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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冬(2) ...

  •   “两位的关系是......”窗口里的人抬起头来,透过玻璃看着她们问。
      交往半年多的时候,洛洛在一次体检中查出了囊肿,芋头陪着她去了好几家医院复查,医生都建议手术。
      “有性生活吗?”医生问。
      洛洛说,“同性算吗?”她看向一边的芋头,“这是我女朋友。”
      主任医师是个一脸亲和的女性,抬头看了看她俩,笑了笑,继续低头填手边的单子。
      手术不大不小,要住院几天,芋头申请陪护,在办理入院的时候,护士便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两位的关系是......”
      “她是我女朋友。”芋头说。
      护士愣了一下,而后默不作声地继续填写。
      手术前一晚,芋头陪换好病号服的洛洛躺在床上。这是间双人病房,帘子另一边住的是已经做完手术的大姐,大姐的丈夫陪同。大姐源流本地人,心肠热,说自己已经是第三次手术,给洛洛讲了很多注意事项。
      洛洛已经开始禁食禁水,嘴巴有点干干的,唇上起了一些干皮,芋头给她轻轻地涂唇膏,涂完,洛洛抱住了芋头。
      芋头轻轻地拍着洛洛的后背,把自己的下巴放在洛洛的头顶,整个人包裹住洛洛,“宝宝不怕,老婆在这里呢。”
      洛洛摇头,轻声说,“我不怕。”
      陪护在病床边有一张小小的椅子床,但是当晚芋头和洛洛挤在一张床上。陌生狭小的床上两个人都睡得不大好,几度醒来,像是在火车上过夜,当当当地摇晃,一觉睡醒发现才过了半小时,长夜漫漫。每次睡醒,洛洛都要去找芋头,摸一摸芋头,亲一亲芋头。
      第二天洛洛一直等到中午才排到手术。
      “2床李洛野。”护士进来叫人,“家属一起来,拿个包给她装东西。”
      洛洛和芋头一起跟着护士下楼,到了手术室外,护士递给芋头一个手术帽,让芋头给洛洛把头发包好。包好头发,洛洛在病床上躺下,芋头手里提着洛洛的拖鞋。
      “家属可以先上去了。”
      但芋头还不想走,她想陪着洛洛一直到洛洛被推进手术室。
      “家属可以先上去了。”医生又催了一遍,“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会叫你的。”
      芋头回到病房,等待着,偶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色的天光出神。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芋头不敢离开病床,她怕床头的铃会突然响起,传来医生严肃的声音,“2号病床的家属到手术室来一下。”
      洛洛的主刀医生推门进来,“李洛野的......朋友是吗?”
      “是我。”芋头慌乱地用手抹去脸上的眼泪。
      医生给芋头看术中的图片,大概介绍了一下手术情况,“手术很顺利,别担心,等麻药清醒了她就会被送回来。”
      芋头一直说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一低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医生故作轻松地安慰,“小手术,别紧张。”
      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洛洛被送了回来,躺在担架床上,闭着眼,意识不清,脸色苍白,嘴角还有一些白色的泡沫。
      护工指挥着芋头,几个人一起合力把洛洛抬到病床上。接着护士过来插好点滴,挂好尿袋。麻药过去的洛洛疼得咬牙,芋头催着护士来给洛洛上止疼药。一整晚,洛洛都说不出一句话。
      芋头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病房的夜灯亮着昏黄的光,整个医院一片寂静,偶尔响起护士在走廊上的脚步声。芋头睡不踏实,时睡时醒,留意着洛洛的情况。
      半夜芋头醒来,见尿袋已经满了大半,于是轻手轻脚地下床,放掉尿袋,去卫生间倒掉,走回来蹲在床边,把便盆塞回床底。
      洛洛不知何时醒了,苍白的脸,睁开眼看着芋头,吊着点滴的手伸向她,像是一种无声的呼唤。
      “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洛洛的嗓音低哑。
      芋头避开输液管,轻轻地握住洛洛的手,起身低头亲了亲洛洛的额头,摸了摸她的脑袋。
      “我爱你。”
      芋头给洛洛喂饭,扶洛洛去卫生间,把便盆放在马桶上,用量杯测量洛洛每次小便的多少,看着洛洛的点滴瓶,拿着洛洛的止痛泵,扶洛洛在走廊来回踱步,慢慢排气,给洛洛梳头,洗脸,擦洗身体,剪指甲,洗袜子。
      洛洛一天一天地好起来,她靠在芋头的怀里,“老婆,你把我照顾得真好。”
      那以后,洛洛就明显黏乎了不少,在芋头面前变成了一个爱撒娇的小宝宝。从前,洛洛总是让自己承担起那个照顾人的角色,在外旅行时要提重物,去餐厅吃饭时抢着付钱,拿随身携带的湿巾给芋头擦刚吃完钵仔糕的黏糊糊的手。
      而今,洛洛会在早上刚睡醒的时候变成一个嘟嘟囔囔黏黏乎乎的小孩儿,挤着芋头贴着芋头哼哼唧唧的。芋头从卫生间回来,洛洛会立马像个要抱抱的小猫似的缠上芋头,芋头把洛洛抱进怀里,一只手枕在她头下,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轻轻摩挲。
      洛洛撒娇,“老婆,你去哪里了?”
      芋头抚摸着洛洛的脑袋,“老婆去厕所啦。”
      接着洛洛便和芋头讲起自己晚上的梦,如果是吓人的梦,洛洛就会把头埋进芋头胸前抱紧芋头,但更多时候,是一些奇奇怪怪可可爱爱的梦——
      我把一只打火机扔进了老虎的嘴里,然后......老虎就爆炸了。
      我梦到,在给一只很胖的猫换尿不湿。
      洛洛讲得笑起来,芋头也听得笑起来,她觉得,洛洛变成了小老虎小胖猫。
      不过,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洛洛还不是这样。那个时候,洛洛是一只螃蟹,硬硬的壳,即使眼泪啪啦啪啦地掉也咬着牙绷起一张脸。
      她伤心的时候,会倔强地把脸拧到一边,开始沉默。她会缩进自己的壳里,故意露出最冷漠最不在乎的一面来,有一次,甚至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任凭芋头在外面怎么敲门呼喊,也不出来。
      那好像是这些年里,两个人矛盾最大的一次。二十五岁的洛洛背靠着门,坐在地上,咬紧牙捂着脸无声流泪,温热的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整个掌心都是湿漉漉的,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拧巴的固执的青春期,负气地一个人出走,却又无路可去,只能坐在山坡上看着天上的云默默流泪。
      门外渐渐没了声音,洛洛哭得更狠,芋头的声音令她难过,芋头的无声令她害怕。芋头会不会已经走了呢?芋头会不会回家去了呢?离开这个小家......回到.......
      洛洛狼狈地爬起来,焦急地打开门,门外空无一人,洛洛的心一瞬间收紧。洛洛冲到客厅,芋头正蹲在电视柜旁翻抽屉,满脸泪痕的洛洛此时有点讪讪的,“你在干吗?”
      “我在找钥匙。”芋头顺从地回答。
      两个人有点大眼瞪小眼,洛洛给自己找台阶下,“我去厕所。”
      说完转身就走,酸楚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忽然有人跑过来从背后抱住了她,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老婆,不要担心,我在这里。”
      每次,情绪过去后,晚上洛洛会在床上抱紧芋头,感到后怕,“老婆,我不会把你吓跑吧?”
      芋头摩挲着洛洛的后背,“宝宝怎么会这么想?”
      洛洛开始流泪,“我脾气不好,不像老婆那么情绪稳定。我妈说,我是个古怪的人。”
      芋头用手掌贴住洛洛的脸,拇指轻轻抚摸,“宝宝,有情绪是正常的,没有人会不生气不掉眼泪,只是老婆希望宝宝不要把老婆关在门外,下午的时候,老婆多担心你呀。下次宝宝伤心的时候,让老婆抱着宝宝好吗?”
      洛洛的眼睛红红的,“老婆,我不该对你开启我的保护机制。”
      对洛洛而言,芋头就像一个耐心的老师,春风拂面,循循善诱,她以温柔的手法,一点一点地剔去了长在自己身上的顽固的鳞片,让自己变得柔软,变得温和,让自己可以放肆胡闹,任意撒娇。
      高中时期的朋友见到如今的洛洛,都会笑说洛洛变得娇羞了,这个时候,如果芋头在身边的话,洛洛会不好意思地靠在芋头的肩上,朋友们便会打趣着说李洛野你收敛一点啊。
      洛洛想,是芋头教会了她爱,是芋头让她看见爱。以前爱是一个概念,是一段回忆,是某个瞬间,但是现在爱是生命,是生活,是芋头。
      有时,洛洛看着芋头,会有一点恍惚。这个人是谁呀?怎么叫我老婆呢?怎么这样包容我宠爱我呢?肌肤相亲的时候她看着芋头的眼睛,你看见了我,找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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