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凉时，疑粟开》西谷米

4、阿九 小十

　　夜已深，零碎的星点在天空忽闪忽闪的，因为天色已晚的关系疑粟看不出齐国的皇宫是什么样子的，可是隐约还是能感觉出有种气魄威严笼罩着整个皇宫。

　　“我们怎么进去啊？”

　　疑粟一脸深思地仰望着眼前这堵铁硬硬地城墙，这么高，他们又不会轻功。

　　“随我来。”

　　看着乍凉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莫非他想出进去的好办法了！

　　只是眼前发生的事情让她都来不及思考就已经进入了皇宫，只是一转眼的功夫，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是几个眼神而已，侧门的侍卫就让他们进去了。

　　难道乍凉会迷惑的法术？

　　还没进入思考中，乍凉带她已经进入了一个很大的园子，疑粟隐约听到嚎叫声，像是人发出来的，声声凄凉，叫得疑粟心里都发寒。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定定对疑粟说，下一秒人就不见了。

　　听着阵阵嚎叫声，疑粟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琢磨着怎么样才能在宫中行走自如，灵光一闪，便马上开始行动。

　　疑粟有一身针法的本事，准确无误。

　　当乍凉回来的时候看到眼前的景象微微皱眉。

　　“你在干嘛？”

　　“嘘。”

　　疑粟连忙做了个别说话的手势。

　　眼前的少年正很吃力地扒着地上躺着的两位太监的衣服，额头上微微渗出了一些汗水。

　　“乍凉，快点换上，我用针把他们刺昏了，足足可以睡上三天，这样在宫里就好行事了。”

　　疑粟严肃地说着，慌慌张张地把衣服套在了原本衣服的外面。

　　“愣着干嘛呀？快点呀，这样才能找到收信的人，快点呀！”

　　见乍凉还愣着，疑粟连忙把衣服塞给他，自己去把太监拖到了隐蔽的草木丛里。

　　握着塞来的太监服，乍凉失笑，她以为“莫牵园”办事效率是这么低吗？

　　刚想上前阻止，耳边传来喊叫声，隔得很远，但是乍凉能听到。

　　来不及了，连忙换上衣服拉着疑粟躲进了园子旁的林子里。

　　从叶子的细缝中可以看到许多侍卫拿着烛火，嘴里喊着“有刺客”。

　　瞬间灯火通明，竹林被照的若隐若现，人影不断在林子里闪过，黑压压的、

　　传来怒喝声：“阿九，小十，这两个狗奴才生个火怎么不见了，你们见到刺客没有？”

　　疑粟的心都被吊了起来，连呼吸都停止了，千万不能被发现，时间慢慢流淌，直到烛火黯去疑粟才深深吸了口大气。

　　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和乍凉挨得很近，相差不到一尺的距离，顿时只觉得有把火在脖子上烧，月光下，疑粟好像看到他眸中的闪过的笑意，转瞬即逝，紧接着看到他慢慢抬起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

　　瞳孔猝然放大，瞬间疑粟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眼前的少年恰似潺潺的泉水，细淌而入，陷进去，无力挣扎。

　　带着丝凉意的触觉在她的眼角，鼻尖，脸庞，下颚漫游，甚至她滚烫的双手，她的手心紧张的已全是汗了。

　　树林中静谧得能听到强而有力的跳动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不管山崩地裂，海枯石烂，只求那么一刻。

　　“记住，脸和手不要碰到水，否则妆容会脱落。”

　　少年侧身，眼眸深邃。

　　看来不能就这么走了，这两个太监不见必会起疑，现在北魏与齐国算为通好，不易打草惊蛇。

　　疑粟好久才明白乍凉的意思，原来是易容，她以前听师傅讲过，转眼间，再看向乍凉的时候他的样子竟与刚刚的太监有八分的相似，只是眼里的淡漠始终没能掩饰住。

　　“现在起，你叫我小十，我叫你阿九，。”

　　平静的夜里，乍凉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么从容淡定。

　　“好，小……十。”

　　很轻松地蒙混过关了，只是这个夜疑粟睡得极不安稳，隐约又听到凄惨的嚎叫声。

　　因为‘阿九’的身份在太监里面竟然很受欢迎，疑粟只好趁着大家不备偷偷地跑到了附近瞄了几眼。

　　真是“暮春和气应，白日照园林”！连假山都是用太湖石垒砌的。

　　晨光打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留恋于美景中，直到听到乍凉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转身，眼前的少年穿着太监的衣服，易容成‘小十’的身份，眼底的漠然直达眉梢，看起来竟是那么的寥落，像是抓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轻轻一啄，溃烂成军。

　　“回去吧，有事情要干。”

　　手里提着木桶，疑粟节哀地看向乍凉，他的手里端着一杯茶水，十几个太监走成一排。

　　疑粟回想着刚刚一进去，就听到刘公公对他们喝斥：“你们两个畜生去哪里了，昨日的事情都还没，快点准备好沐浴的东西，别以为南郡王照着你们，你们就无法无天，快点！”

　　阴柔夹杂着尖锐的声音让疑粟想起都有点发抖。

　　南郡王？疑粟实在想象不出一会要帮男子沐浴更衣，带着些慌张，左顾右探地看了看四周，快速地拉了一下衣袖。

　　“嗯？”

　　乍凉放低声音。

　　“乍凉，等下我们不会是要看着那个南郡王沐浴吧？”

　　说完，疑粟的头低得更低了。

　　“只会留下他信得过的太监服侍他。”

　　听着乍凉笃定的语气，疑粟顿时松了口气，因而没有看到乍凉眼里浮现难解的目光。

　　看着乍凉在自己眼前来来回回已经提了好多桶水，疑粟心头淌过一丝暖意，他把自己负责茶水的活和她交换了。

　　终于浴池里的水满了，紧接着往里面撒上深红色的花瓣，花瓣漂浮在水面上，让人浮想联翩。

　　一声“南郡王”到，奴才纷纷都跪了下来，一脸恭敬。

　　“阿九，小十呢？”

　　听声音好像还是个小孩。

　　阿九！突然想起自己就是‘阿久‘，疑粟连忙答道：“回王爷，小十方才在园里看到一种新品种的花，他去去采了为了让王爷更加舒适，请王爷恕罪。”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没想到真的问起了乍凉，疑粟庆幸幸好打好地底稿。

　　听见他爽朗的笑声响起，疑粟猛然松了口气，他应该是信了，目光不经意一瞥，只见刘公公正用仇恨的眼光看着自己，仿佛要把她吞下去一样。

　　她又干什么了！

　　待南郡王进入浴池，疑粟才敢睁开眼睛，眼前的少年一席乌发散落在肩头，白皙的皮肤，眸如点漆，让人有点看不穿。

　　不过看他和奴才说话的口气倒是很随和，不时还发出阵阵悦耳的笑声。

　　应该是个好王爷吧！

　　“都退下吧。”

　　一听到释放令，疑粟快速拿起木桶等待着和大家一起出去，刚抬步，刘公公便一声阴阳怪气传入疑粟耳朵。

　　“你走什么，谁不知道你是王爷身边的红人，哼，好好留这里吧。”

　　声音说得极低，却字字带着寒意。

　　待大家都出去了，疑粟只觉得两腿发软，偌大的浴池只剩下她和南郡王，连大气都不敢呼出。

　　“人呢？”

　　嗯？疑粟抬起头，只见南郡王已经眉头皱起，俊颜上浮现一丝不耐烦，刚才不是还一副随和的样子吗！

　　疑粟在心底盘旋，人？什么人？服侍的人？

　　疑粟在心底瞎琢磨，竟隐约觉得一股杀气涌起。

　　突然听到一声“嘎吱”声，一副挂着书画的墙壁被推开，猝然被吓了一跳。

　　是乍凉！身边竟然还有一位绝色的少女，宛如真的从画中走出来。

　　疑粟下意识地看向南郡王，原本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眼里弥漫出欲望，嘴角的笑意随着少女的一步步走近越来越大。

　　这是什么情况……

　　“奴才该死，让王爷久等了，这便是建康名妓苏烟。”

　　乍凉的一脸恭维，面对这种情况下他依旧应付自如，只是口气是漠视暗涌。

　　可是南郡王的心思已经完全在那位名妓身上了，疑粟只觉得人面兽心。

　　“好，好，小十，你没有让本王失望，本王定当重重赏你。”

　　说话期间，少女已经缓缓地进入浴池，香肩裸露在水上，暧昧的话语，轻浮的动作一片旎旋。

　　疑粟不自然地别过了脸，静静地站在一旁，看不出神色。

　　乍凉定定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透一样。

　　“乍凉，为了报答你刚才和我换活干，你就在这里呆着，一会就不用向那个南郡王下跪了，看你那个样子肯定视如敝屣，万一他问起你，不，不，不，小十要给生火的，你在这呆着啊！”

　　笑意在眼里扩散，却遮盖不住微微的担忧，枝头的花朵芳香飘逸，转眼间，消失在视线中。

　　视如敝屣……他突然想起曾经有人就是这样，视如敝屣。

　　“阿十，来，给本王按按脚。”

　　声音是无限的慵懒，酣畅尽致。

　　“啊。”

　　不禁大脑地“啊”的一声，不过南郡王好像没听到，疑粟扭过头，他双手摊在池沿上，一双水嫩的娇手在他肩上一按一按地。

　　疑粟只能庆幸是脚，认命地走上前去，却被乍凉阻止了。

　　“王爷，奴才在民间学了套新的足浴手法。”

　　说到这里没有说下去，不过王爷一下子就明白了。

　　“好好，就你了，小九，过几天我就让你升官。”

　　“多谢王爷恩赐。”

　　只见乍凉弯下腰，跪在池边，宛如天人般优雅的动作，却是白皙的手按上王爷的脚心，疑粟只觉得头有些恍，一瞥，竟看到正为南郡王按肩的女子停了下来，愣愣地看着乍凉，一眼复杂。

　　好像又欠了乍凉一个很大很大的人情……她很想用针让眼前这个脸上还没褪去稚嫩却荒淫的王爷晕过去，可是总不能让他一直昏睡下去，醒来必定会追究，疑粟只觉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不知是什么滋味，选择了默默的低下头，或许这是最好帮助乍凉的办法。

　　突然听到低呼的一声呻吟，猝然抬起头，王爷竟然已经躺倒在了少女身上，疑粟还不知道短短低个头的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看到乍凉已经站起了身子便觉得已经没事了。

　　“苏姑娘，交给你了。”

　　乍凉不冷不淡的，听不出有没有恼怒。

　　“放心，小……十。”

　　少女一脸的坚定，与刚刚的妖媚竟完全不一样，疑粟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直到被乍凉拉出去。

　　清风吹拂过脸颊，疑粟只觉得十分舒服，原来刚刚脸颊那么烫。

　　“乍凉，你没事吧？”

　　疑粟不好意思地问道，其实她不那么在意干这件事的，只是乍凉刚才的举动，让她的心涨满了暖意，像是要涌出来一样，什么话都卡在了喉咙，连一小步也迈不开了，好像那样，她的心事就完完全全泄露出来了。

　　“阿九，你觉得呢？”

　　乍凉不答反问，嘴角已经噙着他原本的笑容。

　　“算我欠你份人情。”

　　疑粟鼓足勇气说了出来，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抵过。

　　“刚才的事只是正好给了我机会让他昏睡过去，我们才能这么早出来，他醒来便也不会记得清楚，记住，你的手和脸不能碰到水，否则妆容会脱落。”

　　波澜不惊的语调，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讷讷地点了点头，想起乍凉走在前面看不到，又低低地“哦”了一声。

　　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