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贺礼   “我记 ...

  •   “我记得你还有两个兄弟,”方钰和骑马冲在前面,说,“怎么不来?”

      景逾时没听清,大声问:“啥?”

      “我说——”方钰和突然勒马,头顶的牡丹簪稳稳插在发间。景逾时匆忙躲闪,险些摔下马背。他稳住身子,抬起眼只见她擦碎发。

      方钰和感受到他控诉的眼神,对前方抬一抬下巴:“看那。”前头不远处围了一圈人,中间一辆马车静静停着。“撞到人了?”景逾时低声问,方钰和按辔缓缓上前。

      “我告诉你,我今天这个宴重要得很,要是赶不上,拿十个你都赔不了!”方流世站在马车旁,扯自己的袖子,“放开!”

      老人颤颤巍巍的,想继续抓方流世的衣袖,到底是收回了手,凄然道:“可是,公子,您撞了我总该给点医药钱吧。”

      方流世瞪眼,拔高声音道:“车过来了你不躲,被撞了要我钱?”老人腿上疼痛难以忽视,说话声渐小:“我这摊子还在……”

      说到他的摊子,他回过头去看。那些方才还青翠可爱的时鲜疏菜,此刻已混杂在落花里,静躺在马蹄,车轮之下,卖不出去了。

      那是一家人辛苦种出来的,正等着他卖了钱,好供家人吃上米,供孙儿们上学堂。现在菜没了,钱也没了,既吃不上饭,又读不上书。他的腿又伤了。老人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收拾这一地烂菜叶回家,怎么向家人解释,又怎么度过这个春天。

      方流世招呼上侍从,准备绕路离开。“败兴……我的贺礼还没送到呢。”方流世的手挨上车沿,听到人群中发出声响,扭头便见众人让出一条道。他刚才一直强调要送礼的对象,方钰和竟来了。

      “在干什么?”方钰和跨在马上,扫视过现场心里已有大概。

      “这……方小姐,笄礼办好了?都怪他耗时间,我精心挑选的贺礼——”

      方钰和斜睨着他,没有说话。

      “该给您送到府上的,都是这破事惹的,耽误时间!”方流世说得兴起,“今日大好的日子,他非来触这霉头——”

      “啪”的一声带上一阵风,随即是半边脸烧起来般的疼痛。方流世捂着脸,眼睁睁看着方钰和将马鞭折叠好,不确定她是否真的打了自己。

      直到血从指缝间流出来,他才吵囔出声:“方钰和!我是你堂兄!”方钰和瞪他一眼,把他所有的叫骂瞪了回去。

      “伯父伯母治国有方,治家略有瑕疵,我是知道的。”方钰和说,“我替他们教育好便是了。”
      顺手掏出一袋金踝子抛进老人怀里。

      “你的马车归我用了,你自己去向伯父解释。至于贺礼?这个就够。”她伸出一根手指戳方流士的伤口,惹得他又一阵哀嚎。

      景逾时扶起老人,在方钰和示意下送进马车。老人一边拘谨着靠在平时想也不敢想的车厢里,一边对景逾时试探着说:“那些菜还能吃……好歹是花了时间种的……”

      景逾时为难道:“可是……”

      方钰和说:“你给他捡就行了。”

      景逾时嘟囔:“都踩坏了咋吃。”

      方钰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捡你的,说这么多。”景逾时乖乖趴到车底。

      老人悄悄看方钰和。她上扬的眼尾和长得高高的弯眉,以及她金瞳里闪烁的光都让她看起来比她堂兄更加盛气凌人。但是并不让人害怕。她那纯粹的双眼让人相信里头有清晰的黑与白。

      “好了!”景逾时钻出来,把挑好的菜用一块布包好,放在老人手边,“您老家住哪啊?”

      老人住在京郊的一个破落小院。孙女给田上耕作的父母送去晚饭,回到家门口,看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墙角。夕阳落在金边上,熠熠生辉,与这柴门格格不入。

      孙女怕是爷爷在城里惹了谁家人,推门踮脚走进去,院里整整齐齐,没有她预想里被洗劫一空的模样。

      一家人居住的小屋的门开了,走出来两个人,衣衫华贵,踩在泥土地上。那个高挑的大姐姐看到她,先开了口:“你祖父在屋里。”

      孙女跑进屋,看见自己的爷爷躺在榻上,腿上缠着她没见过的白条条。“乖,没得事。”老人摸着孙女的头,解释了事情的始末。

      “这些东西,攒着,今年冬天能穿上厚衣服了。”他捧着金踝子,和孙女计划起一年的吃穿。

      “药买少一些,没大事,反正它自己能好。”孙女提及腿伤,他说。

      方钰和在窗棂前,后退一步,掏遍了全身,确认自己所带的钱财都已在屋里之后,将目光投向景逾时。那意思再明确不过。

      景逾时捂紧自己的小荷包,说:“就剩点碎银了!”

      方钰和道:“明天还你金的!”

      僵持几瞬,终是景逾时败下阵来,把荷包放在窗台上,跟方钰和走到院门口,还回头张望。

      “今天那个人要送我的丹青在马车里,你拿去,卖了也行。”

      方流世送她的那幅丹青系前朝名家之作,千金难求。牺牲一袋碎银,能得到这样的回报,景逾时心里那点意见,瞬时烟消云散了。

      “刚才想问你的,你两个兄弟怎么不一起来?”方钰和说。

      “啊?”景逾时回想,这好像是两个时辰前的事了。“父亲说兄长不想来,小弟年幼带着麻烦。”方钰和“哦”一声。

      “我想说的是……”景逾时想起今早出门前父亲的嘱咐。

      方钰和看向他,他准备了许久的话支离破碎。“就是我很久前……”

      方钰和抱臂,嘲笑说:“你第一天学说话吗?”
      景逾时哑了,半晌讷讷道:“不是。”他抛却了父亲精心准备的那套说辞,只道:“回去吧,天晚了。”

      方钰和为他“恢复正常”感到满意,跨上她的宝贝白驹。那道白虹顺着流风,越走越快,越走越远,走到暮色尽头,身边始终有一道黑影。它们把光阴拉得很长,长过千万年参商。那个时候的方钰和,还以为这就是她一生的常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