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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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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落，整栋住校宿舍楼彻底静了下来。
晚上十一点十分，宿舍统一熄灯已经整整二十分钟。
楼道里只剩下安全灯幽幽的暗黄，走廊空空荡荡，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深夜独有的凉。
高二所有寝室尽数熄声、入眠。
连日新旧双子对峙、月考预热、全班暗流较劲，班里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就连白天爱闹爱犯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模样的林屿，这两天也收敛了玩心，偶尔发呆出神，看似散漫，实则心思极沉。
江池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确定关系之后，他满心都是温柔与安稳，可新转来的陆衍陆珩兄弟带来的压迫感，他比谁都清楚。
那对双子从小竞技联考、专争输赢、从不并列，实战能力、抗压能力、刷题速度，全是省外顶尖水平。
江池不怕自己输。
他唯独怕林屿压力大、憋着不说、嘴上装无所谓，夜里独自扛着。
越想越心绪杂乱。
室友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江池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套上外套。
他心里不踏实，想去隔壁寝室看一眼林屿睡没睡。
少年心性张扬，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自尊心极强、好胜心极重。
江池怕他夜里胡思乱想、焦虑睡不着。
楼道寂静，脚步声轻微回响。
两分钟后，江池停在林屿的寝室门口。
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细细的缝隙。
他本来只想轻轻推条缝看一眼床铺，确认人睡了就回去。
可指尖刚碰到门板，里头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笔尖摩擦声。
——沙沙、沙沙。
清晰、专注、持续不断。
江池动作瞬间顿住。
深夜十一点半，全校高二学生早已熟睡，谁还会在寝室刷题？
他心头微疑，轻轻推门，侧身走了进去。
寝室漆黑，四张床铺全部暗着，唯独最靠窗、林屿的床位，床帘拉得密不透风，里面透出一小片柔和的白光。
光亮很窄，刻意压到最低，生怕被宿管发现。
声音、光亮，全部来自林屿。
江池放轻脚步，缓缓走过去，怕吓到他，抬手极轻地掀开一点床帘边角。
下一瞬。
江池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狭小的床帘内，台灯微亮，暖意融融。
林屿盘腿坐在被褥上，微微垂着眼，长睫垂落，神情专注得近乎严肃，半点没有白天吊儿郎当的模样。
睡衣松松垮垮搭在肩上，指尖握着笔，指节干净利落。
桌面上摊开的练习册，根本不是高二内容。
封面大字清晰刺眼——《全国高中数学联赛·高三冲刺真题集》。
页内密密麻麻，全是超纲竞赛大题、高阶解析几何、数论推导、联赛压轴。
每一道，都是高三竞赛生专属难度。
别说高二，绝大多数高三尖子生都啃不动。
可此刻的林屿，落笔极稳，思路丝毫不卡，草稿纸上铺满层层递进的复杂公式、推演步骤、辅助逻辑。
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正确率极高。
江池瞳孔微微发颤，脑子里一瞬间空白。
他一直以为，林屿的强大是天赋碾压。
是天生聪明、悟性极高、随便听听就能考前列、随便刷题就能和他并列第一。
他一直以为——
自己是那个默默负重、悄悄拔高、稳住两人顶峰的人。
他以为林屿轻松、松弛、无忧无虑，靠着天赋肆意领跑。
可此时此刻，深夜幽暗的床帘里，这幅画面狠狠砸进他心里。
同样是高二。
所有人还在啃同步练习、啃月考真题。
就连班里尖子生，最多提前刷高二拔高卷。
唯独林屿，一个人躲在深夜里，悄无声息啃高三竞赛最难的压轴题。
没有任何人知道。
没有任何人看见。
白天依旧打闹、依旧犯贱、依旧嘴硬、依旧漫不经心。
夜里独自拔高、独自突破、独自把自己的上限拉到竞赛级别。
江池心口又酸又震，久久回不过神。
原来他所有的松弛，都是极致努力之后的底气。
原来他所有的从容，都是无数深夜独处刷题换来的碾压实力。
林屿太专注了，完全没发现床帘外多了一个人。
他刚写完一道极难的联赛构造题，轻轻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
林屿：“陆珩速度太快……常规高二题已经拉不开差距。”
“想稳压他们，只能提前冲竞赛思维。”
“不然下次月考，真容易被他们的竞技做题节奏压死。”
声音低哑、疲惫，却清醒得吓人。
江池听到这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原来他全都懂。
他清楚新旧双子对决的差距在哪。
清楚对方是竞技型学霸、速度快、心态狠、专压常规考生。
所以他偷偷拔高维度，直接跳到高三竞赛层，悄悄拉开别人一辈子追不上的差距。
江池再也忍不住，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深夜独有的微哑。
江池：“还没睡？”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林屿身子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头，眼神瞬间惊住，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卷子上。
林屿：“我靠？！”
“你怎么来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慌乱，下意识伸手去合那本高三竞赛真题，像被抓到偷偷内卷的小孩，耳根瞬间泛红，又慌又尴尬。
林屿：“你、你半夜不睡觉跑我宿舍干什么！”
江池没有说话。
他微微弯腰，干脆直接钻进狭小的床帘里，空间瞬间密闭，只剩他们两人。
台灯微光落在江池眼底，映着他眼底未散的震惊。
他目光直直落在那本真题册上，盯着密密麻麻的高三超纲大题，迟迟挪不开眼。
江池：“你……一直在刷这个？”
林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硬撑着嘴硬，试图掩饰自己的偷偷努力。
林屿：“就、随便刷刷啊。”
“高二题太简单了，刷着没意思，找点难题打发时间。”
这话糊弄别人可以，糊弄江池根本不可能。
江池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草稿纸上复杂到极致的推演公式，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轻震。
江池：“这是高三联赛题。”
“高二没人碰这个。”
林屿挠了挠耳根，眼神飘忽，依旧嘴硬。
林屿：“没人碰不代表我不能碰啊。”
“我闲着也是闲着……”
江池抬眼望他，眼底情绪复杂得厉害，震惊、心疼、恍然，层层叠叠。
江池：“你白天不说。”
“白天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真的彻底懵了。
白天的林屿，会抢他的笔、会扯他袖子、会撒娇犯贱、会逗他吃醋、会吊儿郎当说新双子也就那样。
所有人都以为他心态松弛、完全没压力。
唯独深夜无人之时，他独自咬牙拔高、默默突破、悄悄为两人的顶峰之战铺路。
林屿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脆别过头，故作潇洒。
林屿：“不然呢？”
“难道我天天挂嘴边说我在偷偷卷？”
“那多矫情。”
“再说了，不提前练竞赛思路，下次月考真被陆衍陆珩压了，多丢人。”
江池盯着他侧脸，看着他眼底藏着的、不肯外露的好胜与倔强，心口彻底软成一片。
他轻声问。
江池：“你多久了？”
林屿愣了下：“啥？”
江池：“偷偷刷高三题，多久了？”
林屿沉默两秒，含糊道：“……挺久了。”
“从上次期末和你并列第一之后，就开始偶尔刷一点。”
“只是从来没人发现。”
江池呼吸微顿。
原来从很早开始，他就一直在默默变强。
他从来不是依附江池的并列第一。
他是自己凭着隐忍、自律、极致努力，硬生生冲到和江池对等的高度。
江池看着眼前故作轻松、实则隐忍至极的少年，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江池：“林屿。”
林屿：“干嘛？”
江池眼底震颤未消，字字郑重。
江池：“下次月考。”
“不用你一个人偷偷扛。”
“也不用你一个人偷偷拔高。”
林屿转头看他。
江池望着他，眼底盛满温柔与笃定。
江池：“我今天才真正知道。”
“你的第一，从来不是天赋侥幸。”
“你比任何人都拼。”
“比任何人都配站在顶峰。”
林屿被他说得耳朵发烫，有点不自在地别开眼，嘴硬嘟囔。
林屿：“知道就知道呗，别搞得这么煽情。”
“我就是不想输而已。”
江池轻轻伸手，握住他握着笔的微凉指尖。
狭小床帘，深夜微光，两人呼吸交缠。
江池声音很轻，却稳得落地。
江池：“不会输。”
“有我陪你。”
“以后夜里刷题，别一个人躲着。”
“你拔高，我陪你一起拔高。”
“你冲顶峰，我陪你一起冲。”
林屿抬眼，撞进他温柔又滚烫的眼眸里。
白天嚣张捣蛋、肆意打闹的底气，
深夜独自刷题、咬牙变强的隐忍，
此刻全部被江池一眼看穿、全盘接住。
林屿嘴角悄悄弯了点弧度，嘴上依旧欠兮兮。
林屿：“行啊。”
“那以后，高三竞赛题，咱俩一起刷。”
“下次月考，新旧双子对决——”
“咱俩，继续稳压全场。”
江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
眼底早已没了方才的震惊，
只剩满满、独一份的宠溺与心疼。
原来他的少年，
张扬是表，坚韧是骨。
肆意是皮，隐忍是心。
夜半灯明，题海无声。
唯有他看清了，
少年藏在顶峰之下，最滚烫、最沉默的锋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