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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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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汇演彻底落幕后，大礼堂的灯光逐盏熄灭。
喧闹的人流潮水般散去，全校的热闹、掌声、欢呼全部归于平静，只剩晚风悠悠掠过操场，带着初秋清冽的凉意。
二班全员卸完妆、收好道具、清空后台，整队走出礼堂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轻松与喜悦。
紧绷了大半个月的彩排、走位、对词、熬夜磨合，在今天完美落幕的那一刻，彻底卸下重担。
班主任走在队伍最前面，回头看着一群精气神十足的少年少女，笑得格外欣慰。
“今天表现不错。”
他双手插兜，语气轻松愉悦，“没有失误、没有冷场、全员在线，连年级主任刚才都专门夸我们班情景剧最贴合青春主题，感染力最足。”
周航立马咧嘴笑：“那必须的！我们可是练了快半个月，汗水不白流！”
“主要是氛围好。”苏晓宇轻声道，“大家默契够足，最后收尾那一下，连我在侧台都被打动了。”
班主任闻言挑眉，干脆大手一挥：“既然圆满收官，今晚老班请客！校门口小吃摊、奶茶随便挑，不限额度，当庆功宴！”
此话一出，全班瞬间沸腾。
“哇——谢谢老班！”
“终于能大口喝奶茶了！”
“感动！这段时间刷题彩排两头忙，我早就想犒劳自己一顿了！”
一路吵吵闹闹，一群人浩浩荡荡冲出校门。
夜色彻底沉下来，街边路灯暖黄明亮，小吃摊烟火缭绕，奶茶店排着小长队，晚风一吹，满街都是食物香气和松弛的少年气息。
班里人三三两两结对散开，有的买炸串，有的买奶茶，有的围在小摊边挑零食，热闹得不行。
林屿跟在人群后面，慢悠悠走着，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侧头看向身旁始终安静随行的人。
“累不累啊你？”林屿随口问，“今天你又控场又上台，比我们还忙。”
江池步履平稳，淡淡摇头：“还好，不算累。”
“你是铁人吗？”林屿笑着打趣，“彩排天天盯全程，计时、卡点、对接灯光、后台兜底，今天最后还临时上台收尾，换别人早瘫了。”
江池垂眸看他，夜色里眼底格外柔和：“你都没累，我不累。”
林屿耳尖轻轻一热，故意转头装作看小摊招牌：“你别总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误会什么？”江池步步跟着他的节奏，语气平静自然。
“误会你……”林屿顿了顿，挠挠头，小声嘟囔，“误会你对我不一样。”
江池脚步微顿，看着他故作坦然、实则微微局促的侧脸，低声轻笑：“本来就不一样。”
晚风轻轻吹过，把这句话送进林屿耳朵里。
他心口轻轻一颤，不敢接话，只能快步往前走两步，假装去排队买奶茶，强行转移话题。
“我要喝冰的！今天这么累，必须犒劳自己一杯全糖！”
江池跟上他的步子，轻声叮嘱：“晚上太凉，少喝冰的。”
“没事，我体质耐造。”林屿摆摆手，“你要什么？我顺便给你带一杯。”
“温的就行。”江池道，“随便。”
“什么叫随便。”林屿转头瞪他一眼，“庆功宴！必须认真选！”
江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顺从道：“那你帮我选。”
两人站在奶茶店队伍末尾，安安静静等着。
旁边班里同学嬉笑打闹，烟火气满满，衬得两人独处的小角落格外温柔。
林屿看着前方队伍，随口闲聊：“说实话，我今天本来还有点小遗憾。”
“遗憾什么？”江池问。
“没能穿白衣服。”林屿轻轻叹气，“之前脑补了好久，全员白衣站灯光下，肯定超级好看。结果统一校服，少了点惊艳感。”
江池看着他略带可惜的模样，轻声开口：
“校服也很好看。”
“哪里好看了，普普通通的。”林屿瘪嘴。
江池目光落在他身上，夜色温柔，语气认真：
“别人穿普通。”
“你穿，好看。”
林屿瞬间失语。
他怔了两秒，喉咙微微发干，转头看向江池：“你今晚怎么这么会说话？校庆结束解锁甜言蜜语技能了？”
江池眸色清淡，唇角却藏着浅笑意：“实话。”
刚好队伍前移，林屿不敢再跟他对视，慌忙转头报单：“两杯！一杯四季春全糖冰的，一杯同款去糖温的！”
店员应声记下。
等奶茶的间隙，班主任拎着一大袋烤串走过来，笑着拍他俩肩膀：“俩主角辛苦了，今晚放开玩，不用赶晚自习，晚点回寝没事。”
“谢谢老班！”林屿笑。
班主任看着他俩，意味深长开口：“今天最后那个收尾镜头，我在台下看着都舒服。你们俩的默契，是真的好。”
林屿挠头傻笑：“都是排练练出来的。”
江池只轻轻点头，不多解释。
全班热热闹闹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有人聊舞台失误，有人聊灯光效果，有人聊下次校庆还要争取节目，有人翻着论坛新截图继续磕他俩名场面。
时间一晃，夜里九点过半。
街边小摊陆续收摊，奶茶喝尽，烟火慢慢散去。
班主任看了眼时间，开口道：“差不多了，回校吧，太晚影响宿管休息。”
“好！”
一群人吃饱喝足，慢悠悠往学校走。
到校门口后，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往宿舍楼冲，打闹着、笑着、疲惫又快乐。
没多久，人群散开。
只剩林屿和江池两个人，慢慢走在校园主干道上。
夜里的校园格外安静。
路灯一盏盏绵延向前，树影落在地面，斑驳细碎，晚风轻轻拂过树梢，沙沙作响。操场空无一人，教学楼灯火全熄，整座校园温柔又静谧。
林屿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步子慢悠悠晃着。
“终于安静了。”他长长舒了口气，“热闹了一整天，突然清静还有点不习惯。”
江池跟在他身侧，步调与他完全同步：“喜欢热闹？”
“也不是。”林屿轻轻摇头，“热闹挺好，但安静也舒服。”
他侧头看江池，笑着问：“你呢？你是不是最怕热闹，全程只想躲后台刷题？”
“以前是。”江池坦然应声。
“那现在不是了？”林屿追问。
江池目光落在他脸上，夜色温柔：“现在还好。”
因为热闹里有你。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只藏在眼底。
林屿没察觉他眼底深意，自顾自继续闲聊：“说真的，今天舞台最后那个对视，我真的差点笑场。”
“为什么？”江池问。
“台下太安静了。”林屿回想起来还忍不住笑，“几百号人盯着我俩，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自己眼神不对毁了整个收尾。”
“你做得很好。”江池很肯定。
“那是，我稳住了。”林屿得意抬下巴，“你也超稳，拍肩那一下比彩排温柔太多了，我都猝不及防。”
江池低声问：“不习惯？”
“没有。”林屿立刻否认，耳根微热，“就是……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演戏。”
两人沉默两秒，晚风轻轻穿过彼此。
江池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本来就不是演。”
又是这句话。
林屿今晚第二次听到，心跳依旧不受控地漏了半拍。
他故意装傻，挠头道：“你老说这种话，我真的会当真的。”
“那就当真。”江池随口接话，语气松弛又认真。
林屿脚步顿住，抬头看他。
路灯光影落在江池眉眼上，清隽温柔，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质被夜色揉得极软。
林屿看着他，忍不住轻声吐槽：“江池，你真的很双标。”
“嗯？”江池看他。
“你对别人都冷冷淡淡的，话少、客气、疏离。”林屿掰着手指头细数，“对我就不一样，又纵容、又耐心、还老说温柔话。”
江池垂眸看着他澄澈透亮的眼睛，淡淡反问：
“不行吗？”
林屿被问得一愣，随即笑出声：“行啊，当然行，我赚翻了。”
两人继续慢慢往前走，沿着空旷的跑道绕圈散步。
夜里的操场格外治愈，风凉、灯柔、人静。
林屿走得放松，随口想起之前的论坛瓜，漫不经心开口：
“对了，之前论坛那个双校霸老瓜，你还有印象不？”
江池眸色微深，轻声应声：“嗯，看过。”
“我到现在都好奇是谁。”林屿坦诚叹气，“两年前雾天校门口，鸭舌帽和口罩那两个人，真的太神秘了。”
江池侧眸看他：“很好奇？”
“超级好奇。”林屿点头，“能凭两个人稳压整届新生，肃清所有乱象，也太牛了吧。我猜肯定是那种气场巨冷、超级不好惹的大佬。”
他完全没联想到自己，更没联想到身边人。
在他眼里——
江池温柔稳静、规矩懂事、温柔克制，和“冷戾暗霸”完全不沾边。
自己活泼爱笑、日常黏人爱闹，和“野性桀骜大佬”更是天差地别。
所以那两个神秘人，绝对是别的隐藏大佬。
他边走边碎碎念猜测：“你说会不会是早就转学的学长？或者是常年隐身的高三大佬？”
江池听着他一本正经的盲猜，眼底藏着浅浅笑意，语气平淡：
“不知道。”
他不揭穿、不点破、不联想。
两人依旧双向盲区，依旧各自寻找对方，依旧完全不知——
自己朝夕相伴的这个人，就是两年前雾色里并肩镇尽风雨的另一个自己。
林屿感慨完，又转回轻松话题：“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挺好的，安安稳稳备考，偶尔校庆彩排、偶尔打球放松。”
“嗯。”江池轻声应，“挺好。”
“就是还有个大事悬着。”林屿忽然想起，小声道，“期中弃卷的事。”
江池步子微缓：“紧张？”
“一点点。”林屿老实承认，“还有不到一个月，说不慌是假的。毕竟是大考，全班弃卷，也就你一个人正常考。”
“不用担心。”江池语气安稳，“我会稳住。”
“我知道你稳。”林屿笑，“有你在，我们班就不会输得难看，也让那个高宇彻底没话说。”
晚风轻轻吹过来，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
一路慢走、一路闲聊、一路松弛。
从校庆舞台聊到日常刷题，从论坛八卦聊到未来考试，从从前的旧传闻聊到现在的安稳生活。
不知不觉，两人绕操场走了整整两圈。
宿舍楼的灯光就在不远处，隐约能听见宿管阿姨关门前的催促声。
林屿抬头看了眼宿舍楼，轻轻叹口气：“该回去了，再不回去要锁门了。”
“嗯。”江池应声。
两人往宿舍方向走。
快到楼道口的时候，林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着江池。
月色温柔，路灯暖亮。
他眉眼干净，笑得鲜活又真诚：
“江池。”
“今天谢谢你啊。”
江池看着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彩排。”林屿认认真真说，“谢谢你最后上台陪我收尾，谢谢你每次我蔫了、累了、慌了，都稳稳在旁边。”
江池眼底温柔彻底漾开，声音轻得像晚风：
“不用谢。”
“我一直都在。”
简单一句话，落在安静夜色里，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
林屿心口软软的，低头笑了笑，再抬头时，眼底明亮依旧。
“那我回寝室了。”
“嗯。”江池点头，“早点休息，别熬夜玩手机。”
“知道啦，江老师。”林屿笑着调侃一句，转身跑向楼道。
跑两步，他又回头。
少年站在灯光交界处，眉眼清亮。
“明天见！”
江池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唇角微弯，轻声回应：
“明天见。”
夜色绵长，晚风不息。
两人各自回了对门宿舍。
今夜满堂烟火、戏台温柔、深夜闲路、晚风私语。
全网磕着他们演出来的并肩温柔。
唯有他们自己，揣着互不相识的旧过往，岁岁相伴，岁岁未知。
温柔藏于朝夕，秘密沉于晚风。
一切刚刚好，安静、圆满、温柔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