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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猎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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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的少女刚抱着洗好的被褥踏进走廊的时候,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她叹了一口气顺手将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柜子上,拿着医药箱打开了传来声响的房间的门。
“请不要再乱动了。”她说着绕开一地的水渍和碎片,将有些局促的少女扶坐上床。“姐姐的信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的眼睛失明之后距离感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适应期会很久所以一切都要小心。”镊子轻轻将鲜红的碎片夹离手心,她抬眼看了一下忍痛的少女:“眼睛,今天还痛吗?”
左眼被绷带严严实实裹住的刹那摇摇头:“今天比之前好太多了,给您和香奈惠小姐添麻烦了,谢谢您忍小姐。”
“这有什么?”名为忍的少女拿出伤药细细将受伤的手包起来,“你没有必要谢我和姐姐,是你自己努力才让你自己活下来的。”忍说着不由得想起当时的情形——
莫名被无数鬼袭击的村子和宅邸据说除了眼前的少女外无人存活,姐姐浑身是血背着她回到府邸的时候忍差点心脏骤停。对方重伤昏迷,手里那个破碎的望远镜根本抽不出手,那个时候疲惫的姐姐悲伤地注视着病床上的少女,示意自己先处理她身上最严重的伤。
【那个望远镜是她死在自己怀里的妹妹的东西,当时就算是把她和死去的家人分开也废了不少力气……实在不行的话就先不要动它了,辛苦你了,小忍。】
后来因为这次杀鬼有功,姐姐得以成为甲级队员,比原来更忙几乎见不到人影,而病床上的这个叫刹那的少女醒来之后,没有哭,只是不吃不喝在房间里锁了三天,最后她跌跌撞撞走出了房间找自己要吃的时候忍都吓了一大跳。
从信里得知对方已经清醒的姐姐第一时间回了一封信回来,除了让她再三叮嘱左眼已经彻底失明的刹那要慢慢重新适应视线范围以外,还说等她的状态恢复之后,家主夫人天音大人会来见她。
虽然刹那现在乖乖地在房间里,不过要不是忍三令五申甚至把所有长条状东西收起来,她毫不怀疑刹那会在自己能起身的第一天就拿着能拿的东西开始练习挥刀。听姐姐说当时虽然没有持有日轮刀,但是刹那的太刀也帮了自己很大的忙,所以她才会没有特别受伤,忍完全有理由相信,要不是刹那现在还适应不了只有一只眼睛的视线,她早拿着太刀冲出去了。
看在她帮了姐姐的份上,还是对她好些吧。再三叮嘱刹那别乱走后自己去配药的忍这么想着,在刹那的药盘里放了一颗蜜饯。真不知道这人的味觉怎么回事,简直对苦味和酸味敏感到了极点,第一天吃药苦得饭都吃不下去。
“扑通——”
重物倒在地上的声音传来,忍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怒气,默默把蜜饯拿了出去。
苦死这个不遵医嘱的家伙算了——
当最后一朵樱花凋零,手上再次长出新茧之后,虽然反应比原来慢了点,但是刹那终于能像正常人一样行动了。某个黄昏,她和忍出门买药回来的时候,发现香奈惠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们,在她身旁的是一个美丽如白桦树精灵的白发女人。
线香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香味落下一小撮香灰,刹那跪坐在榻榻米上,那位美丽的贵妇人看了她很久之后,缓缓开口。
“你的眼神,很像你的父亲。”
“严格算起来,你的父亲忠君是我家族旁系的孩子。我们体内,流着同样的血。”
“我很抱歉,你的家族覆灭,很大程度可以说是因为我夫君和我的关系……”刹那举手制止了对方继续说下去。
“天音御前。”她平静地看着对方,“有关鬼、以及它们和产屋敷及‘鬼杀队’之间的纠葛,我已经听忍小姐和香奈惠小姐说得七七八八了。在我的家人以及村民死亡这件事上,您与您的夫君无需自责。”
“杀人的是鬼。就算我父亲和您没有血缘关系,那鬼到了我所住的地方,就会杀人吃人。不管是一晚上很多鬼把大家一起杀掉,还是一只鬼在漫长的时光里一点一点杀掉所有人,最后的结果不会有变化。”她说着慢慢攥紧了衣角深吸一口气,“我只想知道,杀了我家人的那只鬼,现在在哪里?”
她现在左眼完全失明但是代偿的左耳听力变得灵敏无比,她听到过香奈惠和忍的讨论,确认了当时袭击了姬宫宅邸的应该是所谓的能一次性操纵多只鬼的上弦鬼,不然不可能同一时间在至少两处地方出现大量同质的鬼。她记得很清楚,虽然不清楚那个背后的上弦鬼到底长什么样子,但是她当时帮助香奈惠斩杀鬼的时候,所有鬼身上都长了一个壶。
恶心的,像藤壶一样的寄生物。
天音摇了摇头:“很抱歉,队员们前往姬宫宅的时候那只上弦鬼已经离开,没有得到和它有关的情报。我今天来,其实是想拜托你一件事的。”
刹那有些疑惑:“除了杀鬼,我还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天音轻叹了一口气:“我为了夫君和孩子们的健康,每年都会进行祓禊仪式。但是近年来维持结界的关系我现在有些力不从心,所有的祈福仪式我一个人已经隐隐感到有些吃力了。我想,你的父亲应该从小也在教育你相关的知识……”她跪伏在榻榻米上把刹那吓得差点跳起来,“我能不能拜托你……哪怕一次也好,请协助我完成祓禊仪式,一次也好……”
刹那顾不上礼仪,手脚并用挪过去将天音扶起来:“天音御前您别这样……父亲是以‘持刀巫女’的知识教导我的,我不曾直接参加过袚禊仪式,但是如果您需要我的协助的话,我一定全力以赴。只要我没有训练的时候,您需要的话只要传话,我就来按照您的需求,协助您进行祓禊仪式或者其他祈福仪式您看可以吗?”
天音缓缓抹掉了眼角的一滴眼泪:“实在是感激不尽,让孩子也跟着操心我实在是无颜以对……你已经决定好了要去哪里训练了吗?”刹那点点头:“多亏了香奈惠小姐和她认识的那位岩柱大人引荐,我即将启程前往桃山跟随育士桑岛慈悟郎先生进行训练。”
“请天音御前放心,我会活着,尽我所能杀鬼和帮助您保佑您的家人。”
送走天音夫人的第二天,刹那背着小小的行囊,揉了揉忍的头,向一脸担忧的蝴蝶姐妹道谢之后辞行,按照岩柱悲鸣屿行冥先生信中所写,踏上了前往桃山的路。
近夫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在田边伸了个懒腰。找到他的妻子阿玉笑着拍了他一下:“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干嘛呢?”近夫乐呵呵地挠挠头:“我想着这田里的西瓜很快就熟了,我得好好守着别让人偷了或者吃了。到时候这些卖到东京去,就能有多的钱给你买一件新和服,屋子也能修缮一下了。”女人脸上浮上红晕,羞涩地扶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服可以之后再买,现在要紧的是孩子,医生说之后可能需要……”
“沙沙沙——”
云死死遮住月光,不远处的竹林里传来不正常的声响,阿玉愣了一下举着手里的灯笼看过去,一片漆黑。感觉自己头皮莫名有些发麻的阿玉害怕地往丈夫身边凑近,大咧咧的近夫没反应,只是把妻子揽在怀里:“嗯?医生说什么?”“医生说……”
带着恶臭的劲风猛地袭来,阿玉感觉自己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下意识看过去,落在不远处的灯笼在土路上燃烧着渐渐化为灰烬,她的整条左臂被一个趴在地上的人一样的东西叼在嘴里,近夫的手掌在一边缓缓抽搐,让人恶寒的夜晚里能听见那个东西清晰的咀嚼声。
“啊啊啊啊啊——”夫妇俩发出尖锐的惨叫,对方的注意力从地上转移到两人身上,夜晚里亮如鬼火的眸子盯上了那个隆起的肚子。近夫护着已经吓得浑身无力的妻子,在对方扑过来的瞬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星之呼吸,壹之型,流星。”
如同一瞬而过的流星,银色的光芒直直划向怪物,月光从云后挣扎着透出,近夫看到怪物的身体随着没有了头的脖颈喷出大量血液开始消散。持刀的少女将刀上的恶臭的血擦干入鞘后转身看向他们,刀柄上挂着的破损的玻璃吊坠反射着零碎的月光,一只脖子上戴着红色勾玉的乌鸦飞过来安安静静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意识还清醒吗?”她说着蹲下,皱着眉扯开自己的发带将近夫还在汩汩流血的手臂扎起来把羽织脱下直接把阿玉的伤处裹起打结。“能听到我说话吗?你还能走吗?你妻子状态不太好,我需要你带我去最近的医生那里。”
少女背起了昏过去的阿玉,近夫愣了一下之后终于反应过来,忍痛爬起来跌跌撞撞带着她和妻子跑向村子里唯一的医生那里。经过一夜的兵荒马乱,阿玉和孩子的命终于救了回来,自己也九死一生的近夫瘫倒在地上大哭了一场,缓过来之后才发现那个救了他们的少女早就已经不在了。
“医疗费的话,那位已经付了。”医生说着擦了擦自己的眼镜,近夫局促地站在原地:“那……那恩人有没有说,说我要去哪里还她钱啊?”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是那位的话就不用了。”
“真的……吗?那位,是天女吗?”
“是不是真的天女我不知道,只是我之前在其他村庄游历的时候听说,如果你在生死关头遇见一个发带上绣着北斗七星的巫女束发样貌的姑娘,那她就会救你不计回报。好了别傻站在这里了,快去城镇里我写的药房取药吧,虽然现在暂时止血了但是你的伤后续还是需要不少的药,你的妻儿也还需要你帮忙呢。”
近夫拿着平时会花掉他大半辈子积蓄,现在只需要去药房就能得到全部药品的药方,捏紧了手上的发带,在无尽的道路上奔跑着泣不成声。
“刹那又花钱——刹那又花钱——阿泉要告状——阿泉要告状——”
“阿泉,你也不能让我看着那两个人没钱治伤吧,他们伤势那么严重,不用贵价的西洋药根本没用。再说了,那位夫人还怀着孩子呢。”刹那说着偷偷咳了两声继续往前奔跑。
“阿泉不管——阿泉要跟忍告状——”
刹那有些头疼地停下脚步,看着气鼓鼓在树杈上开骂的鎹鸦。阿泉什么都好,就是像个铁公鸡,除了她自己的开支和给蝶屋、师父那边的钱以外,只要她救人出钱,阿泉就会超级生气并且每次都跟忍告状。
然后忍会在下次自己受伤的时候不给糖吃。
不是,祂和公鸡也不是一个物种啊怎么这么抠门呢?她又不是除了鬼杀队的薪酬外就身无分文了姬宫家的资产主公殿下折算下来之后还是放在了她名下啊。而且忍跟着添什么乱啊香奈惠小姐就什么都不会说,姐妹俩真是性格南辕北辙。她怎么说也比忍大一岁诶每次被小医生镇压真是有失体统……
身上有些发烫,刹那从贴身的包里摸出一颗药扔进嘴里皱着眉嚼了嚼:“接着去哪里?”
“刹那你该休息了——上次的伤还没好呢——”
“好好好,再去一个地方就去休息了。不是说附近有鬼出没吗?走吧阿泉,还得拜托你带路呢。”
“哼~阿泉就知道,刹那没有阿泉不行~”
“是是是。”
月光下,几具残破的尸体散落在四周,剩下一个浑身是血的队员手持自己的日轮刀咬着牙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那只恶鬼。他气喘吁吁地死盯对方动静的同时听着周边的动静:“该死的后援还没到吗……”“哼——我看你等不到人来救你了。你一个人保护那些废物现在早就筋疲力尽了吧。别挣扎了乖乖跟你的队员们一样被我杀了做我的食物吧——”恶鬼带着恶意的笑慢慢扩大,然后冲着男人吐出黑色的血雾。
“星之呼吸,叁之型,陨星坠击——”
银色的刀刃挟裹着红色的星尾自天而降,直直劈开恶鬼的头颅的同时爆出赤色火星。
“啊啊啊啊啊——这什么东西——再生变慢了!!!该死的什么人——”
“最后一击交给你了——”
“帮大忙了——”见状,男人咬牙举起双刀使出最后的力气冲了过来。
“音之呼吸,壹之型,轰——”
恶鬼发出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难听叫声后被彻底砍下了头颅,男人看着恶鬼慢慢消失的身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给自己吃了止血药缓了一口气之后他转身:“多谢,你——”
身形比他小很多的少女闭着眼直直倒在了他的怀里,他下意识将对方护住,发现对方的体温烫得吓人,黑色的队服摸着湿漉漉的轻轻一捏流出来的全是血。从不远处跟着自己的鎹鸦飞来的戴着红色勾玉的鎹鸦见状发出了男人这辈子都不想再听见的尖锐爆鸣。
“啊啊啊啊啊姬君——救救我们姬君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