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之救世游戏》鸣静野

32、辛德·迪塔尼

　　午夜降临，天空是半黑不黑的蓝。这种蓝在夏季的北欧往往只能持续三个小时。

　　地牢里是那样寂静，好像寒冷的空气凝固了，

　　“……先生。”红发男孩来到牢房的门前，轻声唤道：“先生？”

　　“我在。”海洛维斯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他下了床，苍白纤细的脚踝从宽松的裤腿里露出来。

　　“您说的对，那些异鬼对我毫不设防……”男孩压抑着兴奋，低声说：“……我很顺利就拿到了您说的那几样草药。”

　　“做的很棒。”海洛维斯温和一笑，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伸出手。

　　红发男孩把一个小布袋交给他。

　　海洛维斯摊开布袋，露出里面的草药，检查了一遍，满意的点点头。

　　“明晚就是最后一日的盛宴了……”他说：“它们明天取的血，会留到最后再享用，对吧？”

　　“是的，它们特意嘱咐过。”男孩点点头，随后轻声问道：“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多的是呢……”海洛维斯打了个哈欠，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来吧，听好了……”

　　“这个是嚏根草的根茎，有毒。嚏根草就是那种黑色的大花，我之前提过的。”

　　海洛维斯指了指一截鲜绿色的根茎，淡淡道：“这是红豆杉的叶子，剧毒……至于这个，是一种毒药，具体名字……反正没用，我就不说了……”

　　忽然，他停顿下来，抬头笑眯眯的看着红发男孩。

　　“……你想试试吗？”他轻柔地说。

　　男孩一愣：“……什么？”

　　“这里有很多讨厌的小老鼠。”海洛维斯眉眼弯弯：“帮我清理一下吧？”

　　“哦，好的。”

　　红发男孩听话的逮了一只老鼠，动作熟练到不可思议，可见他做过许多类似的活。

　　海洛维斯拔开木塞，把毒药轻轻递到男孩面前：“试试。”

　　“我……”

　　“就当试试药效。”

　　“……”红发男孩用脏兮兮的手颤抖的接过那瓶魔药。

　　他在原地僵了很久，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老鼠。老鼠慌张的吱吱叫，疯狂的扭动身子，竭力挣扎，却没有丝毫反应。

　　海洛维斯并不着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红发男孩才缓缓低下手，将魔药瓶口凑近老鼠。

　　男孩能感觉到海洛维斯的视线，轻柔却充满压迫感。

　　他吞了一下口水，一咬牙，另一只手掐住老鼠的双腮，强迫它张开嘴，那魔药滴了进去。

　　老鼠的挣扎渐渐弱了，随后就慢慢不动了。

　　“……很简单，对吗？就像睡着了一样……”海洛维斯这才开口，轻声道：“看来，药效不错。”

　　红发男孩点点头。他呼吸有些急促，就像刚剧烈运动过似的。

　　“接下来，要做一种魔药。”海洛维斯站了起来，坐回床铺：“材料已经全了，我教你，你来做。”

　　“您是不舒服吗？”

　　“哦，那不是。”海洛维斯懒洋洋的躺在床铺里，笑眯眯的看着男孩：“……我只是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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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种魔药，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用一个晚上熬制绰绰有余。

　　海洛维斯从红发男孩手中接过魔药瓶。

　　凌晨的微光下，里面的紫色液体像是水晶般清澈透亮，没有丝毫杂质。

　　“……你很有天赋。”海洛维斯轻轻瞥了一眼男孩，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男孩的脸唰一下变得和他的头发一样彤红了。

　　“……你会向异鬼透露今晚的事吗？”海洛维斯忽然问，视线依旧停留在魔药上，没有看男孩。

　　“我不会的。”男孩毫不犹豫的回答，铿锵有力：“我发誓！”

　　海洛维斯弯了弯眉眼，但眼里却没有笑意：“我相信你。”

　　“当然了……”他微微侧眸，终于看向了男孩：”……小心点你周围的人。”

　　男孩微微歪头，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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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点你周围的人”。

　　红发男孩忽然想起了这句话。

　　面前，这个身穿脏兮兮麻布袋的金发男孩麻木地问道：“你去哪了。”

　　“散步”红发男孩简短的回答。

　　“散步？你确定吗？”金发男孩充满怀疑地看着他：“不睡觉，去散步，真是荒唐。”

　　“与你何干。”红发男孩有些烦了：“规定有说晚上不能去海滩散步吗？”

　　“散步？”金发男孩咧开嘴，露出满是蛀虫的发黄牙齿：

　　“和谁？”

　　红发男孩瞳孔骤然收缩：“……当然是自己一个……”

　　“别装了！”金发男孩腾地站起来：

　　“单凭你怎么可能知道那种紫花有治愈效果？怎么可能轻而易举获得其他人的崇拜？肯定是你跟什么人在背地里做了什么肮脏的勾当！你这个通敌的叛徒！你背叛了我们！”

　　“通敌？”红发男孩嘲讽的笑道：“你觉得谁是我们的敌人？巫师同类吗？”

　　“啊，我知道了……你已经被敌人洗脑了，完全疯了，傻了……你竟然敢这么说……”金发男孩神经质的嘀咕，挠着乱蓬蓬的脏发。

　　忽然，他猛地抬起眼，等着红发男孩，眼里满是血丝：“我要向主人们举报你！举报你举报你！！”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崇拜你了！你就是小丑！是叛徒！哈哈哈哈哈……”

　　“蠢货，他救了你！”红发男孩愤怒了：“没有白鲜，你已经因为感染而死了！”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让语气放缓：“我知道，自己可能不被你喜欢。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我们可以和平的聊一聊，没准是有什么误会呢，为什么非要举报呢？”

　　“为什么举报？”金发男孩一歪头，瞪着对方：“举报你我就能受到崇拜！举报你主人们就会嘉奖我！举报你，你就完蛋了！”他再次露出那口脏兮兮的牙齿。

　　红发男孩绝望地闭上了眼。

　　小心点你周围的人……

　　海洛维斯的声音在红发男孩脑海中响起，那声音轻柔空灵，像是冰凉的溪水，洗刷了他心中的愤怒和焦躁。

　　他睁开眼，墨绿色的眸子有些暗沉。

　　他想起了几分钟前，海洛维斯和自己在地牢说的那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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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了……”海洛维斯微微侧眸，看向了男孩：”……小心点你周围的人。”

　　红发男孩微微歪头，似乎有些疑惑。
　　海洛维斯没有解释，只是分出一部分魔药装进瓶子。

　　他懒洋洋地提着魔药瓶，递到红发男孩面前：“三滴，让人昏睡五天。半瓶，就足够杀死他了。”

　　红发男孩沉默的接过魔药瓶，但似乎还是有些不解。

　　海洛维斯轻轻一笑，慢悠悠的说：“老鼠到处都是，你会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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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老鼠到处都是。

　　红发男孩冷眼看着金发男孩歇斯底里的叫嚷。

　　他不知道，像对方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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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

　　红发男孩抹掉嘴角血迹，胸口微微起伏着。

　　墙角的阴影里，一个人静静的倒在那，仿佛睡着了一样。

　　终于安静了。

　　“出来吧。”他的声音有些哑。最后，他放大的音量：“出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就像老鼠偷偷摸摸地爬过。

　　一个个脏兮兮的同龄人从门后走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瞥向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谁敢举报，后果和他一样。”红发男孩平静地说：“有异议吗？”

　　寂静在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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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红发男孩来给海洛维斯送晚餐。
　　那三个异鬼又来了，他们撞开男孩，走进牢房，粗鲁的抓起海洛维斯的手腕。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取血了。看来今晚确实是最后一夜狂欢。

　　中间的异鬼死开海洛维斯小臂上的绷带，用骨刀一把划开他的皮肤，瞬间，鲜血涌出。

　　红发男孩站在角落，低垂着头，紧紧抓着托盘。红发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三只异鬼高大的身躯遮住了中间的海洛维斯。但从缝隙里，他仍能看见鲜血淌过那雪白的皮肤，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知道取完血离开，异鬼们也没有分给男孩一个眼神。

　　异鬼们的脚步声渐远。男孩立即冲上前来，握住铁栅栏门，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方的脸色像幽灵一样苍白，像是风一吹就会飘走。

　　在看到自己时，对方笑了笑。

　　“这是您让我画的城堡结构图。”男孩赶紧拿出一张纸。

　　“包括密道？”

　　“包括密道。”

　　“那就按之前说的做吧。”海洛维斯有点困倦的说：“我来吸引异鬼的注意力，你去海滩把这张地图藏起来…和你去采草药那次是一样的，只不过，不要让人注意到你……”

　　“您……”男孩想说什么，但又停住了：“好的。”

　　沉默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

　　“……您之前说会帮我。”他说：“怎么帮？”

　　“白鲜对我没用，记得吗？”

　　男孩点点头：“当时，这让我起了疑，但是您做了担保，告诉了我如何找到毒草。”

　　“啊，其实那不算担保……”海洛维斯倒毫不避讳，软绵绵的瘫在椅子里，随意的说：“那毒草对我没用。除了一些特殊的魔药……比如复方汤剂，大部分魔药都对我没用。”

　　“但……那些毒药会存留在我的血里。”

　　他微微勾了勾唇：“它们渴望喝下罪人的血，那就让血液中掺上剧毒……就算不能直接杀死他们，也能限制住他们。”

　　“所以……那瓶魔药，是准备给您自己的吗？”

　　“是准备给我和那些异鬼的。”

　　海洛维斯漫不经心的整理着袖口，不经意间露出了小臂上的新绷带，红发男孩紧抿着唇。

　　“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嗯？”

　　“您能不能……给我起个名字？”

　　海洛维斯动作微微一顿，垂下眼帘。

　　“…抱歉。我有点累了……”

　　男孩沉默的点头，准备离开牢房。

　　脚步声幽幽回荡在毫无生气的地牢走廊里。

　　“哒…哒…哒……”

　　就在这时，对方慢悠悠的声音传了过来：

　　“……辛德·迪塔尼。”

　　男孩停下脚步。

　　“辛德·迪塔尼。”海洛维斯抬起眼，望着男孩瘦小的背影：“……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辛德，是灰烬的意思；迪塔尼，是白鲜的英文俗名。恰好，白鲜又有燃烧的灌木之称。

　　男孩愣了一下：“谢，谢谢您。”

　　他低垂着头，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有些犹豫。

　　最后，他终于鼓起勇气：“请问，我是否能知道您的名字？”说完，他苍白的小脸泛起淡淡的粉色。

　　“……Helovis·Solvar。”对方说。

　　男孩匆匆离开了。

　　终于啊……

　　海洛维斯无力的坐在床上，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不再掩饰，缓缓抓紧胸口的衣服，面露痛苦。他的呼吸逐渐急促，冷汗滑落……

　　时间刚好……

　　他拖着身子来到墙边，用最后的力气拉响铃铛。

　　“叮铃铃！”

　　响声清脆的像是清晨朝阳下的鸟鸣

　　海洛维斯力竭地靠在墙壁上，缓缓滑落，倒在阴暗的墙角。

　　墙壁上寒冷渗入单薄的白衣，触碰到的却是同样失温的皮肤。

　　那种毒药确实不会让他死。

　　……但这次的反噬比他想象中要更猛烈一些，可能和失血有关系吧……