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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课堂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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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二节课铃声落定，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节是临时调换的物理课，原物理老师教研外出，学校安排了一位外聘的代课老师临时顶班。
消息一早就在年级群通知过，二班众人心里有数，只是没人放在心上。代课老师而已，上完一节课就走，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教室门被人从外推开。
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老师，穿着刻板深色衬衫，鼻梁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锋利，神情带着一股莫名的傲慢与挑剔。他进门没有笑，没有自我介绍，目光冷硬地扫过全班，气场压得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没有人知道，这一堂普通的代课，会变成轰动整个高二、惊动校长的惊天风波。
代课老师将教案重重拍在讲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沉闷刺耳。
“我姓高，今天代一节物理课。”
他声音生硬刻板，没有半点温和，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张课桌，像是在挑刺，“我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不用认识我。我的课堂规矩很简单——不许动、不许走神、不许有半点小动作。谁捣乱，直接出去站，不用跟我解释。”
话音很硬，压得全班气氛瞬间紧绷。
二班平时纪律极好，哪怕打闹也只限于课间，课堂上从来规矩到位。全班同学纷纷坐直身体，收好玩具，翻开课本，乖乖进入听课状态。
唯独靠窗的位置，刚经历课间翻车、被江池狠狠拿捏过的林屿，此刻实在太过安分。
他是真的怕了。
早上闯祸弄湿江池笔记，心里愧疚得很，一节课都打算老老实实，半点不作死。
他端正坐好，课本摊平，双手放在桌上，眼神认认真真落在课本知识点上，连头都没乱抬一下。
可偏偏，祸从天降。
高老师的目光扫过教室大半圈，最后死死定格在窗边林屿身上。
那眼神不是巡视，是挑剔，是莫名的不喜，带着一种先入为主的偏见。
他盯着林屿看了足足五六秒，眉头骤然皱紧，语气陡然冷厉：“最后一排靠窗，那个男生，你站起来。”
全班一愣。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过去。
林屿自己也懵了。
他缓缓站起身，一脸茫然。
他没动、没闹、没走神、没说话，规规矩矩坐了整节课前奏，甚至连笔都没乱晃一下。
无缘无故，被叫起立。
林屿眼底带着困惑，礼貌开口：“老师，我怎么了？”
这句反问，瞬间激怒了高老师。
“怎么了？”高老师冷笑一声，步步走近讲台下，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林屿，“我进教室开始，你坐姿散漫、眼神飘忽、态度敷衍。一看就是班里最懒散、最爱混日子的学生。”
这话毫无依据。
全班所有人都愣住了，眼底满是荒谬。
林屿刚课间翻车认错，这节课老实得过分，别说散漫，他简直乖巧得离谱。
江池坐在旁边，指尖瞬间悄然收紧。
他抬眼，清冷目光直直落在高老师身上，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冷意。
高老师浑然不觉全班异样，依旧自顾自冷声训斥，语气越来越重，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仗着有点小聪明、上课态度吊儿郎当的学生！自以为天赋高、不用学，实际上浮躁得要命，烂泥扶不上墙！”
句句诛心，毫无缘由。
林屿眼底的茫然褪去，一点点染上寒意。
他平时爱闹、爱开玩笑、爱犯贱，但他不蠢、不叛逆、懂得尊师重道。无端被人当众扣上“懒散敷衍、烂泥扶不上墙”的帽子，少年的自尊心瞬间被狠狠刺痛。
他压着脾气，依旧礼貌解释：“老师，我刚刚一直在听课，没有走神。”
“你还敢顶嘴？”
高老师瞬间拔高音量，脸色彻底沉下来，语气刻薄至极，“我教了十几年书，看人还用你教？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什么货色！”
全班彻底安静。
离谱。
太离谱。
温欣、陈佳佳脸色瞬间难看，周航、李梓睿眉头死死皱起，宋知乐握着笔的手直接停住，满眼不敢置信。
好好上课，无端被骂、被羞辱。
高老师环视一圈全班，似乎觉得震慑效果足够，忽然冷笑一声，语出惊人。
“我侄子，就在你们年级，年年稳坐年级第二！勤奋、踏实、态度端正！哪像你，白白占着天赋，整天混日子、吊儿郎当！”
这话一出，全班瞬间懂了。
难怪针对性这么强。
难怪无端挑刺。
这位代课老师的侄子，常年被林屿压在第二名。
他看不惯林屿。
纯粹的私心偏见，迁怒泄愤。
全班瞬间哗然，心底怒气翻涌。
林屿自己也瞬间明白过来，眼底彻底冷了。
原来不是自己做错，只是别人带着私人恩怨、带着偏见，特意来针对他。
高老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默认、心虚，愈发盛气凌人，声音严厉砸下来：
“我最看不惯你这种眼高手低、态度极差的学生！我的课堂不欢迎你！现在，立刻，滚出去站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来！”
一个“滚”字。
狠狠砸在安静的教室里。
砸在所有二班人的耳朵里。
羞辱、刻薄、不公，淋漓尽致。
空气瞬间凝固。
林屿身形僵在原地，少年白皙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眼底所有的嬉皮笑脸、轻松散漫彻底消失，只剩难堪、隐忍，还有少年被当众践踏尊严的冷怒。
他长这么大，调皮归调皮，胡闹归胡闹，从来没有任何一位老师，用这样肮脏、刻薄、侮辱性的字眼，当众叫他滚。
江池坐在身侧。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可他周身的温度，已经低得吓人。
握着笔的指节泛白，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沉冷。
他可以容忍林屿闹、容忍他皮、容忍他犯贱、容忍他所有幼稚小毛病。
但绝不容忍外人平白无故羞辱他、践踏他、仗势欺人。
高老师见林屿迟迟不动，怒火更盛，厉声呵斥：“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滚出去！”
“谁敢让他滚？”
一声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划破死寂。
江池缓缓站起身。
身姿挺拔，脊背笔直，清冷的眉眼覆着一层寒霜，目光直直对上盛气凌人的高老师，语气平静，却带着压不住的强势。
“他全程坐姿端正，没有走神、没有讲话、没有违纪。”
“您无凭无据，偏见针对，当众侮辱学生，不配为人师。”
一句话，掷地有声。
全班呼吸一滞。
高老师脸色瞬间铁青，转头怒瞪江池：“你又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江池。”
他淡淡报出名字，平静却压迫十足，“年级第一。”
“您侄子常年第二，输给林屿，不是他的错。”
“您不该挟私报复、课堂泄愤。”
字字清晰，句句戳穿。
高老师被当众戳破私心，脸上瞬间挂不住，恼羞成怒：“我怎么教学轮得到你们指指点点？两个学生，恃宠而骄、狂妄自大！都给我出去站着！”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整个二班的怒火。
下一秒。
前排的苏晓宇第一个站起身。
身姿端正，眼神坚定。
“老师，林屿没有违纪，您不该针对他。”
话音落下。
周航、李梓睿齐刷刷起身。
紧接着，温欣、陈佳佳、宋知乐、张恒、刘曼……
一个、两个、三个……
整整齐齐。
全班四十二名同学，在短短三秒之内，全部起身。
没有一人犹豫，没有一人退缩。
黑压压一片，笔直站立。
四十二道身影，齐齐而立。
无人说话，却比任何声音都震撼。
高老师彻底懵了，眼底满是错愕、慌乱、不敢置信。
他从未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班的学生，全员站队，公然对抗老师。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他声音发颤，底气瞬间虚了大半。
苏晓宇站在前排，声音清亮坚定：
“我们二班，不允许无辜同学被当众羞辱。”
“林屿没有错，我们全班作证。”
“您执意要赶他出去，那我们全班，一起出去。”
话音落下。
四十二个人，齐齐抬脚。
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杂乱。
前排率先走出座位，后排紧随其后。
整整一个班，安静、沉默、坚定。
所有人一步步走出教室，站在走廊整齐列队。
阳光落在长廊上，四十二名少年少女并肩而立，无声对峙。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脸色惨白、手足无措的代课老师一人站在讲台上。
风从走廊穿堂而过，无声掀起所有人的衣角。
没有吵闹，没有叫嚣，没有过激动作。
只有最安静、最震撼、最义无反顾的并肩撑腰。
林屿站在人群最前侧，看着全班所有人为他站出来，看着平日里安静读书、温柔内敛的同学，全部义无反顾陪他受罚。
鼻尖骤然一酸。
两年二班，朝夕相伴。
打闹是日常，并肩是本能。
他爱闹、爱笑、爱犯贱，可在他被全世界无端针对、当众羞辱的时候，全班所有人，毫不犹豫，与他站在一起。
身旁，江池轻轻靠近半步，无声与他并肩而立。
没有安慰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静静站着。
却给了他所有底气。
走廊寂静。
几秒后。
隔壁班级察觉到异常，纷纷探头张望。
“二班怎么全班出来了？”
“上课时间全员站走廊？出大事了吧！”
“听说是代课老师针对林屿，故意找茬！”
消息传播速度极快。
短短一分钟，整条楼层全部炸开。
任课老师、路过老师、值班老师全部惊动，纷纷快步赶来。
还没等老师调解，急促的脚步声从楼道楼下飞速传来。
校长、德育主任、年级组长，一行人脸色凝重，快步上楼。
整栋教学楼瞬间风声鹤唳。
有班级学生偷偷拿出手机，消息瞬间传遍高二所有班级、传遍校内论坛。
#高二二班全员罢课站队
#代课老师私怨针对学生
#全校第二当众被羞辱
短短几分钟，词条刷屏。
全校，彻底炸了。
校长快步走到走廊，看着整整齐齐站满走廊的二班全员，眉头紧锁，神色严肃至极。
他从教数十年，从未见过——
一个班级，全员一致，无声并肩，为无辜同学讨公道。
没有冲动打闹，没有辱骂老师，没有违规违纪。
只有最体面、最倔强、最滚烫的少年义气。
校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林屿，以及身侧沉稳冷肃的江池身上，沉声道：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苏晓宇上前一步，条理清晰、一字不差，完整复述了整堂课的始末。
从老师无端挑刺、强行定罪、当众辱骂、言语羞辱、拿自家侄子名次迁怒、勒令学生滚出去。
全程客观、真实、有据有态。
听完全过程。
校长脸色彻底沉下来。
德育主任脸色铁青，年级组长气得指尖发抖。
所有赶来的老师，脸色尽数难看至极。
教书育人，为人师表。
公私不分、挟私报复、课堂泄愤、当众辱人。
这已经不是教学失误。
是师德败坏。
走廊尽头，那位代课老师慌张跑出教室，脸色惨白如纸，站在众人面前，彻底失语，浑身发抖。
校长目光冷冷扫过他，声音低沉威严：
“你被解聘了。即刻离校，永不录用。”
一句话，尘埃落定。
代课老师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无人同情。
罪有应得。
校长转头看向整整一班少年，神色渐渐缓和，眼底带着动容与欣慰。
“我为你们，感到骄傲。”
“有义气、有底线、有担当、有风骨。”
“你们没有错。”
阳光穿过长廊，落在四十二名少年少女的脸上。
明亮、滚烫、干净。
林屿站在风中，心底所有的难堪、委屈、羞辱，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热泪，和少年最赤诚的感动。
他侧过头。
看向身侧始终沉默陪伴、为他率先开口、为他挺身而出的江池。
少年眉眼清冷，眼底寒霜褪去，只剩淡淡的安稳与纵容。
从高一到高二。
别人只看见他天天招惹、天天犯贱、天天被江池管束。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他被全世界针对、被人无端羞辱、最难堪无助的一刻。
是江池第一个站出来护他。
是全班所有人义无反顾陪他。
风起长廊，少年并肩。
一堂突如其来的风雪。
一场轰动全校的风波。
最终，被少年最纯粹、最滚烫、最无坚不摧的情义，稳稳化解。
二班不散，少年并肩。
岁岁朝夕，荣辱与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