎自己已经舍弃的够多了,为什么心里还是觉得如此繁重。
“我…”
“你不想和亲不是吗,你不爱任何人,包括那个帮我们逃离出来的侍卫,我们只是不想要当傀儡,只差最后一点点路了,妙善。”
记忆中,那些金银珠宝铺陈在妙善面前,带着绚烂的闪光,伴着侍女温声细语,床铺面前插着时兴的花朵,永远是最鲜艳的模样。
庄早慧:“而且,这不是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你都忘记了吗。”
早善的话语搅得她神思凌乱,像是将自己内心的话重复了一遍,有些不像平日里温吞的她,变得略有些可怖。
那些令人迷醉的奢靡生活尽数散去,随之而来的是夹枪带棒的谩骂,“你在这深宫中当公主,和你去陈朝当公主有什么不一样,一只鸟儿,飞不过这千八百里的宫殿连宇”
记忆中,妙善只看见自己嘴巴不停的张合,面色愤怒,听不清在说什么,她晃了晃脑袋,视线逐渐清晰,继而对上庄早慧的双眼,“我不敢忘的。”
“这里面,还有其他人在找你。在几日前,有人在夜间趁我们熟睡时,在门口偷窥。”
妙善心下大骇,这才细细回想起,夜半睁眼时,恍惚间,见窗棂上印着一胖一瘦的人影,原来并不是梦境,她忽然将庄早慧视为一切的依靠,将疑问尽数吞咽仅心中。
为什么不在刚发现通缉令时就告诉我一切,说出口变成了,“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办。”
秋云房中
方祈正问,“慧平师父叫你写的东西是什么。”
“一张药方,关于妙庄王病状的解救办法”
待秋云将药方递出去,叶归礼掌眼一看讥讽道,“真是有够味,谁家大厨下的药方,拿来做睁珠奶茶的?”
方祈正凑上前去看,题首写着,阴阳寒火平冲荡,御气通府蓬莱往,密密麻麻的药材罗列,最后一味药材是剪秋水。
秋云解释道:“就是要眼球作引。”
方祈正拿着手上的药方,突然意识到什么,弱弱问,“妙善不是她女儿么。”
“对于他们来说,爱和女儿都属于装饰品,看起来越是华贵奢侈,就越是彰显自己的地位,不需要时,就变成了玻璃类的装饰品,消失了审美功效,可以随时毁灭,更遑论里面有药,肯定会被砸成碎片。”
秋云黝黑的脸上又呈现出忧郁的表情,方祈正在旁静候,以为会有惊天动地的话语,他转而问,“道理我都懂,但,你两还没有和好吗,今天晚上的房间怎么分配?”
方祈正心想,完了,冲我来的,顾左右而言他的问:“妙善,知道她父亲生病吗?”
那知叶归礼不下这台阶,“我们可从没有间隙”,一副不许别人置喙的模样,身旁的方祈正还嘿嘿两声,“果然是我多想了。”
没人知道,为什么搭档之间,会因为对方甩开自己的手而生气。
“没有多想,你给我道个歉。”
方祈正听着叶归礼黏糊糊的传音,又瞥向秋云,觉得说对不起太突兀,于是直击问题的核心,一本正经指着叶归礼,“哦,今天,他和我睡。”
秋云诧异的眼神投过来,而平日嚣张的叶归礼僵着脖子,滴溜眼,偷摸朝着方祈正看去,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
方祈正感受到紧张的气氛,仔仔细细的想着刚才说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没有觉出味来。
秋云窃笑,“得嘞,小主,小秋子我兢兢业业给你守床”
话说,这还是叶归礼第一次上床睡,之前都是打地铺。
方祈正凑过去,戳了戳一旁的叶归礼,后者像是僵尸一样直挺挺的躺着,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花板,“搭档怎么啦。”
“你很烦”
或许是撇到嘴角的那抹微笑,又或是怕打扰到秋云睡觉,方祈正掰过他偏往一边的头,双目莹莹,低声耳语道,“对啊对啊。”
……
晨钟响起,像是闷炮,初时是有力的当当声,又跟着弱弱的后劲,不着章法的叮铃几声,秋云开始卷腹起床,无果后,怒气的砸了砸腿,小声嘀咕道,“今天怎么起那么早,我想做自由职业!”
在秋云前往主殿诵经时,方祈正蹙眉起身,感受到环境的变化,尤其是置身于山中的寺庙,树木更具有灵性,异能反馈到方祈正身上更准确——敲钟的时间提早了。
叶归礼静默瞧着方祈正,“查看妙善的方位。”
脑中一抹草灰蛇线蜿蜒盘桓,最后落在主殿门外,一双纤细的手把着铜锁,咔嚓落锁,而门内,是在念经敲木鱼的众人。
是妙善,将门锁上,神色鬼祟的瞧着长廊,空无一人,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方祈正睁眼:“她们果然要准备逃。”
不知道是谁在通缉两人,但是将所有人锁在屋内就可以确保成功逃脱。
一个提前敲钟,将原本负责敲钟的人支走,一个锁门,分配好了的。
两人快速收拾好,正准备跟上妙善,方祈正想起,殿中并没有秋云的异能反馈,“秋云呢,他不在殿中。”
“留下标记,他会有办法来的,先走。”
另一边,秋云正在偏殿门外,静默倚在墙边,拐角处猫着。
哐当,殿内传来闷响,随即是尖细的骂声,“死胖子,你注意点”,他在窗上戳了个洞,只见佛像被斜倒下来,被一胖一瘦两人前后扛着,贡品鲜花洒了满地,在阴暗的殿中,佛像依旧微笑,金光熠熠,带着海晏河清的祥和。
“我去,真是遭老罪,等会儿迟到,又要被骂了。”
秋云吐槽完,在旁等着,又听见殿内说,“这地上咋那么滑。”
终于等到安静,秋云从门外悠悠走过,眼角却瞥见星星火光,定睛一看,烛台上的灯罩被一同摘去,而烛台因为碰撞斜倒在地上,偏巧地上有一层丝绸白衣和鹅黄衣物
只是瞬间,秋云就知道衣服主人是谁——秋云和庄早慧,两人将换了的衣服丢在这里干吗?
在秋云犹豫的片刻,忽地哗的一声,火诡异的烧成了片,蹲下用手指粘了地上的水嗅了下,却意外发现是油的味道。
方祈正作为树精对于火焰尤其敏感,当烛台和衣物碰撞在一起时,他朝后回望,只见一个身影在不停的来回似乎在用桶扑灭火光,火势渐小。
妙善朝着小道匆忙奔去,两人跟着她,始终没有看见庄早慧,在拐弯时,后者突然出现,似乎把妙善吓了一大跳。
弯弯绕绕来到寺庙的后门,叶归礼骂骂咧咧说,“我最烦跟踪”,方祈正拍拍肩膀,抿嘴鼓励安慰。
“钥匙,你放好了吗”
计划中,为了保证在两人走后,众人可以从屋内顺利离开,妙善需要将钥匙交给原本负责敲钟的人。
妙善支吾点头,逃跑当中,庄早慧没有注意到妙善慌张的神色,她只当那是喜悦。
唰,一只箭矢堪堪从他耳边擦过,叶归礼迅疾将其打掉,暗骂了声草,方祈正只察觉到剑影映在脸上,寥寥的马蹄声回荡在长廊上,两人齐齐朝前看去。
妙庄王的派来的人已经将寺庙团团围住,而身后不知为何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站在两人前面的妙善呆滞的看向主殿,“人!里面还有人!”
庄早慧当即讶异的转头看向妙善,压低声音问,“你没有放钥匙?!”
在发现庄早慧私藏通缉令时,两人就有了隔阂,即使如此的坦白,还是没有办法抹去疑心,妙善更担心里面有着庄早慧的同伙,所以,她想把时间拖长。
妙善恍若未闻,欲朝前奔去时,两位士兵从旁将两人架住,妙善抵死挣扎,庄早慧却没有动作。
但是没有用处,只是给火洒了些泪水,浇不灭。
“有违律法,死不足惜,妙善,你闹够了,该回家了吧。”
方祈正也下意识的朝内冲去,却被钳住手腕,拉回阴影当中,叶归礼示意稍安勿躁,从上往下轻抚前者双眼。
当方祈正再睁眼时,看着红橙色的烈火之中,萦绕着数层幽紫色,比深山中的植物更加晦暗,而秋云正朝这边赶来。
士兵之中,款款走出来个妇人,全身素净,唯有头上一只步摇,白玉形制。贵而不妖,脸如羊脂,是妙善的母亲——窕楚。
“窕慕已经前去和亲了,回来吧,再没有谁可以逼迫你做不愿意的事。”
可偏偏是这句话,把妙善最脆弱的地方翻出来,母后为了利益可以毫不犹豫的做出任何事情,包括把整个尼姑庵的人处死,包括把自己让出去。
妙善指向主殿,悲恸说,“这难道不是逼迫吗,她们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母后,今天是她们葬身火海,之后呢,我也会莫名其妙死掉吗?尸体又会被安放在那里,是你下令丢掉皇后尸体的地方……”
庄早慧沉默着。
窕楚没有生气,只是频频摇头,用怜悯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女儿,“妙善你永远不会懂活着两字,出来的时候,你看见了遍地的骸骨了吗,你知道你所拥有的是什么吗,得到过眷顾,就别骂为此献出一切的人。”
说着,窕楚指使士兵将两人强硬架上马车,“你要怨,大可以怨,但是今天你必须按照我给的路走。”
方祈正闻言,他知道了,两人为什么能从民宿的楼梯进入梦境,恐怕,当时的楼梯,就是多年前妙善逃走的路,而她向前跑的同时,又为此刻饮憾终生。
叶归礼适才一直按兵不动,手持寒火剑沉稳的目视前方,正待妙善一只脚踏上马车时,方祈正心念被牵转,朝着主殿看去。
一时间世界寂静无声,尖锐的鸣叫响起,像是深埋地底的蝉,拼命嘶吼只为争夺夏天的青空。
只见那重重雾气如花般悄然绽开,艳丽的蝴蝶死命挥舞翅膀,迅疾的袭来,缓缓落在士兵的身体上,轻巧的敛起身体,接着,人类的尖叫为死亡续上音,悠扬的竹笛声在主殿响起,不知是谁在吹奏。
“走!”
叶归礼飞速朝前冲去,方祈正紧随其后,一红一绿的异能包裹着身体,分别快速的将庄早慧和
妙善带离,而两人已经陷入晕厥。
而适才的蝴蝶成片的落在士兵的尸体上,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窕楚被很快保护起来,她拦住了准备前去追拦的士兵,浅浅的一句话飘进方祈正耳中:“不用去,她自己会回来的。”
当迈出山门的那一刹那,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只剩沾在两人衣衫上的血滴,静默流淌。
“这一次,我可是立了大功,回去请喝酒?”
方祈正右手扶着妙善,抬头,只见秋云站在面前,双手叉腰,身后跟着一人,手中拿着竹笛笔挺站着。
所有的一切都灰飞烟灭,只有一条下山的石子路摆在众人面前——显然是系统准备的。
那人身上的白丝带着焦黑,怯怯飘动,他的半张脸和蝴蝶妖无异,另一张脸却是人类,中间以火纹隔开。
“见过各位,在下顾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