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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他的任性 第三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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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涩垂下眼,慢吞吞地又灌了一口酒。
佛国?那这里距离大金龙寺应该不远。
鹿笙这个点儿应该在打盹儿吧?他一向被太阳一晒就迷迷糊糊的,像只没睡醒的猫,软绵绵的,任人揉。
言涩想去找他。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真**有病?你这一动,等于是把马坤耀和裴肆这两尊瘟神也引过去,反倒是给他们家小野猫添麻烦。
算了。
他把那点不该有的柔软压回去,继续当他的缩头乌龟。
可他不找事,事来找他。
马坤耀的目光又缠上来了。那目光阴湿得像佛国雨季的潮气,无孔不入地往言涩骨头缝里钻。
马坤耀瞧出了言涩的心不在焉,一边和裴肆谈笑风生,一边用余光描摹着缩在沙发里的人——
言涩今天穿了件黑色薄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皮肤在热带的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颈侧的血管隐约可见,像上好的瓷器上了一道华美的釉。
马坤耀的喉结动了动。
他觉得新奇。
以往他带回来的那些人,见到豪华的宫殿和奢靡的王室生活,眼睛里流露的都是欲望,甚至是野心。
那些人会对着金器银器眼神放光,会对仆从颐指气使,会想方设法地爬上他的床,住进他的宫殿,成为他众多情人中最受宠的那一个。
可言涩不一样。
传言中那么爱钱的一个人,却始终对他的东西爱答不理。
这种不想招惹、敬而远之的态度,让马坤耀心里烧起了一把火。
他曾以为得到过他。
可最后发现,言涩从始至终都在玩儿他。
想到这里,马坤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可那双眼睛的底色已经变了,变得更深,更沉。
裴肆也察觉出了马坤耀的异常。
他依然在笑,依然在说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可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朝言涩的方向倾斜了几分,像一头护食的狼,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猎物挡在身后。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他们都太聪明了,聪明到不需要把话说出口,就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全部的意图。
——你看上他了?
——关你什么事?
——他是我带来的。
——他以前是我的。
无声的交锋不过持续了两三秒,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笑了,继续着之前的话题,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话题从亚太商业局势聊到佛国王室的投资布局,在聊到淞江港口的投资时,马坤耀忽然话锋一转,直接杀向角落:“我记得言先生在淞江也有生意,似乎是间酒吧?佛国这边也有不少夜场项目,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安排人带你考察。”
这话是对着言涩说的。
言涩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喝酒。
马坤耀:“……”
裴肆:“……”
两个人的面色同时讪了一下,又相视一笑——这一笑里多了点同病相怜的味道。
终于,在晚风习习吹来的时候,这场冗长的寒暄才暂时得以作罢。
言涩心道耳根子总算能清净了。
他已经在这张沙发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身体陷在柔软的坐垫里,骨头都快软了。
冰果酿的酒精在血液里缓慢流淌,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连带着那些烦心事也变得模糊起来。
可他的神经还没来得及放松,就看见马坤耀站了起来。
他和裴肆握了手,说了几句客气的道别语,然后——竟然刻意绕路到了言涩面前。
白色的军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衣料下的身体线条若隐若现。
这个距离,言涩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冷冽的木质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矜贵而克制。
可他的目光却迥然不同。
放肆而张狂。
又极其有耐心地从言涩的眉心一路滑到因为喝酒而泛红的眼尾,再到被冰酒沾湿的、泛着水光的嘴唇。
马坤耀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言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收敛的热络,“你有点憔悴。”
言涩没吭声。他有点累,今天不太想演戏。
“这里是咱们的地盘。”马坤耀蛊惑着,声音里的亲昵几乎要溢出来,“想要什么就吩咐下边的人,不要同我客气。”
言涩百无聊赖的神情总算有了一丝松动。
他抬起眼,直直地看向马坤耀——那眼神像在看没眼力见的路人,为什么非要凑上来逗弄路边打盹儿的小狐狸,讨人嫌。
“马坤耀~”冷淡了一个晚上的人,难得热情地唤了一声。
本就看人看得有些心猿意马的大王子,见对方温柔唤他,不自觉地将腰弯得更低。
堂堂王储,单膝跪地,几乎躬身贴在了沙发扶手上,笑吟吟的眸子深情地望着言涩:“怎么了?”
他准备了烛光晚餐。整夜的烟火。足以征服任何人的昂贵珠宝。只要言涩稍微配合一下。
可言涩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别装了。你这层皮下头是什么样,咱们彼此,心知肚明。”
“……”
马坤耀脸上的笑容僵了。
多少年了,这只小狐狸怎么还是这么胆大包天。
不过男人崩塌的神色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被言涩一气就绷不住的傻小子了——不,准确说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傻小子,在王室的漩涡里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是天真愚蠢。
他只是,在言涩面前,尤其绷不住而已。
“好。”马坤耀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笑意重新浮上眼角,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都听你的,言言。”
言涩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还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千丈。
“呵。”言涩冷笑了一声,“几年不见,你还真是……病得更严重了。”
这话够狠。听得距离不算远的裴肆都有点同情这位王子。
他知道言涩有点任性,只是没想到——这么任性。
裴肆差点笑出声。
对啊,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言涩。
马坤耀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得像在和一位挚友道别。
“好好休息。”他说,“言涩,我们明天见。”
“……”这湿漉漉的语气搞得言涩浑身恶寒。
地头蛇总算是走了。
裴肆驱使着轮椅,带着点战战兢兢的意思靠近:“抱歉。我需要佛国王室的援助,很多事我做可能事倍功半,但是王室出面就容易许多。”
这个距离,言涩能看清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心虚和不安。
言涩有些迷惘地望着裴肆。
这样的裴肆让他很新鲜,也很陌生。
若是换做以前,他很难想象裴肆跟别人低头服软。
毕竟这是个眼睛长天灵盖上的男人,骄傲得不可一世,连说话都带着一种天生的居高临下。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对他说“抱歉”,对他说“我需要”。
总归,不好逼人太甚。
言涩不耐烦地挑出一支烟,叼进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跳了几下才点着。
烟雾升起来,在他的鼻息间缭绕,将他的神情遮掩了大半。
“你想从马坤耀手里捞好处?”他偏头看向裴肆,笑了,多少有些耻笑的恶意,“只怕要付出更多代价。”
言涩接下来的话越发狠毒:“他现在伸伸舌头,就能把你活吞了。你没看见他看你的眼神?像看一条上门的狗。”
裴肆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收紧了。
言涩的话像刀子,捅得又准又疼。
“……你们认识?”裴肆问,声音还算稳。
言涩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巨大的菩提树上,像是在看那棵树,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他不想回忆关于马坤耀的过往。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藏着掖着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以前读书的时候,参加过一些奇奇怪怪的社团活动,打过几次照面。”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极了,“马坤耀不是纯正的佛国血统,他母亲是华裔,所以和我身边不少同学都是朋友。那时候年轻,看人的眼光糟糕,和他交往过一段时间。后来发现不合适,就分开了。”
裴肆对于言涩的交友圈、过往经历,早就预留了无限的遐想空间,但仍旧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无法想象言涩这三言两语背后的内容还有多少。
裴肆索性直接问了:“分开了?可我看他今天的意思,似乎还想纠缠你。”
言涩把烟灰弹在酒杯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嗞啦”。
“谈不上纠缠。就是……分手的时候话说重了,他面子上过不去。”
言涩话说得轻巧。
可裴肆知道没这么简单。
见马坤耀刚才那露骨又隐忍的眼神,只怕是言涩狠踹了对方,对方至今都心有不甘。
那种欲壑难填,裴肆太熟悉了。
因为和他自己对言涩的那种念头,如出一辙。
“少喝点。”裴肆伸手,把言涩手里的酒杯拿走了。他的手指擦过言涩的指节,触感温热而干燥,“又抽烟又喝酒,你当你是铁打的?”
他又把言涩嘴边的烟也抽走了,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言涩眯着眼看他,没反抗——不是不想,是懒得。
“吸烟伤身。”裴肆把烟掐灭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走。”
他说完,伸出手臂,将窝在沙发里的人拉进了怀里。
动作温柔又强势。
言涩的头被按在裴肆的肩窝里,他没有挣扎。
不是因为接受了,是因为——太累了。
酒精在血液里烧了一整天,从飞机上的那杯酒,到偏厅里的冰果酒,一杯接一杯,喝得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热的。
那些被他压在心里一整天的情绪,像是被酒精泡发了,胀得他胸口发疼,喘不过气来。
他不想在裴肆面前失态。
他可以为了任务、为了酒吧、为了利益和这个男人周旋。
他可以在裴肆面前笑,可以卖乖,可以露出适当的脆弱。
但他不想在他面前露出真正的自己。
那就只好再一次沉沉睡去。
睡过去就好了。
不用面对马坤耀阴湿的目光,不用面对裴肆滚烫的注视,不用面对自己心里那团理不清剪不断的乱麻。
裴肆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头顶,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言涩,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句话里没有质问,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不甘的东西。
言涩没有回应,似乎真的睡着了。
裴肆望着他,恍然想起了初见这人时候的情景——
那还是在很多年前,裴肆经朋友介绍,踏进了一家市中心占地规模可观的会员制酒吧。
当天他刚谈完一桩军·火生意,心情不错,一个群人坐在卡座里喝酒调笑。
包厢内的灯光调得温柔,空气湿度刚好,就连音乐都慵懒又暧昧。
然后门开了。
来人是这间酒吧的老板,属实风流倜傥,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锁骨像两道弯月,腰身纤长,走路的姿态散漫又嚣张。
当时裴肆还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只看见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年轻人一进门,就有至少三拨人围了上去——搞地产的纨绔子弟,混娱乐圈的明星,还有穿着改良夹克外套的政治面孔。
这位酒吧老板属实算得上八面玲珑,跟地产小开碰杯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真诚的崇拜,转头跟大明星聊剧本时又能说出几部冷门文艺片的名字,最后靠在那位议员耳边说了句什么,把对方逗得耳根发红。
一个都没得罪,也一个都没冷落。
应付好了所有人,又若无其事地退开半步,举着酒杯朝全场笑笑,道一句:“各位慢慢,我先失陪。”
裴肆很难不对这样的笑容印象深刻。
怎么形容呢?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也是最假的笑。
假到你明知道他在演,还是想把这出戏看完。
裴肆晃了晃威士忌,冰块碰壁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靠向沙发背,目光透过门缝,隔着半个大厅,钉在那个人身上,像一头狼盯上了一只过于招摇的狐狸。
他对旁边的属下道:“今晚,我要他。”
裴肆手底下的人同他们的主子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精明干练的属下略微思量,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在那杯要送去给言涩的香槟里加了一点东西——不多,刚好够让人晕晕乎乎、乖乖听话的量。
他甚至还挑了一瓶年份很好的香槟,算是对猎物的礼貌。
然后便双手抱膀的等着。
等那个漂亮的‘猎物’喝下那杯酒,等药效上来,等他摇摇欲坠的时候“恰好”经过,把人带走。
计划完美。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看似精明的属下低估了这间酒吧老板的精明。
那杯香槟被服务生端过去的时候,言涩正被那位卢议员缠着喝酒。
他笑着接过杯子,凑到唇边,却在最后一刻偏了偏头,把酒泼在了旁边一盆绿植的土里。
动作自然,全场鲜少有人注意到,包括那个下料的属下。
裴肆却注意到了。
他眯起眼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言涩端着那杯“已经空了”的酒杯,穿过人群,笑眯眯地朝自己走来。
“裴先生一个人?”言涩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把空杯往桌上一放,“不再请我喝杯酒?”
办事的属下这才惊觉,自己露馅了,慌张的望向裴肆。
裴肆一摆手,示意他退下。
又抬眸望向对面的酒吧老板,忽然笑了:“有意思。”
言涩也随着今晚的贵宾笑了:“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裴肆重新叫了一瓶酒,两个人就着那瓶酒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言涩什么都能聊上两句——聊淞江的房价,聊岛上的金融生态,聊威士忌和香槟哪个更配生蚝。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画圈,偶尔偏头露出耳后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像在故意勾引,又像浑然不觉。
裴肆知道自己被拿捏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觉得——这个猎物,值得多花点功夫。
那瓶酒喝完,裴肆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说:“言老板送我。”语气不容拒绝。
言涩歪着头看他,眼神迷蒙又清醒,像只半醉的雪白狐狸,眯着略显朦胧的桃花眼:“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间。
彷佛这是个在平常的夜晚,照旧纵欲沉沦。
只是在进入电梯后,言涩迷离的眸子骤然清醒,裴肆抱着他的腰身正准备做点什么,后颈就被一记手刀劈得眼前发黑。
然后一块搭在电梯扶手上的、毫不起眼的白手绢捂上了裴肆的鼻腔,苦涩古怪的味道很快窜入裴肆的脑仁。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言涩笑嘻嘻地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声音轻得像羽毛:“傻*,下药这种老把戏,早过时了。”
电梯“叮——”的停下,门敞开,言涩直起身,朝外头招了招手。
赫赫威名在外的裴爷就此阴沟翻船。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刺得他眼睛疼,头疼,浑身上下像被卡车碾过。
更让他头疼的,是身边还躺着人。
略微一瞧,是个模样不错的男人,虽然照那位扎手的酒吧老板差一点儿意思,不过也算上等。
对方此刻正裹着被子睡在他旁边,衬衫皱成一团,锁骨上有几个暧昧的红痕,表情餍足又无辜。
舒什么来着?
昨晚那个卢议员带的男伴儿。
裴肆头疼的厉害,推搡着旁边的男孩儿:“你**醒醒——”
舒怀羽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早啊,裴爷。昨晚……您可真够热情的。”
裴肆脸色难看:“…………”
他想杀人。
想把言涩千刀万剐。
可等他杀到言涩的酒吧时,那个人正坐在吧台后面调酒,见到他进来,笑着推过去一杯长岛冰茶,表情无辜极了:“裴爷怎么来了?昨晚睡得好吗?尝尝我给您定制的醒酒茶。”
“昨晚你干了什么?”裴肆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言涩眨眨眼,把酒杯往他面前推了推,“我只是觉得,裴爷这么有品位的人,不该在我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时间。”他托着下巴,笑盈盈地看着他,“舒先生不是挺好的吗?你和他,郎才男貌的~”
裴肆盯着他看了很久。
确定这个人没有别的图谋后,才端起那杯长岛冰茶,一饮而尽。
“言涩是吧?”他把酒杯放到吧台上,伸手捏住了言涩的下巴,拇指在他嘴唇上重重蹭了一下,“很好。我们,来日方长。”
言涩讨饶道:“裴爷可莫要吓我,我这小庙还要裴爷多照顾生意,阿羽是个妙人,只可惜他一直跟着卢议员……不知道您晓不晓得,卢议员这个人一向记仇,您睡了他的人……”
裴肆恍然:“小崽子,想借我的手去摆平姓卢的?”
言涩笑眯眯的:“您不吃亏,阿羽,在满淞江都是拔尖的,咱们这叫互利互惠。”
后来裴肆调查出,言涩跟这个姓卢的倒也没仇,说是先前有个朋友被姓卢的逼死,看不过去才出手设局。
裴肆见他还算讲点义气,也就做了顺水人情,不过自打那儿之后,他去‘雾魅·secret’一直被奉为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